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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大雪

回东宫那天风和日暄。

元衾水本以为她会像悄悄的来那样悄悄的走,熟料辰时三刻一到,外面忽而响起鼓乐之声,元衾水觉得好吵。

她疑惑道:“哥,有人成亲吗?”

元青聿正在给元衾水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昨日他带元衾水上了街买了不少东西。

虽然她已成为太子妃,日后什么都不会短,但他依然像少时那样带她去买了崭新的成衣,贵重精巧的头面,各类画具,甚至还给她买了两盒胭脂。元青聿将她的所有画纸统一整在个木匣中,闻言面无表情道:“不是。”他阖上木匣,吩咐下人拿出去。

“妹妹。”

元衾水回过头来。

元青聿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他真得很想问问元衾水,到底看上谢浔什么了。

上次她来信请他照顾姜琢,他为此还观察了姜琢好一段时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姜琢,结果妹妹根本没有旁的意思。如果父母亲还在就好了。

他对成婚生子毫无兴趣,经验方面也是两眼一抓瞎,没法给妹妹任何有用的建议。

谢浔这样虚伪奸诈,堂堂太子居然不顾身份潜进他家引诱他的妹妹。那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哥,怎么了?”

外面街道变得喧闹,声新越来越近,元青聿最终道:“不要受欺负也不吭尸□。

元衾水笑起来:“怎么会。”

元青聿继续道:“如果对谁感到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要记得派人传信给我。”

“我偶尔会歇在衙门,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家,你来找我,我总是在的。”“也不要怕给我添麻烦。”

元衾水道:“我知晓了。”

想了想,她又道:“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也要告诉我,我可以给谢浔吹枕边风。”

元青聿闻言轻声笑了出来。

他道:“他,我看还是罢了吧。”

元衾水听见外面声音越来越近,忍不住往外瞧了一眼,越过高高的围墙,但见彩旗蔽天,居然就此停在了他们门前。元衾水有点愣住。

心想这不会是来接她回宫的吧。

谢浔跟她一样都是不喜招摇的人,应当不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刚这样想,外面便响起小太监悠长的声音:“恭请娘娘回宫一一”元衾水头皮都炸了。

她看向元青聿,男人也对这般阵仗极不满意,他轻轻骂道:“浮夸俗气。”童管家向元青聿请示,元青聿不大高兴地点头,院门便被缓缓打开。院外景象展露,只见伞盖遮路,铙钹叠响,威严仪仗绵延了半里路。谢浔身姿如竹站在外面。

一袭绣金黑袍,面如冠玉。

这下恐怕消息再闭塞,都得知晓元衾水今日被接回东宫。元青聿带着元衾水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先与元衾水道:“妹妹,还记得我方才说过什么吗?”

“记得。”

“要照顾好自己。”

“兄长放心。”

元青聿声音停顿了片刻,他抬手摸摸元衾水的脑袋,站在日光下,眉目疏朗。

男人年岁虽已年近三十,但看着依然分外年轻,修长清瘦,青竹般挺拔。“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呀?”

“要记得回来看哥哥。”

元衾水最终在兄长的目视中踏上软轿,就像是当初未及看到妹妹出嫁,而今日得见妹妹奔赴人生下一阶段。

虽然对象他并不满意。

但总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毕竞这是妹妹自己选的人。他没有经验,所以只能做到不干涉。

不过,元青聿绞尽脑汁地又想了半天,心道最起码谢浔位高权重,相貌尚可。

至少不会让元衾水吃生活上的苦。

虽已成婚三年,但这一次是元衾水头回正儿八经地跟谢浔以夫妻的身份一同生活。

事实上跟在润州那段时期差不多。

谢浔的作息依然规律地令人发指,他依然会勤勉对待手头的任何事情,只不过以前是帮她做伞,现在是帮谢昀秋处理政事。元衾水没进东宫时,他的书房就在寝殿内很是方便,元衾水回来后,谢浔便不在她身侧办公,而是另辟一处。

因他总因她分心,即便元衾水不跟他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话本,谢浔也会不自觉去看她的侧脸。

会就此出神,然后忍不住去揉一揉。

在元衾水住进东宫的起初一段时日,她力求不给兄长丢脸,下定决心要做礼仪完美,处处周到的大家闺秀。

最好让大家知晓,当年殉忠的元巡抚后代也不简单,一门双秀。但时间久了,她又偷了懒。

一来东宫着实没人,二来她又觉得不必弄这些太表象的事。东宫位于皇宫东乾门内,四座正殿,偏殿无数,元衾水跟谢浔的寝处在第二进院落的栖月宫,是元衾水亲自挑的好住处。四季花团锦簇,芬芳馥郁。

