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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番外(六)

虫鸣寒窣不停,夜风轻一阵重一阵地吹拂过满山的松柏,像起伏不定的海浪波涛,将人一遍又一遍地抛至山顶,又落回原处。车内温度渐高,车窗上漫起密白的雾气,将车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也困住了里面压抑的响动。

星星越多,月色愈淡。

沈云舒最终受不住,手撑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个鲜明的印记,又被他扯下来,攥在掌心,十指交扣住。

她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滚落下来,他一点点吃进去,又喂到她嘴里,沈云舒被灼烧的温度烫到,鸣咽出声,冯远山青筋暴起,箍紧她的腰,两人再一次从山顶急速坠落。

许久过后,沈云舒靠在他肩上,才稍微缓过些力气来。冯远山拿外套裹住她,抚着她散落下来的头发,又亲亲她的耳朵,“这车确实很不错。”

沈云舒偏头咬上他的脖子,想到他明天还要去市里开会,又止住动作,看着他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抓出的红痕,脸有些红。她从下到上一颗一颗给他系上衬衫的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又给他展了展肩头的褶皱,脸更热了些,她的裙子还完好无损地穿在她身上,他的衣服倒是被她弄得一塌糊涂。

冯远山抬起她的下巴,亲亲她的唇角,嗓音带着餍足的笑,“看来这里我们以后要多来几次。”

沈云舒又想咬他了,她揪着他的衣领,咕哝道,“你想什么呢,今天是你生日,我才依着你来,平时你想都别想。”冯远山笑着将她拥到怀里,“明年生日再来?”沈云舒摇头。

冯远山又问,“后年?”

沈云舒还是坚定地摇头。

冯远山挑眉,“那等你生日的时候来,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也都依你。”沈云舒红着脸碾上他的唇角,默了半晌,小声问,“今天开心吗?”冯远山亲了亲她的手指,“我有多开心你感觉不到。”沈云舒看他,轻轻开口,“等你四十岁生日那天,我会让你过得比今天还开心。”

冯远山心头微动,他抱紧她,“我有些期待四十岁的到来了。”沈云舒指尖触碰上他漆黑的眉眼,成熟和阅历在他身上积淀出了历经世事的沉稳和举重若轻的从容,这种积淀如烈酒,随着时间的增长想必会更加醇香,她也有些期待冯老板的下一个十年。

冯远山被她目光里的眷恋看得呼吸一重,又欺身亲上来,沈云舒捧着他的脸,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两人的缠绵被中控台上响起的震动声打断,沈云舒屈肘撑开他,冯远山轻啄着她的唇,伸手拿来诺基亚。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小鱼奶声奶气的话,“爸爸,你是和妈妈偷偷去约会了吗?”

冯远山的气息还停在沈云舒的唇上,闻言笑开,沈云舒也能清楚地听到妹妹的话,她耳根起烧,拧上他的胳膊,冯远山抱着她,安抚似的亲亲她的唇,还能一心二用地回妹妹的话,“对,爸爸和妈妈来约会了。”小鱼听到爸爸的回答,咯咯地笑,语气更加轻快,“那爸爸和妈妈约会吧,我和小石头还有知言哥哥今晚要跟着太奶奶一起睡,知言哥哥要给我们讲黑猫警长的故事。”

小鱼话说完,小石头又凑到电话旁,叮嘱爸爸,“爸爸,你和妈妈约会要让妈妈开心。”

冯远山垂眸看向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的人,回儿子的话,“妈妈现在很开心。″

小石头点点头,又像妈妈平时夸他们那样,温声哄爸爸,“爸爸好乖。”电话最后到了小知言手里,小知言这几年在小姑父言传身教的影响下,言行举止里已经有了小姑父那么一两分的沉稳,他开口道,“小姑父,你放心心和小姑约会,弟弟妹妹有我呢。”

