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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回京

九月初,暑气未尽。

元衾水与谢浔踏上回京路程。

京城距离扬州并不太远,走官道的话,五六日即可抵达。出行的前一晚,谢浔特地命人去采买了半斤价值千金的上等扬州雪芽,以及一尊半人高的花鸟玉雕。

元衾水问:“送人的吗?”

谢浔:“嗯,一位长辈。”

元衾水点了点头,未曾多问。

归程时元衾水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她能感觉到,同行之人对她多有好奇。只要她一出马车透气,暗中就有探寻的目光扫视过来,等她抬眼想看看是谁瞧她,大家又恢复正常。

一日临时休憩,谢浔在树荫下跟刘御史和兵马司统领议事。元衾水闷的太久,便跟师青一起去溪滩边洗手,回来时谢浔那还围着人。“殿下,娘娘出游结束了?”

从前熟知谢浔的官员都知晓,他并不喜底下人提起太子妃。但这几日谢浔少见地心情尚可,闻言不仅未露不悦,反而少见地袒露了私事。

他嗯了一声,“结束了。”

刘御史很上道地恭维道:“这还是臣头回见娘娘真容,真是天姿国色,如此端庄聪慧,不怪跟元侍郎同出一门。”

“殿下,您与娘娘实在是对恩爱眷侣,臣都许久没看见如您与娘娘这般和美的夫妻了。”

谢浔笑了笑,无奈道:“也有争吵之时,数月前她便来信让孤亲自接她,如今去迟了她还埋怨孤怎么不快点找她。”

“娘娘也是思您心切,毕竟一别三年。”

谢浔纠正道:“倒不至于,这三年孤与小水年年都会见几面,书信亦不断,只是这些小事不与外人道罢了。”

“也是也是,哪有夫妻当真这么久不见,您与娘娘在京中向来谦退,都是好事者平白胡乱…”

元衾水听着,看向师青。

师青大为窘迫,很替谢浔脸红,他连咳两声清清嗓子,“属下…属下突然嗓子痒。″

那边听到动静,刘御史的声音顿了顿,两人双双看过来。刘御史跟元衾水行礼后自觉退下,谢浔对上少女投来的目光,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目光分外坦荡。

元衾水本来想看他笑话,谁料他被抓包竟也面不改色。她提着裙摆走过去。

午后细碎的日光落在他深色的衣摆,元衾水双腿并拢,手掌交叠,很端庄地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

“你可以放松一点。”

元衾水:“我喜欢这样。”

“你刚刚在跟刘大人说什么?”

谢浔道:“说漕运总督有贪墨嫌疑但为官政绩突出,正在考虑如何震慑他,元衾水,你要为我分忧吗?”

元衾水切了一声。

她悄悄看了眼不远处偷瞄的官员,又摆出一副沉稳模样,然后小声道:“我都听见了谢浔,你在骗人。”

谢浔道:“只是略微美化措辞。”

元衾水受不了他这副毫不心虚的模样,从怀里拿出一束小花,趁没人看见,偷偷塞他手里:“小溪滩捡的。”

谢浔握住,低头去看。

一束小野花,茎杆被狗尾巴草缠绕,每朵都开的妍丽茂盛。谢浔问:“做得这么好看,也不知是哪个眼光出众,手还这么巧的好心人扔的。”

元衾水:“可能是元衾水吧!”

谢浔颔首:“那麻烦替孤转告她,谢浔很满意她的花。”元衾水配合:“殿下请放心。”

她说完,看着面前靠在树干,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挑弄花瓣的谢浔,时隔许久,想起他方才跟刘御史说的话,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怪异。她凑过去,轻声道:“夫君。”

谢浔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她,瞳孔颜色浅淡,长睫投下阴影,日光正好照在他跌丽的眼睛。

元衾水冷不丁提起往事,道:“你是不是偶尔会怪我不辞而别,成亲了还要走。”

今日他们就算在一起了,他也会介怀她此前不给他写信,也不回去见他。所以才跟刘御史那样说。

谢浔没有回应她。

元衾水为自己辩解,“可是谁叫你当时给我下药的,我快被你气死了。你知道这在我看的话本里,只有坏人才干这种事!”而且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更糟糕?

