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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拒绝

这是元衾水离开的第十七天。

距离他们成婚,还有十三天。

谢浔无声地审视着她。除了那双分外幽沉的眼,他此刻神情堪称冷静。少女的小臂在她掌心轻颤。

抖什么呢?

他注视着她的眼,目光一寸寸挪移在裸露的肌肤,随即落在她小臂的手指后移。

男人掌心宽大,五指修长,轻易就笼罩了她的后腰,带着薄茧的手指隔着夏日轻薄的寝衣,摁在她的肌肤上。

元衾水畏惧这样被完全压制的感觉,她动了动唇,轻声道:“殿下,放开我。”

谢浔却对此充耳不闻。

把她紧紧控制在自己身下后,他才重复道:“元衾水,为什么逃婚。”十七天并不短暂。

然而十几个日夜反复磋磨,他都想不明白这一个问题一一为什么要逃婚。

元衾水避开他的目光。

她一点也不想跟谢浔讨论婚事。

她希望谢浔能够明白,他们之间的事讲的太清楚会显得他们双方都很不堪。而且,她已经不愿意再去回忆了。

元衾水别开脸,久不答话。

谢浔扣着她的腰,贴近她低声问:“是你哥逼你走的?他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轻易的就抛弃了我们的婚事。”

“还是你厌倦了害怕了,你只想要露水情缘而不想柴米油盐?”元衾水不知道谢浔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推了下他的胸口:“放开我。”

两只手的手腕立即被他一并抓住,举过头顶,男人唇边笑意越来越大,目光透着一股元衾水从未见过的阴沉。

她有些害怕,挣扎道:“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兄长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谢浔食指抵住她的唇瓣,垂眸低声道:“嘘,不要说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她张了张唇瓣,摩挲他的指腹,她想让他拿开,但他的手指却借此探入了她的唇。

“为什么逃婚?”

“难道你又对什么其他人感兴趣了?元衾水你知不知道你眼光很差,除我之外你身边的其他男人都很不入流。”

元衾水不适应这个动作。

她试图用舌尖推拒着他的手指,但湿软的裹上来时更像是一种迎合。谢浔轻笑一声。

元衾水从中听出嘲笑,她气得脸庞红润几分,出言威胁道:“我要咬你了!”

谢浔却全然不将之放在眼里。

他只是紧盯着她,声音低缓娓娓而来,在暗夜里夹杂几分湿冷:“或者你在怨我?”

“是因为那天没能如你所愿,还是你觉得婚事太匆忙没有跟你好好商量,冷落了你。”

“元衾水,你料到我会来找你对吗。你在等我,现在我过来了,你还满意了。”

“谢浔一一”

话音才落,她被抱住放在桌面,男人的手臂横亘在她身体两边,完全禁锢住她。

他掐住她的下巴,唇边的笑意显出几分阴沉,双目紧盯着她:“为什么避而不答。”

“元衾水,为什么逃婚。”

元衾水呼吸有些急促,她望向男人满是戾气的双眼,心里少见地对他生出怨怼。

还要问吗。

就算谢浔不知道她听到了他跟师青的对话,他也找不到半点她要离开的理由吗。

是不是在谢浔眼里,元衾水必须永远像甩不掉的小狗,永远注视他,永远乞求那一点身体上的纠缠而毫无尊严呢。

“我没有等你。”

元衾水被他紧紧控制着而完全动弹不得,她又道:“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过来!”

谢浔喉结滚动。

他慢慢同她拉开两分距离。

男人的脸上其实看不出什么暴怒的神情,他只是仔细的审视她,试图从她脸上发现说谎的痕迹。

但大概是由于,元衾水一向擅长说谎的缘故,他并未发现异常。所以姑且算她在说气话。

谢浔如是想。

元衾水趁机推开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望着他的眼睛重复:“我不想见到你。”

哪怕是气话,谢浔也不想听第二遍。

他脸色略显森寒,“现在又不想看到我了,元衾水知道你自己很善变吗。”“你从前说喜欢我,那原来你的喜欢也如此善变又廉价吗?”“……你凭什么这么说!”

元衾水被他气得胸口震动,她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无济于事。“所以你还喜欢我。”

元衾水动作停了下来。

她喉咙发紧,为这句话感到无地自容。

“不喜欢。”

又在说谎。

她显而易见地没有说实话,但谢浔并不知晓如何让她卸下心防。隔了半响,谢浔周身冷漠褪去几分。

差点忘了,元衾水很胆小。

或许越逼她,她越不会说实话。

他缓了缓神色,本就俊美的脸庞显露出几分少见的柔和来,他抬手握住了元衾水的手腕:"你在撒谎是吗。”

元衾水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演技大概很拙劣,强行狡辩,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可笑。得到肯定,紧绷数天的情绪终于缓和几分,这一瞬间,谢浔甚至决定不跟元衾水再计较她一时糊涂逃婚之事。

唇角轻轻勾起,谢浔俯身去吻她的唇瓣,熟悉的芳香袭来,他顶开她的唇齿,元衾水微弱的挣扎着,但都被他轻易按下了。他握住她的腰,手指很有技巧地动着,很快,连那微弱的挣扎也没有了。他趁机缓下声音道:“我可以原谅你私自逃婚,但你要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

“以及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一一”

唇瓣忽然碰到一点温热的湿迹。

他动作顿了顿,退后几分,看见少女漂亮的眼睛沾染湿迹,长睫轻轻地颤抖。

她坐在月光下,眼泪不停的掉。

让他想起那天的暴雨,她也是这副模样,脆弱的像一块精美的白瓷。好像他一松手就碎掉了。

谢浔止住声音,一瞬间僵在原地。

他感到困惑,感到茫然。

从前他总是以为元衾水很好懂,可是现在他半点也看不明白。不懂她的眼泪,也不懂她为何要走。

他抬手,拇指拭过她的脸颊。

沉默中,元衾水轻声道:“不要碰我。”