沈云舒听着三个小朋友电话里的一言一语,唇角弯弯地翘起。青黛色的夜空下,似有流星一闪而过地划破天际,星海灿烂,月光温柔,她觉得晚风也正正好。

这阵晚风一直刮到一九九七年的夏天,冯远山和沈云舒带着三个小朋友去了趟香港,在人山人海中见证了历史,转眼又到九九年底,万众期盼的千禧年也在一场漫天的大雪中迎来了倒计时。

顾松寒扫雪扫到一半,手拄着扫帚,仰天感叹道,他们真的是生在了好时候,竞然能有幸见证到两个时代。

他话音还没落到雪地里,就被林素萍隔空的一个雪球给砸到了后脑勺,林素萍骂他干活儿太磨叽,就扫个院子都扫了快半个小时还没扫完,越骂越生气,又从他扫院子骂到他娶媳妇儿这件事。

“这都快五年了,别人家的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打酱油了,你连媳妇儿都还没娶进门,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说是肯定会让我得个世纪小乖孙,结果呢,还世纪小乖孙,就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劲儿,你连你老娘我都忽悠,你说熹微的爹娘怎么舍得把自己宝贝闺女交给你。”

小石头腰背挺直地坐在窗户旁的书桌前,正在写日记,他在日记里一笔一划地记录下小叔被骂的全过程,书桌上还放着本新华字典,遇到不会写的字他可以自己查字典。

小鱼的日记本摊在桌子上,上面只写了个日期,人已经闻着红烧肉的香味跑进了厨房,顾老太太挑了两块儿烧得最漂亮的红烧肉夹到刚蒸出锅的小馒头里,又送到小姑娘的嘴边。

小姑娘馋得厉害,一口就将小馒头咬掉了一半,她吃得虽急,但吃相很好,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的,像一个可可爱爱的小松鼠。顾老太太看到她这个样子,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家这个小姑娘最会吃,什么东西到了她嘴里,都吃地香得不行,一准儿能把别人的食欲给勾出来。小姑娘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忽闪着大眼睛悄声问顾老太太,“太奶奶,白老师是当不成我们小婶婶了吗?”

顾老太太拿纸给小姑娘擦擦唇角,也悄声回,“你们小叔要是能搞定他末来老丈人,这事儿兴许还有的商量,他要是搞不定,这事儿就悬了。”小姑娘想想那个凶凶的老爷爷,觉得小叔应该很难搞定他,她有些可惜地叹一口气,她好喜欢白老师当他们的小婶婶的。外面林素萍还在继续骂着,顾松寒几次想打断,但实在是找不到可以插进话去的地方,只得等他老娘骂累了,歇口气的功夫,他才开口道,“熹微让我待会儿去给他们家扫雪,她爸这两天腿疼得厉害,上不了房。”林素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松寒话里的意思,先是一喜,又几步走过来夺了他手里的扫帚,拧着他的耳朵骂道,“你是不是傻,让你待会儿你还真待会儿,你现在就过去,不止房顶院子里,就连胡同里的雪你就是舔也得给我舔干净了,听清楚了没?!”

顾松寒连连叫着疼,跳着脚道,“他们一家子都去县里买年货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去了也进不了门。”

林素萍这才松开他,想起什么,又一脚踢上他,“你个死小子,这么大事儿你不早点说,好不容易松口让你上门去了,你难道空手去,我这什么都还没给你准备。”

她说着话就要往屋里冲,她得给顾庭钧打个电话,还管什么超市,赶紧把超市给关了门,拉着东西回家来。

顾松寒拉住风风火火的老娘,“您别着急,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他怕老娘不信,走去车旁打开后备箱给林素萍看,林素萍一眼掠过满满当当一后备箱的东西,准备得还算周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一巴掌拍上顾松寒的后脑勺,语气还是凶的,但眼里的笑掩都掩不住,“有好消息了你干嘛瞒着不说,害我这几天窝了一肚子火。”

