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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全文完结

元衾水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他跟绮宝阁的少主成了亲,大婚的当晚,盖头被掀开,抬眼看见的竟是谢浔的脸,烛火轻晃着,谢浔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小水,该洞房了。”元衾水被吓醒,猛地睁开眼睛一瞧,自己还躺在谢浔床榻上。她侧脸看去,借着清晨的微光,看见男人紧闭双眸,呼吸均匀。半掩的小窗透进凉气,她的手还被谢浔覆在掌下,热气交融。元衾水悄悄翻了个身,看他。

她其实并不算个性格多开朗的人,所以王府这么大她也没有交几个朋友。最亲近的人就是谢浔,虽然他嘴巴偶然会说不太好听的话,,但她还是很喜欢他。

转眼她都十八了。

她若成亲了,是否就要跟谢浔分开呢。

元衾水感到些许忧愁,对着男人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她又翻身回来,平躺在床上发呆。

不过府里不会有人自作主张安排她的婚事,只要她暂时没有出嫁的想法,那应该不会有人勉强她。

手心出了汗,元衾水收回手。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慢吞吞坐起身来。

夏日被薄,元衾水顶着头乱糟糟的乌发,发愣时看见谢浔那边的被子下面被什么东西高高撑起,像个小山峰。

她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

但鉴于她跟谢浔实在太熟悉,所以此时比起羞赧,她更感到好奇。在她尚还十三四岁时,就偶尔窥见过谢浔这里非同一般。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谢浔很严肃地要求她,跟他一起同寝时,要跟他保持一臂距离,不准碰他。元衾水坐着没动,大眼睛盯了半天。

如果不是可能有点冒犯,她其实想去把小山峰按下去,好奇还会不会再弹起来。

很快,她察觉到谢浔动了一下。

元衾水立马收回目光,她翻身跪坐在床上,若无其事地抬手推了推谢浔的手臂。

“谢浔,该起身啦。”

言罢又抬手摁住谢浔的胸口,在他面前念叨:“你太懒啦,怎么醒得还没有我早。”

谢浔闭着眼睛抬手摁住在他身前的手,嗓音带几分刚醒的沙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醒这么早。”

元衾水:“我每天都是这么早!”

谢浔睁开眼睛,瞳色浅淡的双眸带清浅的笑意,并不戳穿她。他拉着元衾水的手坐起身,揉揉眉心问:“今天有什么计划吗?”元衾水:“跟方胧出门选店面。”

她跟方胧在半年前相识,一见如故,方胧想开成衣铺子,元衾水受她启发,也想跟着开个诗情画意的画肆。

谢浔嗯了一声,“记得带好随从。”

元衾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向下挪一眼。衾被重叠遮挡,已不太明显。

她有点失望地有看回谢浔,男人正一瞬不移地看她,“在看什么。”元衾水:“你的被子真好看!”

她说完便转过头,穿鞋下床。

等她在屏风后穿好衣服后,谢浔才从床上下来,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桌上有元衾水很喜欢的芋头糕,放在她的正前方,她夹起一块放到谢浔碗里。

十岁那年起,每次她来他这里用膳,桌上都会摆一盘芋头糕。她曾很感动地问过谢浔是不是特地给她准备的,少年彼时只是轻哼一声,说她自作多情,他只是也喜欢芋头糕而已。元衾水从此记下,她跟谢浔口味相似,都热衷于芋头糕,从此每每她得知什么新鲜做法都会分享给他。

师青在外面叩了叩门,谢浔放下筷子:“进来。”师青走进。

在他身后是两名拿着画轴的侍从,师青清清嗓子,道:“殿下,这是李员外派人送来的李青浦新作。”

李青浦几乎是晋地最出名的画师,平日露面不多,元衾水很崇拜他。她从小到大不缺银钱花,因而也有一些分外奢侈的癖好,就是喜好收集名家画作。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幅画,她眼睛都要看直了,谢浔却很是不在意地道:“扔库房吧。”

元衾水急道:“你怎能说′扔"呢!”

谢浔:“为何不能?我又不喜这些。”

元衾水眼巴巴看着他。

谢浔放下筷子,扬起唇角慢悠悠道:“哦,你喜欢。既然这样……”元衾水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谢浔继续道:“那就挂东厢房吧。”东厢房是谢浔安寝的地方。

元衾水觉得谢浔是故意的,他根本不缺这点银钱,而且他明知道她喜欢。她都舍得送他八十两的宝石呢。

她动了动唇瓣,但不敢真得发出声音,只做口型道:“小气鬼。”谢浔:“又在骂我?”

