第39章 勖力
第39章第39章
蒋星原给贺东篱讲的那个妻子要跟丈夫离婚的试梗,丈夫失忆了,停在要给她买顶级蓝钻项链那一趴。闺蜜局上,大家都顺理成章地共情女主角,算了算了,看在HW蓝钻的份上再忍忍吧。贺东篱抛出的疑惑跟大家都不一样,她问星原,丈夫是真的失忆了么,妻子有没有和主治认真聊一下啊。蒋星原笑完,骂东篱,只有你最没救。
贺东篱以为星原笑她的职业病,蒋星原喊NO,大家都为了钱在忍,只有你还在爱你的黑心丈夫。
贺东篱辩驳,我不是啊,我只是在确定他是不是装病啊。蒋星原道,装不装很重要么,装了你怎么样,不装你又怎么样。人的下意识才是你的真性情,拐点之下,你已经忘了你要离婚的初衷,这一趴,黑心丈夫又赢了。
他赢得那么轻描淡写。事实也是,那些年,无论电话里吵得多凶,宗墀他总有本事,一落地,就能叫她气消一半。
因为他从来只说真话,无论是刻薄的,还是走心的。贺东篱觉得他将来即便变成了那种黑心心的丈夫,也不屑玩失忆这套,他顶多刻薄地逼她好好想想,离婚可以,但是你这辈子别想再嫁别人,只要我活着,我就容不得你的枕头上还睡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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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墀说完,许久,贺东篱都跟梦游似的。他两只手都占着,只能出声提醒她,“想什么呢?″
贺东篱没作声,再瞥清他给喻晓寒准备的礼物,很想说,你真不愧是商人家出身,所谓的伴手礼也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了,给她买的敌不上给喻女士的一个零头。也怪宗墀不懂,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贺东篱都怕,妈妈会像扔一袋苹果似的,连人带东西全给他撵出来。
从前,他在喻晓寒跟前受过最大的气不过是剥一篮子蚕豆。贺东篱很认真地劝宗墀,“妈妈不会要的,放我那里也、”“嗯,不要的话,你就拿去二手店出掉吧。"他陡然地来了这么一句,酸酸的,闷闷的,似乎老早想好的对策,“总之,我送出去的东西,绝不收回头。哦,不行你折现出来继续追投陈向阳,嗯?”至此,贺东篱彻底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她只能暂且这样,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下楼去,他说他送她下去。
贺东篱听后,不作声了会儿,宗墀不解,就这样望着她,贺东篱才提醒道:“你这样暖间里下去吹风,真当自己十八啊。”宗墀依言去拿外套,想起她带过来的那件,便从纸袋里捞出来,要穿上身的时候,贺东篱快一步地把系在纽扣上的一个纸标给他摘掉了。宗墀看在眼里,他说过的,从前有她。只要她有空,他临飞的行李都是她帮他打理,有时候细到致整洁到他再打开的时候,都舍不得弄乱。
“你妈真不会要么?“宗墀忽地小声地问了她一句。直到两个人从房间里出来,电梯下行了,贺东篱都没给他答案。东西有点沉,宗墀一应给她搁到后备厢里去,人也要跟着坐进来的。贺东篱没肯,她说她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上去吧。”“干嘛?“宗墀看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禁发笑,仿佛他是尾随者。“司机师傅比你认路。”
“可我还没送你回家啊。"宗墀捉弄的口吻。贺东篱无比认真地开了口,“宗墀,我心很乱,你让我好好想想。你大晚上出现在我那里,给我妈看见了,我是说,她心脏受不住。我们分手第二年,她做过一次介入,无论你们怎么想我妈,我自己更有发言权。我当年能回原籍读一中,这么多年能熬上岸……我姓贺,至今我爸老家的人都在以我为荣,可是,这一切都是我妈这个外姓人坚持下来的,她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自己,日子并没有多好过,流言蜚语掺着唾沫钉子。