顾松寒实话实说,“我这不是怕这次又没登上门,让你们白高兴一场吗。”有关顾松寒的情路可谓一波三折。

顾松寒和白熹微是高中前后桌的同学,白熹微座位在前,名次也在前,一直稳居班级第一的位置,顾松寒的排名也很稳定,号称“千年老二”,不是从正面数,是从后面开始数的。

不管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三怎么变化,顾松寒倒数第二的位置从来没有被谁抢走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对自己的成绩再满意不过。

早在顾松寒上初中,林素萍和顾庭钧对他的学习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毕竞基因遗传这玩意儿,谁都说不好,没准儿这顾松寒就是排列组合到他俩最差的那一组序了。

说到底这事儿也不赖他,他没有读书的那脑子就没有吧,三百六十行还行行出状元呢,他总能找到他自己喜欢又上心心的事情。高考就是个分水岭,有人考上大学光宗耀祖,被学校拉横幅庆祝,有人直接交了白卷被老娘拿着烧火棍追。

林素萍虽然早就接受了顾松寒的成绩,也没指望着祖坟上的哪位祖宗保佑让顾松寒脑袋突然开了窍,谁知道这兔崽子直接给她抱了个圆滚滚的鸭蛋回来。不是一门,是全部都加起来,也算是给他们学校创造了历史,更是给他们老顾家光宗耀了祖,就差把顾老爷子从坟头里给气得跳出来了。顾松寒在胡同里被老娘追得两条腿跑成了风火轮,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他第一眼都没认出眼前的人是白熹微,只觉得这个长发飘飘一身白裙的小美女有些漂亮,等到第二眼才惊觉这位小美女不就是他前面的白学霸吗。别看两人前后桌两年,顾松寒跟她说过的话用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学霸和学渣不是同一个世界是一方面,主要是他们这位学霸好像对他避之不及,每次见到他都会远远地避开。

顾松寒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讨了白学霸的嫌,人家不待见他,他也不会自找没趣地硬往人家跟前凑,所以俩人压根儿就不怎么熟,而且白学霸平时在学校都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倒没想到这黑框眼镜下面有这么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不过顾松寒也暂时没空管学霸的眼睛水灵不水灵,他可不想自己的屁股开了花,他只礼貌性地跟学霸点个头,撒腿又要跑,谁知这次学霸没有像之前那栏不搭理他,而是抬手给他指了指旁边半敞的门。顾松寒当即理解了学霸的意思,他老娘的脚步声马上要杀过来,他一个转脚,蹿到了不知是谁家的院里,缩着身子躲在了院门后。然后他听到老师同学嘴里公认的乖乖女白学霸,语气平静地对他气势汹汹的老娘撒了一个谎,说他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了。林素萍不疑有他,谢过白熹微,往她指的方向又奔了去,顾松寒九死一生地逃过一劫,他听到他老娘的脚步声跑远,才从院子里出来,本想好好谢谢白学霸,但胡同里空荡荡的,已经没了人。

那个夏天顾松寒欠下了白熹微一句谢谢,本想着两人住在同一个镇上,总有一天能还上,谁知再见已是四年后。

顾松寒顶着他那一头扎眼的金黄色狮子毛,去接小知言放学,一路上自然受到了众人的行注目礼。

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单手插着兜,手里拿着大哥大,十分嚣张地站在一群家长的正中间,不耐烦地听着电话里的人说着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的废话,还能分出心思拉住跑得太急差点要摔倒在地的小朋友。他视线的最终落点停在从学校门口推着自行车出来的女人身上。身姿纤柔窈窕,皮肤白皙,麻花长辫用手帕系着,白色亚麻长裙被春日的晚风吹拂而过。

顾松寒下意识地想吹一声口哨,只是刚起了个前音,就被女人一眼给瞪了回来。

那一眼瞪得顾松寒的心里霎时起了痒,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次有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