万一以后,元衾水喜欢吃鸭,谢浔要她吃鸡,她不同意,习惯强迫她的谢浔就非要强迫她吃鸡该怎么办?

所以这个问题很严肃。

谢浔必须自己意识到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想走,他都不应该这样留住她。谢浔也凑近她。

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元衾水瞪圆眼睛,觉得他们像两个小孩。“谢浔……

谢浔突然摁住她的唇瓣。

“元衾水。”

“非要提这件丢人事吗?”

元衾水弯起唇笑了起来,她偷偷摸摸地舔了下谢浔的手指,然后做贼般又瞄瞄四周。

附近人太多,她还是不能跟他靠太近,元衾水遂而退后了一步大发慈悲道:“好吧,给你留点面子!”

谢浔摸摸她的脑袋:“谢娘娘放过。”

他们行程不赶,最后在九月八的一个午后,一行人赶到京城。元衾水的兴奋与焦灼难以掩盖。

她特地穿了身自认为很漂亮的鹅黄衣裙,在尚未抵达宫门时便问:“我哥哥今天在衙门上值吗,他平日忙不忙?”

“我哥哥住在京城哪里呢?她是不是知道我今天回京,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宫门口等我?”

“我这身衣裳好看吗?要不我换一身吧,好不好,这个颜色好像太亮了。谢浔原先还安抚她,后来渐渐不吭声了,他发现元衾水每一次见元青聿都这样,比见到他还要激动。

元青聿有这么好吗?

一个奸诈的京油子。

谢浔:“你哥对你穿衣还有要求吗?元衾水,如果我是你哥哥,我就不会管你这些。”

“我想漂亮点见兄长。”

健康圆润就是漂亮,只要她还漂亮,兄长就会知道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样就不会担心她。

谢浔心中冷哼,更不想说话了。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东乾门口,这是元衾水第一次来皇宫。午后金灿灿的日光洒在红墙上,檐牙涂金,石阶砌玉,斗拱飞檐的宫殿已隐露端倪,沉默又威严的伫立在元衾水眼前。但她无暇注意这璇霄丹阙,东乾门口候迎的是一众宫女太监,以及接他们回宫的软轿,元衾水的目光匆匆掠过他们,最终停在红墙下修长清瘦的身影。元青聿穿着件盘领绯袍公服,脚踏黑靴,金色日光照在男人出挑的五官上。他看着她乘的马车,两人视线在宫门前交触,元青聿对她抬了抬手,眉眼柔和起来。

他动了动唇瓣,元衾水听不见,但她能看出他说的是“妹妹”二字。元衾水心跳飞快,她迫不及待地想跑下马车。但她还稍有理智。

马车停稳后,她被谢浔牵下,踩上宫内光滑的瓷砖。元衾水本以为自己突然出现,会惹得很多宫人注意,她现在依然不喜欢成为焦点,所以提前跟谢浔练习过怎么演出娘娘气度。然而真到皇宫,周遭却比她想象中肃穆得多,宫门前候这么多人,鲜少有人敢真的抬头看她一眼。

“恭迎殿下,娘娘回宫。”

太监迎候的尖锐声音传进元衾水耳膜。

元衾水默默挺直了腰杆,温口口致的脸庞眉眼舒展,心里却忐忑着,也不知道自己画了三年春宫图,有没有面由心生,变得色情猥琐。但她显然想多了。

跟谢浔待得时间久了,也学了他几分气度,面无表情时,分外肃穆。元青聿站在旁边,几乎是唯一直视元衾水的人。他盯着她的眉眼好半天,最后轻呼一口气,心想妹妹又长大了一些。继而才随众人一起行礼。

谢浔没进轿,也没进东乾门,而是知道元衾水不喜欢这种局面,很快挥退左右,牵着元衾水朝元青聿走了过去。

他主动道:“元侍郎。”

元青聿根本不想理。

自元衾水走后,他跟谢浔基本是不相往来两看生厌的地步,谢浔亦从未主动跟他说过话。

他目光匆匆掠过显然在做戏的谢浔,像是眼不见为净,视线落到元衾水身上。

人一少,元衾水便明显放松一些。

她脚步加快,在元青聿面前停下,轻声道:“兄长。”元青聿低嗯了一声,目光温和笼罩她,然后道:“怎么还长高了点儿。”元衾水走时十八岁,现今已二十一了。

她自己还没发现自己长高了。

她道:“可能过得比较好。”

元青聿点头:“看来把自己照顾得不错。”元衾水被夸奖,不由脸红道:“我在信里跟你说过了。”元青聿道:“看见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说着,便拉住元衾水的手臂将她从谢浔身边拉到自己面前。谢浔松开手,面色不变。

“回来也好,随我回家。”

“用膳了吗,我回去给你做你喜欢的烧山笋。”好久没吃兄长的饭了!