元衾水阴阳怪气道:“我哪敢呢。”

谢浔却像根本没察觉,他把自己碗里的芋头糕又夹给元衾水,拇指碰了下她皱起的脸蛋:“不过你想观赏,随时都可以过来。”元衾水不太满意,瞅他一眼,不讲理道:“那我天天来,烦死你。”谢浔:“我好害怕。”

一顿饭吃完,元衾水离开。

师青不确定地道:“少主,当真要挂吗?属下还以为您是要送元姑娘。”谢浔喜欢元衾水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师青这里是暴露无遗的。可平日给元衾水献殷勤的男人太多,少主再不做出什么行动,还惹元衾水不高兴,到时恐怕做不成新郎官反倒还得做证婚人。眼看少主二十有一,怎么算都要考虑婚事了,他觉得少主是没经验,这时候就需要他来发挥作用,不由劝说道:“早些让元姑娘知晓您的心意,元姑娘也好早接受您。”

谢浔让下人撤下碗筷,“不急。”

师青:“殿下有何高见?”

男人站起身,视线扫他一眼,仿佛在讥讽他的愚钝,最后他淡淡道:“时候到了,她会主动来追求我的。”

师青:“…额,有何不同?”

谢浔道:“大有不同。”

元衾水是个很难维持新鲜感的人,比方说她钟爱名家画作,但也只钟爱两三天,两三天一过,就会放库房积灰。

所以想让她珍惜他,就不能让她得到的太轻易。这番论调让师青忍不住想翻白眼,但嘴上却恭维道:“殿下高明,属下受教了。”

自此以后,元衾水没再去过绮宝阁。

绮宝阁的少主也没有主动来找过她,渐渐的元衾水就将他淡忘了。因为挂谢浔寝处的那幅画,这段时日元衾水来他这里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偶尔他们会一起睡,但元衾水因谨记兄长教诲,每次睡都很心虚。不过这样的光景并未维持太久。

她虽然懒怠,但平日还有诸多事情要忙,九月下旬,元衾水的画肆开张。鉴于她本身的名气,所以生意尚可。

忙碌起来后,就算谢浔偶尔主动相邀,她也很少再去他那里。就算如此,他们也是每隔两三天见上一面,只是元衾水显然比谢浔想象中要迟钝的多,接下来的好几个月,他都能感觉到元衾水虽然很重视他,像对亲人那样,但没有丝毫要"追求"他的意思。

所以计划并不顺利。

好在很快到了年底,谢浔要去临安接姜芙回晋王府过新年。这一去一回少说三个月。

谢浔加紧把眼下堆积的杂事在短期内处理个差不多,今晚在逢月楼最后一次参加完官场酬酢后,明日便是出行之日。但就在他走出逢月楼时,恰就看见站在街边的一个熟悉身影。一袭烟紫的纱裙,逢月楼璀璨的华灯光辉映照在她袅娜娉婷的身体上,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年轻男人。

他显然爱慕她。

男人送她一个梨木锦盒,她很高兴地接了过来,还弯着眼睛跟他说:“多谢你,这个很漂亮,我好喜欢。”

谢浔驻足看去。

片刻之后,他神情晦暗地辞别同行之人,让师青去马车处等他,然后直接阔步行至元衾水身侧,握住了她的手腕。

元衾水抬眼,看见谢浔时惊诧地瞪圆眼睛:“殿下,你怎么在这里。”谢浔并未理会她。

他看向面前之人,颧骨高耸,尖嘴猴腮,白面皮,一脸精明样。怒火越甚他面上便越平静,他不理解元衾水为什么要收这样一个人的礼物,她莫非还对他有什么好感不成。

“世子殿下?您今晚也在逢月楼吗!”

居然还是跟他见过的。

谢浔道:“阁下是……?””