谢浔收回了手。

元衾水趁机后挪一步,谢浔没有再继续朝她逼近,那股铺天盖地的,引人沉沦的气息终于离她远了一些。

她松了口气。

羞愧与耻辱感也褪了下去。

元衾水抬手袖子擦了擦脸。

她轻声道:"殿下,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毫无意义的对吧。”不是。

可是元衾水似乎并不指望他回答,很快就接话问:“殿下,为什么追来?”“你先回答我,为什么逃婚。”

元衾水叹了口气,瞥了眼月光。

她果然永远不能指望,从这个男人嘴里迅速得到什么答案。但是算了。

也许她跟谢浔之间,的确缺少一个正式的答案与告别,所以这最后一次,她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逃婚是因为我已经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不想再喜欢你,也不想再见你。”“……你说什么?”

元衾水望向他的眼睛,“殿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快乐。”“你也感到勉强吧。”

谢浔张唇意图反驳她的自以为是,但他发现她说的是"也”。“我也不开心。”

元衾水晃了晃腿,脚踝白皙,声音有一种坚定的平和:“我总是担惊受怕,也讨厌那样满脑子都是你的自己。”

谢浔属实感到荒谬。

这月夜里的一切,都太不真实。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是与元衾水的婚事,的确一度是他日程里的首要大事。

他偶尔会思考婚后如何跟她相处。

如何做一个合格些的丈夫,如何让元衾水对他们的感情永葆热情。想起这些时,他偶尔会觉得很有意思。

但元衾水已经"难过"到要退婚。

“我起初问你为什么要娶我,你说没有原因。我那时其实并不认可你,现今大概有些明白了。我本来以为我只是因为某一件事而离开,但离开之后发现,就算没有那件事,我们大概也是走不到最后的。”“你别怪我,我也不会怪你。”

“殿下,我们好聚好散好吗?”

好聚好散?

她在说什么胡话。

谢浔一面对元衾水的话感到一股极其陌生的空落,一面又觉得元衾水可笑。无数思绪纷飞着。

让他少见地思维停滞的片刻。

以至于他本该冷漠地向元衾水宣告,无论她愿不愿意,这门婚事都必须继续,但他动了动唇瓣,难出一言。

他好似回到五年前。

那是谢昀秋第一次对他母亲以外的一个女人表露兴趣,他被她妩媚的外貌与娇柔的声音吸引,带她回了房间。

母亲已病入膏肓。

他去陪母亲时,将此事讲于她听。

他说他派人冲进房间,晋王衣衫不整脸面扫地,冲他大发雷霆。“母亲,他的爱为何这么廉价。”

姜芙并无什么反应,她没有解答他的困惑,而是道:“我早该料到的。料到再浓烈的爱都会戛然而止。

还是谢昀秋本就只爱他自己。

但元衾水大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她没有喜欢上别人,只是想离开他。

她的这些话太匪夷所思,与谢浔初来见她时要达到的目的并不一样。他盯视她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精致脸庞,突兀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元衾水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谢浔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她承认自己又因他而雀跃。

但是她总归是有所进步的,就像她已经能抵抗他的吻一样,她也能不因这微小的雀跃而选择回头。

“那你跟我走吗?”

元衾水摇头。

谢浔握着她的手腕,并未松手。

元衾水的声音很轻,流淌在夜色里。

“你知道的,我总是没什么出息,所以做出离开你的这个决定,对我而言并不简单。”

“我不想后悔,不愿做那左右摇摆优柔寡断之人,虽然我总是没什么方向,但是向前走,总是不会错的。”

谢浔没有答话。

元衾水说完后,心里放松几分。

她抹了下脸颊,从谢浔的沉默中分析出,她与谢浔的交谈应当算顺利。她兀自抽回自己被男人紧握的手腕,摆出一副已经完全放下的模样:“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来找我,但是我不想回去。”谢浔的视线停在她抽回的手腕。

如果他想去握住她,随时都可以,元衾水那么脆弱,她当然反抗不了。但是他相比之下,他更想要她主动停留他掌心,不要做振翅而飞的流萤,做一颗只在他眼里闪烁的星星。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隔了片刻后,元衾水道:“殿下?”

“嗯。”

“再见。”

谢浔当然不会说再见,毕竟这两个字太过荒诞,他也不愿意再跟她废话,甚至讥讽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但是他竞然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可能是她的神情太安静太乖巧,所以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让她再次掉眼泪。也可能是他本身就对这两个字无所适从,心口一阵陌生的闷窒,而他不愿意在元衾水面前表露任何慌乱。

所以最后他真的离开了。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那股窒息感。

街市空旷,谢浔生平几乎没有这样的时刻,元衾水的话反复在他脑中响起,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想什么。好半天后,像是为了印证什么。

他又折返,重新回到了元衾水的院落。

房里依然没有燃灯,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后推开微阖的木窗。少女已经睡着了。

谢浔略微觉得可笑,觉得荒诞,他偏不信邪,就这么停在元衾水的房间里,希望她能被关于他的梦境惊醒。

或者因为与他的分开而难过得掉下眼泪。

但是都没有,她睡得很安稳。

长夜变蓝,谢浔靠在她的床头,为了验证这个答案,他近乎偏执地观察了她一整夜。

直到天亮时,谢浔才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发现元衾水可能没有骗他。她真的不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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