元衾水很快点头,随即想起什么,慢吞吞看向了谢浔,目露询问。谢浔略微弯唇,一副随元衾水心意的大度模样,“你与元侍郎久别重逢,自该团聚两日,孤过两日再去接你。”

元衾水嗯了一声,然后道:“那我先随我兄长回去!你在家等我。”谢浔颔首:“好,不着急。”

元青聿尤然懒得看谢浔一眼,他攥住元衾水的手腕,以一种暗中防范的姿势挡在她面前,“殿下,臣就先告辞了。”谢浔:“舅兄,等等。”

元青聿转身的脚步倏然一顿,他面无表情地转头:“殿下叫臣什么?”谢浔重复:“舅兄。”

元青聿额角轻轻跳了跳。

谢浔浑然不觉地招来师青。

师青咧着唇,笑眯眯的迎上来:“元大人,这是殿下特地给您带回的扬州雪芽和瓷刻茶具,您喜饮茶,少夫人离开这些年,殿下都记在心里呢,去哪都想着您!″

“还有这尊玉雕,更是殿下费心求来!”

元衾水很是意外地看着谢浔。

她的确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是给她兄长的。元青聿扯着唇角,眼里却并没什么笑意,对谢浔的无耻极为佩服:“殿下真叫臣意外。”

谢浔:“舅兄,都是一家人,莫要跟孤客气。”元青聿听不得那两个字,只觉耳朵好像被灌了馊水,他眉心蹙起,强压不适道:"殿下抬举,臣先告辞了。”

“小水,走吧回家。”

师青凑上去:“属下这就命人送您府上!”元青聿没有理他。

元衾水对谢浔挥了挥手,然后便跟在元青聿身后,随同兄长一起走了。元青聿的住处在城西,距离皇宫约有半个时辰的车程,两人抵达时,太阳已经弱了不少。

元青聿扶着妹妹走下马车,打开院门介绍道:“这处宅院是我六年前买的,不算宏丽,但住你我是足够了。”

元衾水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走了一路,她心里那点跟亲近之人许久不见的局促被压下不少。欣喜表露到了脸上,兴奋急需发泄,她踏进院门,忍不住又叫了一句:“哥。”

元青聿停驻脚步,看见少女眼睛亮亮的看他,“怎么了?”元衾水朝他走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望着他不说话。

元青聿想了想,道:“我很想你。”

元衾水立马接了话:“我也很想你!”

尤其是遇到困难的时候。

她难过时其实很少想谢浔,只会想元青聿,然后告诉自己,如果哥哥知道她这样惨,该有多难过呀。

想着想着她就会高兴起来。

因为世上总是有那样一个人,不问缘由的挂念她。她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充满力量。

元家人好像都很厉害。

元衾水当然也是!

元青聿被她逗笑了,觉得她像一朵盛开的粉色野蔷薇,并不热烈,但是绽放的很精致,亦很有活力。

为了强调,元衾水又重复:“哥,我基本每三天都要想你一次。”元青聿嗯了一声,温声道:“好”

元衾水跟着他走进家门,走着走着便不由感慨道:“哥,你好多宅院。“你都买三处宅院了,处处都很宽敞。”

元青聿带着她把院子差不多走了遍,然后掀袍坐在石凳上,“京官俸禄向来很可观,你想在哪住,我都可以给你购置院落。”元衾水撑着下巴坐在他面前。

她依然如十八岁那年天真又漂亮,脸颊带点肉感,目光明亮,除了手指多了许多茧子,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

元青聿不由觉得妹妹很神奇。

她好像一团棉花,搓搓揉揉还是原样。

元衾水:“哥,你想在哪住,我也都可以给你购置院落!”不过可能得小一点破一点。

想必元青聿也不会嫌弃。

小院很静,因打扫的太整洁,所以生活痕迹并不太重,甚至略有几分空寂。她忍不住问:“你总是一个人住吗?”