谢浔偶尔会带新奇花种回来,两人一起研究栽种。二层凭栏处东西朝向,每至日出日落天际便恍若仙境,而且离水远蚊虫少,距离她的画室和谢浔的书房又很近。

他们各有事情时大多互不干扰。

谢浔会在太阳西斜前把公务完全处理完,然后回来跟她一起用晚膳。元衾水偶尔无聊,会自己去寻他。

她本意是想跟他闲叙两句,但她疑心自己跟谢浔是不是都有点毛病,不然为何总是滚上床,每次说着说着就会莫名其妙亲到一起。事后谢浔整理桌面时,一旁悔恨交加的元衾水会对谢浔宣布:“我以后来找你,你不要亲我了。”

谢浔看起来也有些懊悔自己怎么频频失控,还因此耽误政事,打乱计划。他唇线抿直,低头嗯一声。

但是他们总是做不到。

次数多了,元衾水有点认清自己了。

她吩咐膳房给自己和谢浔熬了大补汤,希望他们不要被彼此吸干。不过谢浔从来不喝她的汤。

朴素的元衾水总觉得浪费,所以她每次都自己喝两碗,有没有补充被谢浔吸干的精气不知道,人倒是胖了二斤。

她每月都会回来看元青聿。

给他带自己在宫里吃到的好吃糕点,或是外面难求的珍贵食材。在元衾水住进东宫的第三个月。

这一年的冬天,谢浔陪元衾水回兄长那里,他第一次吃到了元青聿做得菜。一筷山笋入口后,谢浔总算明白了元衾水为何要事先提醒他注意言辞。元青聿看他一眼。

谢浔咽下去,低头道:“舅兄好手艺。”

元青聿这才慢慢收回目光,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他很客套地道:“殿下肯赏脸,是臣之荣幸。”

谢浔默默换了道菜吃。

但他很快就发现元青聿的水平分外稳定,几道菜基本一个味道。谢浔从小到大在吃食上都不算挑,当然这大多是由于他从小就锦衣玉食,所有入口之物都是精细中的精细,根本没有特别难以入口之物。谢浔看向元衾水。

但他的妻子吃的很香,比在东宫吃得还要多。谢浔收回目光。

他打算有机会让太医为元青聿诊脉,因为他现在疑心元青聿没有味觉。正打算放下筷子不再继续食用时,鞋尖忽然被踩住了。元衾水夹了筷子萝卜给他:“殿下,你不是喜欢吃萝卜,不要客气。”谢浔:嗯。”

吃过晚膳后,谢浔跟元青聿坐在厅堂里闲议政事,今年冬天格外的冷,今早传来消息,京城街市上冻死了三个小乞儿。八九岁的年龄,被巡查官兵发现时,人已经硬了。谢浔传了令,让衙门暂时收留这些人,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元衾水熬了一锅甜汤,分盛好后坐在元青聿的身边。“慈济堂名额已满,但不宜扩张,因这些人里免不了太过懒怠而滥竽充数之人,占了真正需要救济之人的名额。”

“还是应该正本清源,对每个进慈济堂的人进行身份严查,减少栗米供给,防止他们过于仰仗朝廷接济而无所事事。”元青聿说完,结过妹妹递来的汤。

“什么时候学会的做汤?”

元衾水立即道:"在润州就会了!”

说完又生怕兄长觉得谢浔待她不好,补充道:“我在宫里从不下厨的。”元青聿嗯了一声。

“你的手是拿笔杆的。”

谢浔饮了一口元衾水的汤,毫不吝啬地赞叹道:“浓郁鲜香,很好入口。”元青聿赞同道:“我妹妹自然是样样都好的。”元衾水觉得他们俩太夸张。

但又忍不住因此而飘飘然,她自己喝了一口,其实觉得很一般,没想到会这么对谢浔胃囗。

她跟谢浔在这待到了戌时一刻。

冬日天暗的早,也没什么行人,长街幽幽,只剩几名亲卫和随行的小太监。元青聿送他们出门。

他从房里拿了件雪白的氅衣递给元衾水,“不要受凉。”元衾水就势披上,道:“你快回去吧。”

轿撵走到一半时,外头的小太监道:“殿下,娘娘,下雪了。”“这还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呐。”

元衾水掀开厚重的轿帘,纷扬雪花迎面吹拂进来,冰冰凉凉落在脸颊。谢浔帮她揽好衣裳,“风大。”

元衾水盯着昏暗的半空,无数大片的雪花犹如纷扬而下的杏花雨。她道:“快过年了。”

谢浔嗯了一声,“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元衾水放下轿帘,叹了口气。

“可我哥总是一个人。”

当时元衾水离开晋王府时,她告诉元青聿希望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为了元衾水停留官场或者停留并州,她都做好兄长辞官归家的准备了,没想到直到今日,兄长依然留在吏部。甚至做得如日中天,在朝堂颇有威望,可能不久后就要成为国朝最年轻的天官。

吏部尚书。

大九卿里排首位。

元衾水问及原因时,元青聿只是摸摸她的脑袋,道:“做官也是很有意思的。”

“而且幼时父亲便想要我考取功名,要为国为民,我既然走到今日,就断不能放弃。况且我也想留在京城看着你。”“别为你哥遗憾。”