我从前并没有好好爱过妈妈,我不想她再失望,她难受我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所以,如果我妈不同意…车子后座开着门,门外的人扶着车门,听着她的一番话,越说越急切了,他更急了些,欺身来。如果说楼上的吻是男人带着尤为侵略且性暗示的缠绵,那么,这一刻,车里的堵吻全是跟情/色无关的。他只是不想听她把一些不中听的宣之于口,四片唇沾了下,宗墀就移开了,他当着身后酒店的迎宾人员,当着前座的司机,几乎是单腿跪膝在车座上的姿态跟她说:“不会的。我只要你同意,我就一定有办法让你妈同意,你放心,我绝不会在她面前再招她生气了,她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辩驳一句。我只会跟她说,对,阿篱明明就是您最好的证明。”贺东篱最后阖阖眼,把他推开了。宗墀顺应着她,由着她自己回去,临关门前,捉住她的一只手,掌心盖在上头,“我看到了,你把新一置顶了,你说过的,你是新兰官配粉,而我当年也把小兰给你了。”“阿篱,你妈说得对。那几年,我们磨合得太少了,越聚少离多我越死命地拽着你,拽得你喘不过气。现在我回来了,我是说,无论我怎么飞,我的返航永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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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贺东篱上完一天的周末门诊,她的置顶消息栏都是毫无动静的。消停到她以为昨晚整个晚上是她的意淫乃至春梦。晚上也没及时下班,被急诊那边拖过去缝为情自杀的割腕伤。一直忙到九点多,她在便利店买泡面吃的时候,隔着玻璃幕墙,邹衍在外面敲了敲。贺东篱抬头,墙外的人绕进来,头一句就是打趣,“未来的豪门太太抓紧亲民吃些低级碳水了是吧。”
吃泡面的人由着他打趣,邹衍把他自己做的焦糖脆拿给她一罐,说最近卡美罗拿铁很流行,要她回去试试。贺东篱发现坦诚心事后的邹衍真的被某人诅开到了,真的很姐妹了,“谢了。我妈昨天吃到你瓜,然后问我来着?”“什么?”
“问我,你对我有没有意思,我俩内部消化一下,她就心满意足了。”邹衍笑得鄙夷,“人总是得陇望蜀的,你信不信,我真给你妈做女婿了,她又惦记她前女婿了。”
贺东篱今天心情很不好,听不得这个前字。但是她有点好奇,“我不信。”邹衍笑她的激将真拙劣,“她看到她女儿拿着跟女婿一般高的工资,然后受着一样的公婆气,没准只会多,因为马瘦只会显得毛更长。悲催点,生个女儿,公婆还得催生个儿子,最后无能的丈夫还摁不住婆婆,一地鸡毛后肯定会怀念她的前女婿,起码他有钱起码他脾气大起码他能镇得住所有人,包括他丈母娘!”
贺东篱惊得吃面的叉子掉回汤里去,她径直问邹衍,“你怎么会知道?”邹衍无债一身轻,不入爱河是为智者的轻蔑、讥讽,“就宗少爷那晚在梁家的派头,就能把你这个佛爷也气出升天的架势,想也知道他的脾气了。他那晚给我打电话,上来就自报家门,说阿篱酒量不好,我想我在日料店那会儿好像强调过的,我想邹医生还是个绅士的话,就不要再让她喝了,我现在就派人去接她。”
邹衍那会儿有种被枪抵着后脑勺的压迫感,“哦,还有件事,他似乎老早知道我和千绪的事。给你送咖啡机那晚,他冷不丁地问我朋友外婆伤恢复得怎公样了。我想这也是,他可以和你前脚吵架,后脚电话就打到我手机上来的原因了。少爷财大气粗,都能稳准狠地去梁家逮他的前女友了,别的事,也绝非一日之功。”
贺东篱一下给说懵了,宗墀的性子,他能知道他们主任姓甚名谁她都不稀奇,但是如果说到朋友外婆的伤……她好像只跟谭师兄提过,谭师兄、上海…难怪那天在日料店,她提到师兄的功劳,有人在边上贼兮兮的笑。邹衍聊完就要走了,他今天站了一天,累得腰都直不住了,也要她早点回去,低级碳水只能解馋,“听我一句话,高级碳水才是王道。”贺东篱觉得这样的邹衍真啰嗦,“你俩也是不打不相识了,他昨晚还改口称赞你的人品的,你今天也帮他说话了。真是稀奇。”邹衍好整以暇地反问她,“我说碳水,你说的是谁?”贺东篱鲜少这样满头小辫子的,“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妈不看好他,而他父母很显然也看不上我。”
“嗯。"邹衍什么都没追问。
