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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番外(〇四)

聊了半天,关老太太见庾家老太太没这意思,心里冷了,随后待客的态度渐渐冷淡起来。老太太住着没意思,隔两日就催着要回苏州去。辞行那日,关幼君预备了整整两箱锦缎绫罗送给九鲤和老太太,叫她们来日裁做衣裳穿,又道:“回去看看缺些什么,只管给我来信,若是现成的,我叫人捎去,免得外头白费钱。”

自从九鲤认得她,她口里总是这话,起初只觉得那是生意人的客套,后觉得是收买人心,经过几年,倒觉得不失为幼君的一片真情。九鲤拉着她的手道:“姨娘,有空到我们那里去,我也带你转转我们家的宅子,还有我们庄上。我们庄子大得很,好几片山头,一到夏天,漫山遍野都是野花,景致好得很!”

幼君微笑点头,“放心吧,迟早要去的,我还要往苏杭去包山头种茶叶呢。”听她真要去,九鲤只得讪笑,“那你先给我们捎话噢,我们好把屋子收拾出来。”

庾祺在后头嘱咐两句关老太太素日保养事宜,便上前来朝幼君打拱,“还请大姑娘顺便给张达捎句话,若什么时候到苏州去,也到我家坐坐。”幼君微笑点头,亲自搀了老太太登舆,站在车旁挥手。九鲤打帘子望着,鼻子忽然发酸,这几年都作云烟,消融在这场晨雾中了。她在船上情绪消沉了三天,到第四天快下船的时候,老太太终于看不惯她那副哀哀凄凄的模样,在舱内悄悄和她说:“得了得了,不知道哪里学的这副样子,好像日子过得多艰辛似的。你那点不如意,我老太婆也答应了,快把你那不高兴收起来吧!”

九鲤乍一听没反应过来,渐渐才明白她答应了什么,登时铺来床板上,两条胳膊将她搂住,“还是您最疼我!皇上的圣旨也没您答应管用!”老太太哼了声,把嘴一厥,“你就会哄人!有皇帝的圣旨,还要我的话做什么?我是想,有个儿子怨着我就够了,再添你也来怨我,我可禁不住你们咒!“我咒也是咒您福寿安康,长命百岁!“说完,九鲤撒开胳膊就跑了,“我去告诉叔父!”

老太太追到门边来,“还叔父叔父的叫!你也改改口啊!”这口一改,九鲤自己就不习惯,她一喊“庾祺"就禁不住要笑,马车把这笑声颠得更远了,漫山遍野都萦绕着。他们在苏州城内寻了家客栈住了几天,她渐渐叫出另一种趣味来,一天到晚要把这名字叫个上百遍。这期间,庾祺托人捎话从庄上叫了丰桥雨青来,一问他们除了在家守着那几块薄田,这几年都没个正经营生。

丰桥道:“这几年到处都乱,买卖不好做,何况我们一-”后面的话庾祺知道,他们前两年到底是受了他和九鲤的连累。庾祺请他坐下,倒了茶放在他面前,“若你们没有别的营生,就还回来家里,你和雨青,还做旧日的差事,你管家,她管厨房。别的那些人,你也替我问问,若他们肯,都还回来。”

丰桥自是高兴,忙点头,“只是咱们那宅子里头都乱了,前几年官府查封的时候,把值钱的家具都抄走了,贴了封条。年前封条揭了,钥匙交给了我,我进去瞧过,因三年没人住,有些破漏的地方,只怕一时住不得。”“这个不妨,我这里有钱,你支取一些,请人修缮翻新,缺的家具你写个单子给我,我在城里找人打了,到时候一起雇车拉回去。还有仲儿的墓,不知怎么样?”

“老爷放心,这两年我们在庄子上的人都常去坟上祭拜,该修的大家凑点银子都修过了。”

庾祺点点头,“那好,你和雨青就去办吧。”终于收拾了有个把月,这日雇车拉了家具回到乡下宅上来,一看门上涮了新漆,只是听丰桥说,从前的门房去了外乡谋生,暂还没有人看门,所以只好常日关着。

九鲤背起双手,朝庾祺一扬下巴额,“庾祺,咱们这里敲门,只怕丰桥叔他们听不见,怎么办?”

庾祺这一月被她直呼大名喊得脑仁疼,忽然觉得又遇上她十三.四岁的年纪,不会别的,专会气人,凡事都要跟他唱反调。他丢下锁头瞅她一眼,“你再这样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打你。”“庾家不许打媳妇!”