元青聿:“你回来我便不是一个人了?”

元衾水听闻此话,略有几分心虚,她张了张唇,迟疑道:“可是我可能……元青聿轻声笑起来,他当然不会真叫元衾水为难:“同你说笑,我早已习惯独身一人,你不必非要跟我住。”

元衾水道:“那我…有嫂嫂吗?”

元青聿轻嘶一声,他摆手回避道:“莫要说这些,缘分只有天定,我还不想成婚。”

元衾水哦了一声。

她又问:“是因为太忙,结识不到适龄女子吗?谢浔说他可以为你牵线。”不止一次,谢浔跟她提过元青聿的婚事,但她不想勉强兄长,觉得这种事兄长应当无须旁人催促,所以次次都替元青聿回绝了。今日来到这里,突然又想起此事。

也许谢浔说得对呢,兄长不成婚是因为太忙,身边没有女郎,所以才对情情爱爱不感兴趣。

元青聿实在不想听到谢浔的名字。

在他眼里,谢浔同那惯来喜欢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惯会花言巧语。

就算知道妹妹当初离晋跟他关系不大,这三年依然会忍不住迁怒谢浔。“完全不是。”

“小\水,不用担心我。”

他站起身来,卷起袖子:“我去做饭。”

元衾水又跟上去,在他旁边冷不丁道:"哥,我炸花生米很好吃。”“嗯?这个可很考验人的技术。”

元衾水:“我已经很炉火纯青了。”

“殿下也说我的花生米惊为天人,堪比御厨。”“他在哄你呢。”

元衾水立即到:“他从来不哄我的,他是说真的,我认为他说得非常中肯。”

果然是口蜜腹剑的男人,这种小事居然也要恭维吹捧迷惑他妹妹。元青聿忍无可忍地回头,宽大手掌落在妹妹肩头,“妹妹,不要相信男人。”

“他绑你第一次,也许就有第二次,曾经他是世子就可以无法无天。如今他是太子,权势滔天说一不二,你要知道本性难移。”“再说,若非不是他,我也许可以带你一起游历山水,你根本不必受苦。”这话略有些冲动。

他说完便后悔了,妹妹生性敏感,恐会多想。不管怎么样,他都得相信元衾水有自己的判断,不能挑唆的太明显,而且妹妹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未必能给妹妹想要的。但是好半天之后,元衾水道:“哥,我想今天,我必须要炸一下证明自己。”

元青聿”

他收回手,不由失笑。

元衾水终于可以给兄长打下手了。

生火切菜,预判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还跟元青聿唠叨了整整一柱香她在润州的见闻。

因元青聿很捧场,应答自如,所以说到兴头上的元衾水难以把控,想起了庄妆的嘱托,为了打开京城渠道,她让她务必在京城宣传她的书。所以她向元青聿推荐了那本母子云雨情。

元青聿对这五个字的每个字都感到费解:“母子,云雨,情?”元衾水评价道:“就是有点气人。”

元青聿猜想,妹妹之所以如此轻易跟谢浔回来,应该也有此类书籍看得太多的缘故,被爱情蒙蔽双眼,丧失部分理智,对周边新奇之事的容忍度太强。“待我有空再研读。”

元衾水本想后悔说算了,但转而又想,兄长今年已近而立之年,旁人小孩都一两个了,兄长却完全没有成婚的意思。她不由猜想兄长之所以对爱情没有向往,应该也有爱情见得太少的缘故。

也许他多看看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就会对谁动凡心。午膳兄长做了三个菜。

元衾水吃得很开心,是很久违的难吃味道,也是兄长一贯的风格。“哥,你的厨艺还跟以前一样。”

“居然没有精进吗?”

“我觉得已经好吃到进无可进了。”

“你怎么也这样说。”

“还有谁也说过吗?”

“很多的。”

基本都是他同衙门内的下属,有一次他为了鼓励他们,邀请底下几个官员前来做客,他们都很喜欢他的手艺。

“只有之清,居然说吃了想吐,我想他五大三粗惯了,缺少一些品鉴美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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