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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齐梁界(〇二)

好容易凉下来两日,节下却又撞上秋老虎,狠狠热了几天,这日总算凉下来,难得神清气爽了一点,却听见个糟心的消息,说是那陈嘉竟给救回来了!九鲤不禁替慧心;等人不值,趴在柜台上埋怨,“阎罗王收人也太没个准头了!这样的人,三番四次受重伤,偏就死不了!”丰桥撑在她旁边道:“没听过有句话说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张达站在柜台前,将一条胳膊搭在柜上高深莫测地一笑,两个手指在柜上点点,“我听行馆那头看守的两个兄弟说,这回还多亏了关大姑娘,当晚救陈嘉的时候缺一支好参,陈家几个小厮连夜满城乱找去寻,没寻到,不知怎么给关幼君听见了,刚好她家有辽东带回来的绝好人参,半夜三更亲自套了马车送到了行馆,这才拣回陈嘉的命了。”

听得九鲤十二分纳罕,“关姨娘和陈嘉不是不认识么,与他们陈家也没关系,为什么要送参救他?”

“从前不认识,有这一遭,不就认识了?关幼君这才叫会做人呢,陈家还缺锦上添花的人?且素日巴结奉承的都是些当官的,这时候关幼君来个雪中送炭,岂不就在陈家挂上名了。”

这才叫会看时机,从前关幼君想搭上陈家的门路,且不说上高路远,就算真送去白银千金人家只怕还是记不住她是谁,这回一根人参就卖了个大人情,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九鲤不得不又叹服关幼君一回,“真不愧是关姨娘。”“说我什么呢?”

只听一声轻笑,说曹操曹操到,幼君和娘妆正踏进药铺里来,她穿着松花色的绸衫,底下鸭黄的裙,娘妆手里大包小包拧着些东西,说是前一阵忙,没得空来,这时候忙完便来向老太太问安,再来是为瞧庾祺的伤。雨青也在铺子里,忙去接过手,笑道:“老太太这会正午睡,姑娘请到里头厅上坐,我去叫她起来。”

幼君忙说不必,看见庾祺拿着张方子指点着杜仲从后头进来,她轻喊他一声。庾祺将药方递给杜仲,嘱咐两句,朝她走来打了个拱。她还礼,眼睛垂下去瞧他的手,听说伤口很深,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还包着,可见果然伤得不轻,便含笑问:“不知先生的伤如何了?早该来瞧的,偏前几天事情多,又是打发顾家夫妇回常州,又是过节,想来先生也忙,所以耽搁到今日才来瞧。”

九鲤在柜台后面搭话,“顾夫人回家去了?”“是啊,顾老爷赶在中秋前从济南过来了,接了他们母子回家过节,因走得急,就没来辞你们,她托我向你们说一声,还说下回到南京再来拜访。”九鲤点着头,见庾祺领着她往里头走,也要跟去。偏雨青赶着出来,拉住她悄悄嗔道:“这么没眼力?长辈们说话你跟去坐着做什么?”这意思是说要给他二人留个机会,青婶怎么会有这话?必定是素日老太太提到关幼君时透露出了这意思。

九鲤自然不好再跟着进去,虽有点不乐意,却很放心,因为知道庾祺对幼君没有旁的意思,

她只得又钻回柜后,继续同张达说话,“嫂子的身子可沉重起来了?”张达哼笑,“你嫂子不怀孩子身子也沉重。”杜仲正在背身抓药,闻言扭头蔑笑,“张大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怎好说嫂子?″

大家嘻嘻哈哈一笑,声音后头厅上也听得见,幼君也抿起笑来,她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坐在厅上吃了半碗茶,多是打听青莲寺的案子。其实也没多大兴趣,只是不问这些,只怕庾祺更是半响不吭声,干坐着岂不尴尬?这时听见铺子里的笑声,她转了谈锋,赞他们庾家上上下下和气得紧。“这也叫没上没下。"庾祺没觉得尴尬,她说什么他便回什么,不大经心,倒也有礼。

“不是很好么?我看你也不是个很论尊卑上下的人。“幼君很欣赏他这点,待谁都冷淡,没有贵贱之分,她做生意十来年,见多了势利眼,自己也是一样,所以格外看重他对谁都不卑不亢的态度。

“陈二爷的命算是捡回来了,这事先生听说了么?”听赵良说了,此案牵涉陈家,净真等犯人都已押上京了,陈嘉却因身受重伤,不移牵挪,皇上有谕,要他暂且先留在南京养伤,派昭王周钰到南京来听达案情,顺便再押陈嘉回京。

陈嘉能活,还多亏了她,关家的辽参到底是上品。他笑一笑,“陈家该要谢大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幼君亦坦率笑道:“这不值什么,不过是与人方便而已。做生意的人最想做宫里的生意,关家的买卖做得杂,却没有一项做得精,自今年开了年我就想,江南的茶多,闻名天下,把这一项做精做大最是要紧。”“可江南贩茶的多,宫里也早有定好的茶商,关家想做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就得搭上在宫里举足轻重的人。一支人参换条门路,很上算的买卖。”幼君微笑颔首,“这还得多谢先生,若没有先生,就没有关家这次机遇,这个人情是我欠先生的,先生日后若有所求,尽管开口,只要关家能做到的,绝不推诿。”

她不大想在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话上打转,因为察觉到他口气里有微微讽刺之意,想是认为她是非不分,唯利是图。<2可同他似乎又没有别的话题,只好又说到九鲤,“前几天我在街上碰见齐家两位太太了,像是到白云观打醮,想是为去求齐大人的婚姻大事。先生当真相不中齐家?”