“殿下我们曾在江口见过的,您那时还说在下定非池中物,叫在下日后好生读书继承祖辈基业……”

谢浔打断道:“公子没有姓名吗。”

“……在下李亭。”

元衾水觉得谢浔这样太失礼,悄悄扯了下他的衣服提醒他。但谢浔全无反应。

他只是略微颔首,直接从元衾水手里把梨木匣拿过来,在元衾水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将之扔回李亭怀里:“李公子,小水不收这些,下回不必在她身上费心思。”

元衾水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呆住了。李亭显然也没想到:“可是殿下一一”

“若没旁的事,我先带她回府了。”

说完拉着元衾水的手不由分说带她离开,元衾水这才反应过来,她哎了一声,想挣脱他的手把木匣拿回来,“殿下等等。”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完全搞不懂谢浔到底在干什么,“你快松开我。”但谢浔并未松手,他握紧她的手,全无抗拒的余地。元衾水挣脱无果,渐渐生出对他几分怒火:“谢浔你放开我!”谢浔沉默地将她送进马车,刚一上去,元衾水便推开他,跟他拉开距离,自己挪去角落坐着,她呼吸略有几分粗重,一看便是让他气得不轻。谢浔脸色也没好到哪里。

他一想到元衾水竞然为了李亭跟他生气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本着不想跟她吵架的想法,他还是强压不满地转移话题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府,明日便要离晋,你不需要准备一番吗。”

元衾水道:“我不去了!”

谢浔脸色越发难看,他沉默片刻,旋即冷冷道:“因为他?”元衾水皱眉看着他,她胸口轻轻起伏着,原本想解释,但她又着实生气,因而随即又气愤地转过头去。

“你干嘛拉我回来!”

谢浔不答反问:“为什么要收他东西?”

“上回你已答应过我不能收旁得男人的东西,这么快便忘了吗。”元衾水怒瞪他:“收了又能怎样,我才没有答应过你。”谢浔沉下脸:“元衾水。”

元衾水:“你凭什么这样管我,我哥哥都没这样管我。”“你一一”

谢浔被她气得胸口疼,她从十岁起就是他在管,到今日都八年了。而且她居然还拿他跟元青聿比。

这么些年,她跟元青聿见过几面,她第一次来月事都是他带她找的嬷嬷,是如何能说出“我哥哥都没这样管我,你凭什么管我。"这种话的。他意图反驳她,但最后又着实气闷,又拿她没办法,最后只移开目光,不理会她。

马车在石板路疾驰。

车帘偶尔透进细碎的光,明明灭灭照在坐于坐垫两端的两人。元衾水原本讨厌他太强势,怎么能半点都不问她直接拉她走,一点也不尊重她。

但渐渐的,怒火消退,她悄悄瞥谢浔一眼,男人正闭目养神一-即便闭着眼睛都能瞧出心情欠佳。

元衾水又忍不住反思自己方才说话是不是太过分。可是他也没好到哪去。

他真是莫名其妙,她只是在街头偶遇李亭,说两句话而已,凭什么带她走。元衾水不想跟谢浔冷战,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跟他说句话,可是这样看起来像示好认错,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低头。不断纠结中,马车停在王府照壁处。

元衾水握紧掌心,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迟疑时,谢浔站起身主动朝她伸出手。

男人指节如玉,冷白修长。

昏暗中,元衾水看不清的脸色,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旋即有点别扭朝谢浔伸出手,谢浔握住了她。

他牵着她走下马车。

月色空朦,两人并肩走着,起初两人都没说话,元衾水掌心发烫,但没有抽离。

好半天后,男人清寂的嗓音响起:“明日当真不去了?”其实元衾水起先就是这样打算的。

她实在是太忙了,所以可能没法腾出三个月的时间去临安游玩。本来她决定不去就是纠结好几天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如今谢浔问她,她又轻易地动摇了。

“可我的店刚开张没多久。”

“让师青留下给你照看生意,他有个表哥是做这个,还算了解。”“可是他能同意吗?”

“给他涨俸禄。”

元衾水小声道:……那好吧。”

谢浔嗯了一声。

他依然牵着她的手没松,元衾水觉得怪怪的,好在这附近没旁人,她渐渐的有种自己跟谢浔好像是恋人的错觉。

见谢浔不提方才,元衾水清清嗓子,主动开口道:“你下次不要这样了。”谢浔:“哪样?”

“你方才那样子直接拉我走,我很没面子,你有什么不满意,私下跟我说就好了。”

“这多失礼啊,我下回见李公子,还得跟他道歉呢。”谢浔握住她的手越来越紧。

好不容易消解下去的憋闷又涌上心头,他脑子被气得嗡嗡作响,片刻后才道:“为何下次还要见他。”

“我东西还没拿。”

“就那个破盒子?”