他作势一抬手,她马上钻到老太太身后,探出脑袋来朝他吐舌头,把他气笑了。

也把老太太闹了个尴尬脸红,嘱咐二人道:“你们的事,先别和他们说,免得问来问去的,倒把人问得难堪。不如等赐婚的旨意下来,大家一下就都知道了,那时候就说,皇上不放心把鱼儿嫁给别人,反正叔父又不是亲的,年纪堡也不算太老,索性就嫁给咱们家,这就叫肥土只留自家耕。”九鲤在旁咂舌,“老太太,您想得真是周到噢!”“别只顾奉承我了,快叫门去。”

叫了半日才见丰桥来开门,说是已经找着个看门的,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过两日就到苏州,卸下包袱就来上差。进去宅内,早锄了荒草,剪了花木,连园中的山石也都冲洗得干干净净。那些屋子房舍,也都涮了新漆,只望这些新打的家具填进屋去。下晌丰桥就带着一班下人和庄上的人帮着搬抬,至晚间,都摆好了。九鲤忙去瞧自己从前的闺房,家具摆放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少了许多陈设。她看着那架多宝阁叹气,心想又得花费庾祺不少银子。不过不急,将来慢慢挑,挑到合心意的,都摆去庾祺那屋里,反正要不了多久,她也是要搬去那屋里睡的。

这样一件一件买来,直等庾祺那屋里的陈设铺满,就听闻老皇帝退位,新皇登基,官府衙门发告示大赦天下的消息。九鲤算着,赐婚的旨意大概没几日就该到了,到时候不知是谁来传旨,兴许能问问他周颢的近况。

果然这日午间,吃过午饭就听见敲锣打鼓,那锣鼓声直闹到庾家大门前来,丰桥兴冲冲跑进来回明,“看着像来了好些官军,不会请咱们老爷进京去做官吧?”

大家都忙换了衣裳,在前厅设下香案,跪在案前,请那宣旨的官员进门。只等那位大人宣读完赐婚一事,九鲤顾不得周遭人声哗然,紧盯着那大人收起圣旨,一下跳将起来,“良伯伯!”

赵良现今发了福,穿着大红补服,头戴乌纱,脸圆圆的,留着三撇胡须,被九鲤把住膀子摇来摇去,活像个不倒翁。“丫头,你伯伯我上年纪了,哪经得起你这么撮弄?快别晃了,晃得我头都晕了。“说着,把圣旨交与庾祺,唤他起身,“好你个庾祺,这算什么?我说你怎么那么发善心把这丫头养大,敢情是替自己养个媳妇。哼!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

庾祺卷了圣旨递与丰桥,见他呆得嘴巴合不拢,便咳了声,“去给钦差大人上茶,不必多好,钦差大人是吃得苦的。”丰桥惊魂忙定,接下圣旨忙去招呼一班下人款待众官军。赵良枢得吹胡子瞪眼,“好几年不见,你就不舍得给我吃碗好茶?"说着自在椅上坐了,拉过九鲤道:“丫头,是不是他哄骗的你?你别忘了,你的堂兄可是当今皇上,你的爹是太上皇,谁敢哄骗你,砍他的脑袋!”九鲤却笑,“要是我哄的他呢?”

赵良噎住,回看庾祺,还是一脸不服,“这么个半老头子,有什么好的?”庾祺在旁坐下,笑道:“管好你自己,看你吃得这肥头大耳的模样,难道是得了什么肥差,也学起那些人中饱私囊来了?”眼见他们要吵起来,九鲤忙走来赵良椅旁截住话,“良伯伯,我爹到底怎么样?”

赵良叹道:“太上皇现今还住在玉乾宫,还和从前一样养尊处优,只是自今上登基,他就一言不发,人似乎一日老了十岁,都生白发了。直到那日听说今上要给你和庾祺赐婚,这才开口说话。”

“他说了什么?”

赵良笑着瞟庾祺一眼,“太上皇说,庾祺不配。”九鲤一时哽住,不知说什么好。

庾祺却问:“那他怎么又答应了?”

赵良叹了口气,“今上说了一句,若是庾祺不配,当初全善姮为什么放着亲爹不托付,却要把小鱼儿托付给庾祺?太上皇就无话可说了。我来前,听说是病重了,太医院看过,气虚体弱,气不摄血,看样子-一”他一叹,叹得九鲤罔知所措,庾祺不想她与朝堂再有什么牵扯,也见她是想哭,当着人又哭不出来,便拿话支开她,“你不是要去看仲儿?去吧,把皇上的旨意告诉他。”

她带了些香烛走来杜仲坟上,一路上也没哭。反倒是坐在坟前,一烧起纸来,就止不住哭了,抽抽噎噎同面前那墓碑讲了一大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等纸烧完,蜡烛燃尽,她的眼泪也流完了,腿也在地上坐酸了。正站起来,却听身后说了一句,“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正题上。”九鲤回望,是庾祺来了,她抹了抹连,“您怎么不在家陪良伯伯?”“我赶他走了,多嘴多舌的书呆子。”

“您怎么这么说?良伯伯才不是书呆子,大老远的来了,您好歹留他住一夜再走堡。”

庾祺好笑,“你倒会待客了。他还有公务要忙,自己也不肯久留。”说话间,他走上前,把那碑用袖子擦了擦,“仲儿,不怕,离家不过半里地,倘有小鬼欺负你,你回家告诉师父,上天入地,师父总替你报仇就是了。”九鲤干了的眼泪又掉一颗出来,走来挽住他的胳膊,望着墓碑又笑了,“杜仲,我说了这么多,以你那脑子,肯定都听糊涂了。其实我今日来,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和庾祺要成亲了,你要是还没投胎,就赶来做我们的孩儿吧,我保证,以后再不欺负你,只疼你。”

他板着脸,“还没成亲,不许直呼我姓名,没大没小的。”她翻了个湿哒哒的白眼,“又来了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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