说着,眼垂到旁边桌上,把茶碗缓缓搁下,心领神会地笑着,“依我看,齐叙白这人是有些城府,可这也不见得是件坏事,难道心心思蠢笨的才叫好?先生对人不免太过挑剔了。”

庾祺笑着摇头,只不答话,幼君自觉置喙他的家事有些越界,便也讪讪住囗。

隔了会,她忽然笑了声,忍不住失落地道:“其实我又不做药材生意,干什么三番五次来见先生呢?”

像是个疑问,但答案彼此心里都有数,庾祺更不好答话了,斟酌半日只得一句,“是啊,关大姑娘真是了枉费精神,庾某何德何能。”幼君沉默片刻,笑着自解了,“再是唯利是图的人,也偶然有个不计名利的时候。”

庾祺也笑了笑,贴着椅背略歪着一张脸,仍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唯利是图的人往往是骨子里就精于算计,万事先算账,这是本能,他不会把这样的话放在心上,更不相信短短一段相识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他觉得他还没招女人喜欢到这份上。

雨青在后门外听觑半响,疑惑怎么说着说着没声了?再等片刻,听见幼君告辞,她忙掉身走到北屋里来,“老太太,关大姑娘要走了!您还不出去?老太太原没睡着,知道幼君来家,本欲起身款待,忽一想这一起去,庾祺可不正好将客推给她?倒别耽误他们说话,因此只在屋里装睡。这会听见幼君要走,慌着就要下床,又怕这时候出去叫庾祺瞧出来,只得又将双脚缩回铺上,“让你老爷送她吧,还能再多说几句话。”“嗨,说什么呀,咱们老爷在她面前说话也是那样!"雨青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我看老爷对她没那份意思。”

老太太挑着眉瞅她一眼,“你糊涂了,要有那意思我还操什么心?”雨青笑了笑,“也是,可我听着老爷不大喜欢她,连人家关心咱们家的家事他也不领情。”

“她说了什么?”

“鱼儿的亲事,她劝老爷还是齐家好,老爷一句腔不开。”他自然不肯开腔了,哼,他巴不得九鲤不出阁呢!老太太心头一气,支起一条膝盖来抱着,“过两天我就带着鱼儿上魏家去,鱼儿的婚事妥定了,他也就肯打算他自己的事了。”

雨青跟着点头,“也是这话,老爷还是操心鱼儿的缘故,所以才顾不上自己。”

老太太又是一枢,哼,他是操心得太过!<1正好节前魏家老太太特地打发人送了份礼来,老太太惦记着要还人家的礼,特地等了两日,等到这日庾祺出门看诊,便要趁势带上九鲤杜仲去给魏家问安。

可巧这日绣芝也告假归家去了,杜仲从前说要到她家中去瞧瞧,她总推三阻四的,杜仲就想着下晌自己寻到她家去,会会她那儿子和婆母,她总不好不让他进门。因此这头向老太太推身上不好,不肯同往魏家。<1九鲤听见,钻到他屋里来,横着眼威逼他,“你不去,我自己去了,和那魏鸿说什么呢?他动不动就脸红,两个人坐在那里怪没趣的,你去了横在中间插科打诨,大家都不那么尴尬。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腿脚没毛病吧,总还走得动?杜仲气得从床上坐起来,“你的意思,哪怕我快咽气了,只要脚还是好的,就得陪你去?你和魏鸿的事与我什么相干,净拉我陪绑!我同他也不熟,也没什么好说的!”

九鲤站在床前翻着白眼,“快咽气的人可走不动道,也没你这样精神的。”他很不耐烦地赶她,“出去出去,我懒得和你说,我要睡中觉了,反正我不去!”

九鲤没奈何,只得出来,走在廊下,觉得进退两难,先前因为同庾祺赌气,没有很明确的同人说过拒绝的话。偏偏庾祺此刻又不在家。不过他在家兴许也不会反对老太太领着她到魏家去,毕竟当初是他起的头,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善后。

她进屋去换衣裳,老太太则在前头和丰桥打听庾祺几时回来,她始终不放心,怕赶上他回来了,从他眼皮底下把九鲤带去魏家,像抢了他什么宝贝似的。这么久了,她仍忘不了当年他随那游方郎中走时望向她的目光,眼下他大概又要对她再灰心一次,可没办法,自己的儿子她还不知道么?他自己或许不怕,却承受不住九鲤将来给人唾骂,他不免痛苦自责,而一旦流言四起,是绝没有完的。

“恐怕下晌人家还要留饭呢,您不知道,这回病的是刘老爷家的宠妾,那位刘老爷可是这个,"丰桥撑在柜上,把个大拇指竖起来,重重点两回头,“爱!南京城的香料生意多半都是他的,有钱得不得了!”多半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老太太放心下来,誓到后头叫九鲤,一看她还没换衣裳,不免急起来,“磨蹭什么呢?你青婶把马车都雇来了,东西也都搬上车了,只等咱们了。”

九鲤想来想去,决定不去了,这时候庾祺正是个左右为难的时候,她若跟着跑到魏家去,万一庾祺顺势一推,又要将她定给魏家,前头的工夫岂不白费?因坐在榻上道:“我不去了,我也有些不大舒服,好像是昨夜吃夜宵停住食了。”

“昨晚也没吃多少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也没停食,你的脾胃难道比我还不中用?”

“我自来就是这样,您忘了?”

老太太尽管半信半疑,可生病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把她折腾病了那是得不偿失,只得双手搭在腹前悻悻道:“那好吧,你在家睡会,我自己去。”

心道反正九鲤去了也不能在这种事上言语什么,都是长辈来说。干脆她今日就拿出祖母的架子来,这事就由她拍板定下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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