他第一眼还是没有认出她是谁,直到接二连三的家长喊她白老师,一张模模糊糊的脸才在电石雷火间闯进顾松寒的大脑。原来她就是小知言说的他们学校新来的英语老师,据说学校统共也就聘用了这么一位英语老师,从幼儿园到小学六年级的课都是她上。白熹微推着自行车走到顾松寒身边,脚步顿了下,眼睛没有看过来,顾松寒以为白学霸没认出他来,他刚想上前打个招呼自我介绍,白熹微脚踩上自行车蹬,直接骑上车走了,只留给顾松寒一个背影,还有散在风中的茉莉香。当天晚上顾松寒就做了一个茉莉香味的梦,起初顾松寒以为是春天到了,他激素紊乱,所以乱发起了情,不然他怎么可能做这么龌龊的事情,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

但是那脚就跟不受控一样,到了点儿就想往小知言的学校跑,白老师一周五天,每天都从顾松寒跟前目不斜视地走过,每天都是不一样裙子,唯一不变的就是发丝间飘扬的茉莉香。

顾松寒最终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撑着一把伞,手里抱着一捧茉莉花,将白老师大喇喇地堵在了胡同口,刚把花塞到白老师的怀里,“我喜欢你”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只解放鞋给砸中了后脑勺。

砸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熹微她爹。

白父一看顾松寒那一脑袋黄毛,以为他是哪个街溜子臭流氓在骚扰他闺女,半个字也不听顾松寒的狡辩,拿着手里的扁担差点把顾松寒给敲成猪头。顾松寒留给白父的第一印象就差到了地底下,哪怕是他马上把头发给染了回来,白父依旧当他是小流氓,每天上午送闺女到学校,下午又早早地到学校门口来接闺女下班,坚决不许他靠近自家闺女半步。顾松寒人生头一回的表白可谓失败得彻底,甚至都没来得及自报家门,他都不知道白熹微到底有没有认出他。

又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顾松寒又来接小知言放学,他马上要去广州三个月,就想在临走前再试一把。

要是还是不行,他就请他嫂子出马,老人家对嫂子都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只是他搞个对象还要让嫂子帮忙,要是被他那帮小兄弟们知道了,还不定要怎么嘲笑他。

老天爷可能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那天白老爷子竞然没在学校大门口出现,顾松寒看着冒雨走出来的白老师,手里的伞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白老师已经自己走到了他的伞下。

顾松寒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生生的面孔,大脑一时有些宕机,嘴张了张又闭上,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熹微仰头看着他,眼神清冷,声音也清清冷冷,“你送我花是不是想和我搞对象?”

顾松寒嗓子干得都快冒了火,脸是烧的,“怦怦”的心跳声都快要大过伞外面的雨声,上学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发现,他们的白学霸是这样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的性子。

他一个在街头从小混到大的人,怎么也不能被一个乖乖好学生给压下气势去,他攥紧拳,笑得游刃有余,“我们白学霸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白熹微眉心蹙了下,像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又看他,语气寻常到就跟在给小朋友布置什么作业,“花我收下了,没扔垃圾桶里,在我房间的书桌上放着。”顾松寒愣住,刚才还没怎么运转开的大脑又成了一团浆糊。白熹微又道,“以后叫我白熹微。”

她说完自己想说的,转身就走,顾松寒回过神,两步追上去,将伞撑到她头顶,一声一声地问,“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呀?”,“白熹微,你说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哈。”那一头冲炸天的金毛被雨水淋成了软趴趴的模样儿,顾松寒跟在白老师身后小碎步迈着,脸上的羞涩掩都掩不住,在谁面前都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家老二,到了白熹微跟前就成了那被驯服的小媳妇儿。那天下午,小知言被忘在了学校大半个小时,顾松寒在挨了他哥两脚瑞之后,也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顾松寒好多次地问过白熹微她是在什么时候认出他的,但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恋爱半偷摸半公开谈了四年,在白父六十岁大寿的当天早晨,老爷子最终松了口,同意顾松寒晚上登门去吃饭。