贺东篱继续道:“我这么多年做什么事都没怎么落于人后的,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争强好胜的个性,可是,我承认,他妈妈看不上我,真的伤到了我的自尊,我一想到和他在一起,就得把这份自尊再一次放到他父母手里去由着他们掂,我就很不甘心。”
“他怎么说?"邹衍问的是宗墀。
“我和他那些年,没正式见过他父母。一来彼此忙学业、工作;二来,宗墀一年和他父母聚不到十天,他这方面粗枝大叶得很,从来不寄希望我和他妈妈和睦还是投契什么。他妈妈见过我几次,待我不是特别热情,我后来反应过来,她一直不算看好我们,也许一直等着宗墀和我散吧。所以我们分手他妈妈很淡定地和我谈钱货两讫。宗墀那个个性,你和他说什么,他一定能闹出天窟窿的动静。邹衍,我不是他妈妈,我没有信心要他跟家里做什么切割,这太荒唐了,他爸爸当年出来自立门户的时候,兄弟姐妹一堂,父母压根也不指望他一个。轮到他爸爸这一房,宗墀是他父母独子,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当年他爸爸脱不出宗家,如今宗墀更不会。他身上的担子只会比他爸爸更多,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我也许并没有多爱他,他妈妈的意思很明白,宗墀需要的是陪伴辅佐他的妻子。”
“那直接买一个定制的就行了。"邹衍嗤笑出声。贺东篱偏头看邹衍,他轻松怠慢道:“假爱之名最爱的辞令就是你们都没有我爱他。哼。”
贺东篱没有说话,邹衍再出口的话不算是安慰,更像一种泄愤,借尸还魂的一种裹挟、报复,“你都琢磨这么明白了,也没本事把你那位赶走,不是最说明问题么。人教人、累死人,事教人,一次会。与其在这闭门造车地想,不如硕币定终身吧,硬币落地正反面之前,就这么着吧,爱咋咋地。凭什么都是你在这替他们宗家恨不得想齐全了,他们儿子但凡是个立得起来的,总会给你个交代,不是那块料,就是你在这把心呕出来,他也配不上你。退一万步说,他真被他父母说中了,只需要一个君臣式的婚姻,那你赶快让贤吧,确实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千绪和我吵架时,最不中听也最炸街的一句就是,邹衍,你记住,女人凡是在领证签字前看清一个男人,绝不是破灭,那是中头奖的大奖,你给我记住!”
贺东篱闻得最后一句,不免好奇起来,“你和冯小……”“死不掉、也活不过来,她说我是她的基础病。”大
宗墀今晚招待几个在案的商务代表,雅加达那边单独授权的议价初步谈拢,卡进程的一块巨大绊脚石总算是搬开了,齐代表在席上奉承宗墀,说要不是小宗先生亲自过去,一脚踢开,他们可得再忙活一阵子。宗墀不买账,但是他们的敬酒又来者不拒。席散,酒酣得几个男人换场玩起牌局来,陈向阳过来给宗墀送冬至乔迁的请柬时,看到的宗少爷坐在东面档口上,对着他老爹养出来的几个老臣子在那抽雪茄的抽雪茄,烧烟的烧烟。少爷的脸,阴得比外面的狂风大作的雨还吓人。
陈向阳一进包厢,就跟其余三家打招呼,随即还没坐到东面人的边上来,宗墀就发话了,“你来吧。”
陈向阳问他,“干嘛,你要上哪去啊?”
“放/尿。”
陈向阳笑损道:“你怎么就等得的,我不来,你不得憋死。”“你不来,我就打算放这,一个都别想好过。“这话说得也太糙了些,即便都是大老爷们,包厢里除了陈向阳和齐代表没人敢笑。待到宗墀解决完了回到牌桌边,他瞥到陈向阳把他扣在手里的一张西风打了,且对家还碰去了,宗墀一时恼火,没等他说话,齐代表出张,对家胡了。宗墀气得,直接又把陈向阳轰开了,“去,不会打就跟熟,你丫的打我生章,有毛病吧!这一牌你付啊,我不付。”
说完,宗墀重新坐下来,冲他西面的员工代表道,这一牌让陈向阳转给你。桌上都笑了,陈向阳骂宗墀,牌品太他妈差了,给你代牌还代出祸来了。宗墀的脸臭到底,“你打我西风干嘛,堂子里一张没有,你打我西风,啊!"他说着再直直腰,坐得很不舒坦的样子。宗墀这个身高,说实在的,每回玩牌局这些,对他来说是个软苦头。陈向阳对于宗少爷牌局上必扣西风的癖好了如指掌,又看他今天一直坐不住,时不时押押腰的样子,免不得一些荤玩笑了,“我说今天脸色不好呢,日夜操劳,要注意歇歇啊。”
宗墀的脸色更阴了。
正巧,齐代表的助理进来说事,宗墀佯装和陈向阳有事谈,招助理坐他的位置,这才彻底脱滑出来。
陈向阳同他去里间,不等宗墀开口,陈向阳慧黠且领会,“这是小别却没有胜新婚?”