谢浔冷不丁开口道:“不是人人都要成婚,有些人天生就喜好独行,你兄长日子过得好着呢。”

元衾水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她虽然有些操心,但也不想勉强元青聿,所以凡事还是看缘分吧。大

元衾水依然不喜欢出门。

她可以把自己在一个地方关半个月也不觉得憋闷,不过偶尔,如果谢浔会想跟她一起出门走走,她也会陪他。

元衾水最后还是在京城开了家画肆。

当然,是正经画肆。

不过猛虎居士的名声已渐渐远超汤圆先生,元衾水每每想起就羞愧难当。好在谢浔已经跟她担保过,他绝不会让她偷偷画春宫图这事传出去分毫。元衾水这才勉强放心。

时至今日,元衾水依然没有成为很有名气的画师。每一个名扬四海的人,天赋气运勤奋都缺一不可,而元衾水没那么勤勉,没那么幸运,天赋也没那么强悍。

但她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画技进步了很多,狂热的追求者增加了数倍,她也很少再遇到被刻意压价的时候,一幅正经画不出意外可以卖出四十到五十两,这已经分外出众了。不正经的最高还可以卖到七十两。

只是她已经很少画春宫图了。

第二天,元衾水起身时,殿外银装素裹,雪白一片。她刚用过早膳,谢浔才走,师青便急匆匆地踏入栖月殿,“少夫人,您瞧谁来了。”

元衾水正坐在圆桌前试着自己绣纹样寄给方胧,闻言还没反应过来。抬眸看去,师青错开身子。

一抹高挑的身影站在阶前,她穿着一身红衣短袄,雪影映照着她。少女踏着鹿皮靴,脸庞略有被风霜吹拂的干涩。方胧歪着脑袋,用提前练习好的,分外自然又潇洒地姿态对元衾水眨了眨眼睛,道:“衾水,好久不见。”

元衾水愣在圆凳上没起身。

她呆呆地看着方胧,疑心自己在做梦。这几年她跟方胧书信不断,但她们上一次相见,还是在三年前。

方胧朝元衾水走过来,“衾水?”

元衾水这才站起身,她凝望方胧的脸,好半天才道:“胧胧,你怎么过来了。”

方胧道:“没想到吧!”

她围着元衾水转了一圈,依然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说个不停:“我特地没有告诉你,怎么样,吓到了没?诶,衾水,你好像胖了点,不过更漂亮了。”在方胧还在絮叨时,元衾水握住方胧的手,没忍住抱住了她。元衾水的身子暖洋洋,开口时,声音依然是方胧记忆里那个轻轻软软的调子。

她要掉眼泪了。

很了解元衾水的方胧如是想着。

“我昨夜还在想,过完年回晋中呢。”

“你居然先过来了。”

自谢昀秋御极,晋王府的多数家眷都一起来了京城,但方胧为了裁云阁的生意,没有跟随父母哥哥一起来京城。

方胧拍拍好友的脊背,然后对她宣布了个好消息:“我要来京城做生意了。”

元衾水松开手,“什么?”

她是知道裁云阁这两年生意很不错的,晋地开了三家,也有了自己的布庄,去年一整年的银收有快六千两。

方胧在信里从不避讳跟她说这些,还常常问她什么时候跟她拿钱。方胧道:“京城这边生意更多,我想在京中也开一家裁云阁,衾水,我要把你送我店章盖遍每一个地方!”

元衾水看她的目光变得钦佩。

…怎么会有人像方胧这样厉害。

她是知晓方胧的开始有多困难的,父母兄长都不同意,甚至不允许她出门。是她每做出一点成效,父母的态度便松动一分,到今日,逢人就夸自己女儿是晋地裁云阁的大掌柜。

说完又道:“不过我还没选好位置,接下来半年,没有要紧事的话,我大概都会暂时待在这里。”

元衾水立即道:“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跟我开口。”方胧道:“哈哈,我当然不会跟你客气。”她拉着元衾水坐下,她清了清嗓子,到此刻,她的铺子终于可以拿得出手。所以她也可以很得意地道:“衾水,我要任命你为裁云阁的二掌柜。”元衾水吓了一跳,连忙道:“……我不是我不是,胧胧我真得为你做的太少了。”

“我说是就是。”

方胧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推给元衾水:“喏,给你留的。”元衾水依然想拒绝,但方胧又道:“是说好的一成,三年一共一千三百两。”

元衾水捏着纸张,半晌无言。

外头依然在下着雪,方胧搓了搓手臂,候在门边的小太监便识相地关了门。方胧靠在椅背上,感慨道:“怪不得都说江南富饶呢,人们穿的也时兴。“你在润州给我寄的纹样,我让绣娘绣出来后在晋中格外受欢迎。”元衾水指了指美人榻上堆放的,小声道:“我还没寄去的呢。”方胧看了一眼,心里软塌塌的。

她能说话的朋友有很多,可是总把她放心里的,只有元衾水一个人。她把下巴搁在元衾水的肩膀,女孩身上芬芳的热气传过来,“衾水,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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