惊喜来得意外又突然,顾松寒来不及去市里的理发店,只能先将就去了趟县里,理发净面还去澡堂子搓了个澡,置办了一后备箱的东西,又去家里换了套人模狗样的正装,争取今天一次性把老爷子给拿下,年后就把婚礼给办了。可是事情想得越好越容易出岔子,顾松寒在路上碰到了昔日的同桌成禾惠被一个男人拿着斧头追,他停下车让成禾惠上了后座,结果车在关键时刻打不着火了,凶神恶煞的男人拿斧头砸到了前车窗。顾松寒也不是吃素的,下车直接一脚将男人瑞到了地上,也夺了他手里的斧子。

早就有路人报了警,派出所的同志到的时候,顾松寒已经将男人给制服了。他以为就算不给他颁个见义勇为奖,也不该把他弄回派出所,他这还着急去给未来老丈人拜寿呢。

但成禾惠被男人砍伤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男人因为被顾松寒掰断了手,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也晕了过去。顾松寒作为唯一还清醒的一个被留在派出所让他交待事情的经过,等他被他哥给捞出来已经过了后半夜。

别说去老丈人家拜寿吃席了,就是去吃巴掌黄花菜都凉了。也不知道怎么传的,他这见义勇为的事情传成了为了女人当街和男人斗殴,白老爷子本来对他的印象就是负分,这下更是直接判了死刑。白熹微听完他的解释倒也没说什么,但他能隐约察觉到打那儿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虽然以前好像也没有多上心,可是眼神里的光不一样,他能看出来。

他觉得她好像在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补救,他一直摸不透她心里的想法。

恋爱这么长时间,他连她喜欢不喜欢他都不能确定,有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应该是喜欢的,有的时候又觉得她随时都能放手离开,她身上有一种对万事万物都不上心的寡淡。

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他对她而言,可能就是一种无聊的消遣,毕竟在任何人眼里她这样一个好学生的乖乖女不可能会喜欢他这种不学无术的坏学生。在他煎熬着等待死刑什么时候宣判时,她在昨晚来了电话,让他去她家里扫雪,他接电话的时候还能勉强假装保持淡定,电话一挂掉,他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差点把床给跳塌了。

今天不管是天上下刀子还是下斧子,他都不能再让这件事出任何差错,这或许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要是再给搞砸了,那他真的要一辈子打光棍了顾家上上下下因为顾松寒要去登老丈人家的门更加热闹起来,小鱼还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

沈云舒温声细语地和妹妹通完电话,又和车窗外的几个人挥手道别,然后发动车开出了机械厂的胡同。

有小媳妇儿看着拐出去的车尾,羡慕道,“回头我也要去学个驾照,像沈老板这样自己开着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拉风。”小媳妇儿的男人站在旁边,轻咳一声,心道这败家娘们还真是整天就会做这些白日梦,这是学驾照的事儿吗,咱能跟人家沈老板冯老板比?买一辆最便宜的车少说也得几万块,咱俩这工资加一块儿不吃不喝一年都不一定能买得起个车牯辘,你学完驾照开啥,开脚蹬三轮车?

不过他心里诽腹得再厉害,面上也不敢反驳自己媳妇儿,只能转移话题,“你们说这冯老板那么能挣钱,都不知道给自己媳妇儿买点首饰啥的,我看沈老板也就手上戴个素戒指圈,没金镯子也没金项链,冯老板那车还都是沈老板给他买的,那冯老板怎么都不舍得给自己媳妇儿花点钱。”他说完看向自己媳妇儿,舔着脸讨好问,“是吧,媳妇儿?你看我对你多好,有了钱先给你买大金镯子。”

小媳妇儿冷着脸刮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他不就是给她买了个金镯子,整天见到谁都要念叨一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她买了个金矿,再说这金镯子是当初结婚的时候他答应给她的三金,拖了三年才补给她个金镯子,金项链和金戒指就揭过不提了。