宗墀不动声色。同为男人,陈向阳又年长几岁,实在话,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但是又拿不准,拿不准这大少爷求爱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又不像没成的样子。真没成,或者被彻底拒了,他还有心思忍着外头那几个老家伙烧得他脸都快要黑了?怕不是谁都要被他咬一口的程度。所以,陈向阳推断是介于成与没成之间。这也符合东篱的路数。陈向阳有时候瞥着东篱也有点出神,实在话,他太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手段能把这位大少爷套得这么牢。光凭脸蛋还是身体,他绝不信。陈向阳觉得这两个人已然超脱情侣关系了,更像一种无冕的夫妻。东篱十来岁就陪着宗墀,这种情谊,才是他无论见多少脸蛋都无法背叛的忠贞。他们闹得最僵的那一年,宗墀被监禁式地不得入境中国,他跟陈向阳交代过,我不想她出什么事,连同她妈妈,你也很明白,当初不是她,我不会投你的,你也见不到老宗。她是你一辈子的贵人。陈向阳即刻颔首,他那会儿生出些缥缈的念头,即便宗墀顺从家里安排,另外娶妻,只要东篱愿意,他绝对能把她养在中国,一辈子。
到底还是他浅薄了,有些人的忠贞是骨子里的。毕竟只要见过那个一面赶论文一面还要频频抬头、替睡着的宗墀看顾着输液进程的东篱,无人不会动容,赤忱的爱人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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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阳是来送他们总部工作室乔迁酒会的请柬的,宗墀当然不要送,他是来送东篱这份的。“我没让秘书具体落笔,就是不确定是你们一体请,还是东篱单独下一份啊。”
宗墀翻开请柬瞥了眼,嘉宾那栏确实是空白的。他扔回到桌面上,信手拿起一颗桔子剥,起手就给剥破了肉,汁水淋在指间,他皱着眉继续,片刻才跟想了又想,他总得找个人理理头绪的烦躁,“她给我亲了,还不止一次,但是下了楼好像又改了主意,说要回去好好想想。你说有她这样的么。”………“陈向阳猜中了,一时奚落心作祟,哦,原来她就是这么吊着你的啊,八十岁前都不给你吃饱,还有什么狼训不成狗的;一时又觉得大少爷在炫耀,右炫耀且在回味,不然谁稀罕知道你啃了几次啊。不等陈向阳想好怎么哄这位主,宗墀自己按捺不住地说了,“她还在生气,气我冲她妈那样,气我当年把她扣在桑田道,气我冲她动强了,气……我总觉得还气点我不知道的。不然,她不会拿例假来堵我,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陈向阳一时恨自己知道太多,少爷这会儿酒红了眼,等他醒过神来,发现他把房里那点事全秃噜了,谁听去了必然拿谁开刀。陈向阳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抓紧先骂几句再说,“你还知道啊,你知道你当年那事害我怎么被你爹骂的么,他搜不到你,死活逼我,说我不知道明天就把公司关张吧。反正也是一群饭桶。宗墀不理他这茬,好像思索忍耐到这一刻,已然到了尽头。丢开手里的桔子,捡起桌上的请柬,问陈向阳要笔,在请柬的嘉宾栏上流畅地游写出一个英文名字,CICI.HE.
随即,笔一丢,携着请柬就起身来,陈向阳问他,“去哪?”“去她那,问她想好了没。”
陈向阳还没来得及数落宗墀,外面有人敲门,递宗先生的手机进来,宗墀接过,看了下来电,接通的那一刻,陈向阳看着宗墀的面色从着急出门的晕头转向陡转直下成一种被冒犯到的冷漠、厌恶,他冲秘书发作,“她在上海给我打什么电话,我是她爹还是她妈?谁通知你的,叫谁去安排她。黄迁乔,再有一次这样的自作主张,你就不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