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桑葚 梨莹
第70章成熟桑甚
四月,公园一片绿茵茵的景象,湖泊旁,杨柳依依,细长的枝条上开满了花,柔柔地垂进澄澈的湖面里。
桑芙出来时天还明亮着,刚到公园没多久,几朵沉沉的乌云便飘了过来,渐渐地笼罩了整座城市,天色立马暗了几个度。春天本就是多雨的季节,入春以来,霖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雨,都是毛毛细雨,下起来不知疲倦、连绵不绝,很有余劲儿,以至于空气里都飘浮着潮湿的泥土气。
不过这黑压压的乌云一看就声势浩大,让人心里犯怵,而且桑芙出门时还没带伞,她怕淋成落汤鸡,匆匆牵着着初一绕了一圈,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锦园刚踏进院子,豆大的雨点就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落在厚厚的狗毛上,初一尾巴反而翘得高高的,兴奋得想满院子地奔跑,奈何被牵引绳拉着,它也只能作罢。
桑芙抬手遮住头顶,埋头往前冲。
忽然某一刻,她察觉到头上的雨停了,雨打下来的声音变成闷闷的声响,抬眼,挡在她头顶的是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墨色的,与天色截断出分明的界线,像是一片窄窄的避风港。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念头在桑芙脑袋里一闪而过,下一秒,外套兜头盖下,将她整个脑袋连带着肩膀都给盖住了。
她的视线里一片漆黑。
一只手箍住她的肩,男人低沉短促的声音穿过雨幕:“快。”她就跟着他跑,不知道是第几个呼吸间,雨声被甩到了背后,一下遥远了。外套被人从下往上掀开,桑芙顺着光传来的方向抬起眼睫,跑得太急,她气息不太稳,眼睛却很亮:“你这么早回来了?”相对而言,庄墨闻就狼狈得多,身上的黑衬衫被雨水泅出更深的痕迹,紧贴着他结实的躯体。
水珠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滴,睫毛也湿成一簇一簇的。他的眼睫一湿,就显得眼睛更黑,轮廓更深邃,也愈发出彩,常年温和的眉宇间反而显出几分凌厉。
“下午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这是学校早就给予他的特权,不过庄墨闻先前从未使用过。他话说得不假,今天上完了所有的课,的确是没事了,却不仅是为这点,而是一闲下来就不禁想到她,他就回来了。雨下下来的时候,他刚下车,扭头就看到桑芙进了院子,没想太多,只是不想她淋雨,下意识就脱了外套。
今天雨很猛,这么几步路,外套也几乎湿透了,好在短时间给她挡挡也足够了。
他抬手,用手背揩去她脸颊边上最初飘上的几滴雨水。很奇怪,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瘦,脸却很饱满,肉也软软的,手感特别好。“先去换身衣服。”
回了楼上,桑芙拿了衣服进了浴室换,被外套全程罩着,她头发就湿了一点点,也懒得吹了。
换好衣服,桑芙才想起来他还有伤,沾不了水。他额头上的擦伤面积小,这几天都好得差不多了,稍微头发遮一遮也看不清,所以在家休息了两天,就恢复了工作。就是手臂上几处伤比较吓人,大概是被什么利器划到了,有几条长口子,每天来来回回换纱布,得养好一阵子。
卧室里没有他的人影,他当时让她去浴室换衣服,桑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去客房洗澡了,正要出去找找,却在此时,衣帽间传来细微的声音。她的脚步硬生生转了个弯,直奔过去:“你的伤…”衣帽间内,裸着上半身的庄墨闻正抬手去取挂在柜里的衣服,听到声音,他动作一顿,偏头看过来。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桑芙飞速地瞟了一眼,飞速地转过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很快她听到声音在继续,他应该是把衣服穿上了,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庄墨闻的声音:“又不是第一次看了。”“而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你还摸了。”
他的语气其实没有什么调侃戏谑的意思,非要说,可能就是带着些笑意,在平静地诉说一个事实。
桑芙贴着墙站,想为她的胆大而做出解释:“我当时真的是好奇。”“现在就不好奇了?"庄墨闻拉下衣摆,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话问。“不是。”
桑芙看着窗外的雨,她脑回路清奇,却自己不觉得,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觉得,再好奇,可是无缘无故的,也不能一直盯着别人的裸·体看吧。哪里怪怪的。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桑芙回头看去,庄墨闻换了身休闲的卫衣,已经走到她身后。
“怎么不行?“他说,“我又不是别人。”他发丝漆黑湿润,应该是用毛巾擦过,没再滴水,被他往后撩过,很随性,露出英俊的眉眼。
那句话桑芙不知道该怎么接,关于称呼这个问题,庄墨闻最基本的姓名她都没喊过。
当时结婚搬家那一天,庄墨闻就提过让她改,可是她当时因为各种心心理原因没改过来,现在时间一长,成了习惯,别的就叫不出口了。更别提什么亲密的称谓。
见她没说话,庄墨闻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微转,停在她发间。明明自己也没吹,却抓着她那几缕湿发问:“怎么没吹头发?”桑芙摸了摸:“一会儿就干了。”
被一干扰,她差点忘了自己最初想问什么,“对了,你的伤有没有事?”“没事,没淋太久,雨水还没渗到那里。"庄墨闻说。“真的?”