方青萤听到男人的话,忍不住笑,“冯老板是不太爱给云舒买金银首饰,他只爱给云舒买楼,我们厂子这不是想在北京设一个办公点,冯老板直接给云舒买下了一栋楼,我们挑了视野最好的一层用,剩下的就给云舒拿来收租。”方青萤没说的是,冯老板之所以不爱送自己媳妇儿金银首饰,是因为云舒不爱戴这些,云舒不爱金银首饰,但喜欢金条,冯老板最知道怎么讨媳妇儿欢心,媳妇儿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家里那保险柜可不是拿来当摆设的。其他人一听方青萤的话,都有些呆住,直接送一栋楼,还是在北京,那得要多少钱。

刚才说话的那男人被打了脸,有些落不下来面,他小声嘟囔,“真的假的,别不是拿来吹牛的吧,冯老板要真给自己媳妇儿买了楼,那镇上怎么谁都不知道。”

黄大娘斜眼瞅着他,冷哼一声,“你以为谁都是你,屁大点的事儿都拿出来显摆,人家这叫低调。”

这些年黄大娘不许别人说沈云舒半句不好的话,谁要是说一个字,她立刻就站出来怼回去。

云舒当年住在机械厂的时候,她和老头子也没能帮得了她多少,就算帮也不过都是捡些顺手的事儿,可这些年,每年大年三十儿云舒都会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机械厂来看看她和老头子,这份重情的性子任谁都比不过去。镇上现在可不只方青萤黄大娘这么维护沈云舒,别的不说,沈老板可是让镇上的妇女们顶起了半边天。

在沈老板厂子做工的婶子大娘小媳妇儿们,挣的钱可一点都不比自家男人挣的少,要是勤快些,甚至还要多很多,挣的来钱了,在家里也就有话语权了,这都是沈老板带着她们闯出来的,所以谁要是说什么沈老板的酸话,她们第一个就不答应。

不答应的还有原先在街边摆摊卖栗子的老板,老板现在已经不在街边风吹雨晒地摆摊了,而是买下了街边的一个小店面,这都多亏了沈老板。这些年沈老板基本雷打不动,一周要来他家两三次给家里的老太太买栗子吃,沈老板厂子开到那么大,开那么好的车,可是买栗子这件事她每次都自己来别人看到沈老板光顾他这摊儿光顾得这么勤,也都来买他家的栗子,他家的口碑就被沈老板这么带起来了,甚至连周边的几个镇上的人都跑来他这儿排队,他家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火,挣的钱也一天比一天多。他和他媳妇儿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们能有自己的店面,他们家店面开张那天,沈老板和冯老板还特意给他们送来了花篮,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啊,他现在走路再也不会佝偻着身子,每天都挺直着腰杆,使劲儿往前奔自己红红火火的小日子。

栗子店的生意一直开到大年三十儿都不歇,沈云舒将车停在店旁,老板看见她的车停下,拿起已经装好的刚出锅的栗子赶紧给她送出来,沈云舒从车上下来,笑着接过栗子,又给老板付钱。

这钱老板不收不行,他要是不收,沈老板下次就不会来了,他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哪怕是再忙,味道都不能变差一星半点,一定还要跟之前保持一样的水准,绝对不能对不起沈老板对他家栗子的这份喜欢。沈云舒和老板正聊着天儿,一辆黑色的车停下来,车窗降下,小知言从后座探出头来,高兴地喊小姑,又着急忙慌地推门。沈云舒看到小知言也是一喜,快步走过去,将从车上跑下来的人一把抱到怀里,小知言现在是十二岁的小男子汉了,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这两年跟那抽了芽的柳树枝一样,一天一长,个头早就超过了她。一个月没见,他又往上蹿了一大截,以前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朋友,不过是一晃眼,现在她看他都得要仰着头了。冯远山也从车上下来,他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回厂子里,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相拥的姑侄俩身旁,侧身挡住胡同口吹过来的灌堂风。沈云舒对上他的目光,想起昨晚他在电话里的话,脸上一热,鞋尖抵着他的鞋尖轻轻碰了下。