元衾水点头嗯了一声。

谢浔只觉眼前又是一黑,他深吸一口气,停住脚步:“不准见。”“元衾水,你日后不能收除我以外任何男人的东西,不要再跟他们有接触。”

元衾水问:“为什么?”

谢浔:“你看不出他们对你有意?”

元衾水:“看得出啊,李亭很久之前就跟我表明心意了。”“那你何故单独见他,还要收他东西。”

“你不知晓或许这在他眼里,是一种可以继续纠缠你的暗示吗?”“还是说你就是想要他继续纠缠你?”

元衾水这次没有回答。

她盯了谢浔好半天,好像在斥责谢浔干涉她太多,又好像在难过于谢浔对她太强势,最后她道:“你真奇怪。”

她从谢浔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元衾水没再说话,似乎是被他的话伤到了。两人间又复归沉默。

虫鸣声声,行至逢秋院的岔口处,在元衾水转身时,谢浔又拉住她的手腕。两厢对视,谢浔唇瓣轻轻动了动,很少见地对她道:“别气了。”元衾水:“哦。”

谢浔:“哦什么,你还在生气。”

元衾水别开脸,像默认了。

谢浔盯视她半天,最终道:“你见他我会不高兴,不要给他们机会。”元衾水问:“为什么?”

谢浔又是一阵沉默。

跟谢浔认识那么久,元衾水还是头回见他如此犹豫,她默默直起腰,心里很好奇,脸上却依旧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你不说我回去了。”

但谢浔没让她走。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对她道:“不要给他们机会,只给我机会。元衾水轻轻屏住呼吸,她明明已有心理准备,也猜想过这个结果,却依然忍不住道:“…什么意思。”

谢浔:“小呆瓜。”

元衾水很快红了脸,好在夜色模糊了她的脸庞,她心跳飞快,一时难以应对。

“你你你……”

谢浔叹了口气,说都说了,他便索性直接道:“所以我是当真不喜欢你见他们,元衾水,能不能答应我下次不要跟他们来往。”元衾水磕磕巴巴道:“好,好吧。”

谢浔嗯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气氛变了味。

两人视线交汇,大概谢浔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他道:“那明日我派人来接你。”

“今夜好好休息。”

元衾水根本难以平静。

她依然握住谢浔的手没松,谢浔当然也没有主动与她分开。到了此刻,元衾水才开口道:“我只是碰巧偶遇李亭,不是特意见他。”“嗯。”

“那木匣里装的是蓝水晶,他要送我,我本想拒绝,后来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问他我可不可以买下来送人。”

她先给了李亭五十两银票,正要拿东西时,谢浔突然出现,莫名其妙把她带走,害她平白损失了五十两。

谢浔:……是这样?”

“是这样!这也要答应我下次不可以不分青红皂白这样带我走了。”谢浔神情略微闪过尴尬,他紧接着问:“送谁。”元衾水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像在斥责他明知故问:“谁喜欢蓝水晶我就送谁。”

谢浔弯唇笑了起来。

他笑了,元衾水也跟着弯起唇角。

“好吧,那今天对不起,元姑娘。”

元衾水:“原谅你啦。”

两人就这么在岔口站着,石灯烛光温柔,照在两人衣袍。本来他们都不是多话之人,明日还要早起,话说明白后便该回去了。但他们还是面对面杵着。

“那明天我派人把蓝水晶要回来。”

“好。”

“明日马车多,你想带的都可以带上,不用怕添麻烦,路途很长。”“知道啦。”

“有什么交代的可以写在纸上,明日交给师青。”元衾水又点头。

谢浔松开她的手,朝她走近一步。

两人贴近,元衾水紧张起来,她仰面看着他,唇瓣暴露在他视线之内。她觉得他们可能应该亲一下。

好像有点太快,但如果谢浔亲她她是不会躲的。他低头倾身,元衾水嘴巴被他看得有点发麻,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亲嘴前需要做什么姿态。

两人距离贴近。

到到最后,谢浔只是抬了抬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元衾水放松下来,悄悄揪住了他的衣摆,认为自己这是很含蓄地回抱他。抱了好一会后。

抱到元衾水的脖颈都开始泛出细汗,谢浔才道:“该回去了。”元衾水低嗯了一声。

他虽然这样说,但依然在抱着她。

大概几个呼吸后,他微微侧了下脸,薄唇擦过她的发丝:“那我们明天见。”

元衾水最后还是把手落在他的腰上,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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