她看着庄墨闻走进浴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干毛巾。她还以为是给他自己擦的,没想到却搭在了她头发上。
庄墨闻挑出她耳边的一缕湿发,包在毛巾里轻轻搓了搓,他的力度很适中,半点没扯到她的发根。
“真的。还是你想亲自检查?”
她就摇摇头,轻声说:“我信你。”
怕他感冒,桑芙拉下他的手,抿了抿唇说:“你别管我了,去吹一下头发吧。”
“那你呢?”
他在问她的头发,桑芙却没理解到他的意思,以为是在问她去干什么,她想了想:“楼下好像还有一个吹风机,我去帮初一吹一下。”庄墨闻:……帮初一吹?”
桑芙点头:“初一和我一起回来的,也淋雨了。”庄墨闻沉默着看了她半响,最后说:“你知道它的毛有多厚吗?”桑芙温声回答:"再厚也湿了呀。”
庄墨闻”
她说着,把毛巾从他手里接过来,挂回到浴室里,又贴心地把柜子里的吹风机找出来,这才朝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桑芙的耳畔忽而响起一道极轻的叹息。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还未停,她确实只把它当做错觉,嘴里说着:“吹风机我放在这里了,我先下去看看初一”在经过庄墨闻的下一秒,也是话音方落的那一秒,桑芙手腕一紧,被拉了回去。
没等她开口,一个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大概是淋了雨,他身上的气息难得有些凉,扑面而来的潮湿,唇也是湿润微凉的。他低下头,发丝也顺着重力落下来,扫过她的额角和眉毛,带来几丝湿意,就像这个吻。
亲完了,她觉得自己仿佛又从院子里跑了一遍,喘着气用那双黑漆漆的、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
庄墨闻抵着她的鼻尖,低声说:“你怎么老是初一长初一短。”好像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冬天有一回他和初一一起在门口等她回家,那时候他们还不算太熟,她很少主动向他搭话,那次却一进门就问他可不可以给初一喂个零食,说外面等她很冷,很辛苦。
桑芙说:“没有吧。”
“那你怎么急匆匆要去帮它吹。”
桑芙顿了顿,感到迷惑:“嗯……可是我不帮它吹,它也不会吹呀。”庄墨闻:…”
最后桑芙还是下去了。
再回到楼上时,庄墨闻正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接电话,头发已经吹干了。她没刻意去听内容,不声不响地回了卧室。即使他们的现在关系不同以往,可是她觉得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间。
外面的雨下大了,一发不可收拾。
她坐在窗边看了会儿书,忽然卧室门被人轻轻推开。庄墨闻走过来,说:“刚刚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想没想好婚礼定在哪一天。”
其实原先定下的婚礼是在春天,这是他们最初商量好的,可后又考虑到林光华的情况。
是他催促庄墨闻结的婚,想必是最想亲眼见证婚礼的人。既是为了却他老人家的心愿,要是孙子的婚礼他因为身体缘故缺席,只怕是又多一桩遗憾事。
再加上康复医生一直对他们说,林光华年轻时体格好,老了身子骨也硬朗,虽说也许后半辈子没法脱离轮椅,但坚持锻炼康复,度过危险期后,除了行动不便,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两家商量过后,就又把婚礼往后推了推,等林光华身子好了,再正式筹备。如今,林光华已经回到自己住所休养,身体各功能也在稳步恢复,婚礼的确是该提上日程了。
桑芙当时对婚礼自然是没意见,不过若真要参考她的意见,她其实不想办婚礼,但她也清楚,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而现在,她摇摇头,也是同样的一句话:“我没有意见,都可以。”她并不是拘泥于形式的人,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那么婚礼办与不办,什么时候办,办得隆重与否,都只是给别人看的而已,她真的不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