冯远山看着她泛起红的耳根,唇角微勾起,这些年,她在别人面前是雷厉风行的沈老板,在他这里永远都是那个逗一下脸就要烧红的沈小猫。不管是沈老板还是沈小猫,她的每一面都让他沉溺。车一路开到家,小鱼和小石头在屋子里听到知言哥哥的声音,嘴里喊着“知言哥哥",跟撒了欢的兔子一样往外跑。小知言去了香港将近一个月,褚修崇前两年心脏方面动了一个大手术,出了院后体力精力都大不如从前,他一生未婚,无儿无女,有意想培养小知言做他的接班人。

这两年,每到寒暑假,小知言都会去香港待一段时间,跟着褚爷爷每天去公司,看他怎么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其实公司里的事情和围棋的博弈有异曲同工之处,小知言现在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就一些事情给出自己的看法。要不是马上就要到春节,在广州办事儿的冯远山又亲自去了一趟香港接人,褚修崇都不想放小知言回来。

小鱼和小石头在家里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等知言哥哥回来,现在好不容易把人给盼到了,一个坐在他左腿膝盖,一个坐在他右腿膝盖,谁都不舍得放开他们的知言哥哥半分。

顾松寒在林素萍的催促下,早就扛着扫帚去了未来老丈人家,冯远山从香港带回来了很多好东西,顾老太太和林素萍都看花了眼。沈云舒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他拉着进了厨房,灶台上咕噜咕噜地炖着汤,香味和雾气在屋子里弥漫开,冯远山顺手掩上了厨房的门,沈云舒怕他会乱来,屈肘拐他一下,让他放开她。

冯远山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俯身碰了碰她的唇角。快一个星期没见,沈云舒也想他,他的气息一靠近,她不由地就仰起些头,冯远山捧着她的脸想要深入,沈云舒马上又回过神,挣开了他的手,走去灯台前看砂锅里的汤,脖颈里的红都快冲破薄白的皮肤,和她大红的毛衣融为一体她压下身上的燥热,拿汤匙从砂锅里舀起些汤,尝了尝咸淡,刚刚好的味道。

冯远山在水池旁洗过手,又走到她身边,“味道怎么样?”沈云舒抬手把汤匙送到他嘴边,让把自己尝。冯远山接过汤匙,放到了台面上的碗里,他弯下腰直接将她红润的唇撷取到嘴里,细细地品尝着里面的味道。

外面客厅里大人小朋友的欢声笑语不断地传进来,沈云舒全身都绷得紧,呼吸也愈发急促,她理智上想要推开他,但被他缠得理智也没剩了多少。等她软着腰身瘫在他怀里,他才肯放开她,指腹压着她微肿的唇角,哑声问,“这叫没感觉?”

沈云舒喘着气,羞恼地拿拳头砸上他的肩,他真是年纪越大越小心眼。昨晚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算他们家今年挣的钱,回他的话回得就有些敷衍,他问她有没有想他,她手飞快地按着计算器,随口就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整天想什么想。

电话那头半天没了音,她开始都没注意到,等她终于算完账,才发现他一直都没说话。

她还以为电话挂断了,“喂”了一声,他才有些不咸不淡地开口,“我们结婚满打满算才六年,怎么就成老夫老妻了。”沈云舒当时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这是闹了别扭,她隔着电话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不是老夫老妻,我们这马上就要到七年之痒了,你没听说过吗,结婚进到了第七年,连接个吻都没任何感觉。”他冷笑了声,只道,“七年之痒是什么我没听说过,你对我有没有感觉等我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要回来试,真的是一回来就试,一分钟都等不了。冯远山何止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他是一秒钟都等不得,什么七年之痒,不管是她哪儿痒,他也得给她治好了。

沈云舒再从厨房出来,腿脚都是飘的,在饭桌上要不是有小知言分散了妹妹的注意力,小姑娘指定又要盯着她的嘴看。她之前就问过一次妈妈的嘴唇为什么会肿,被她用别的事情勉强给哄了过去,这次要是小姑娘当着满桌子人的面再问一次,他今晚也就别想上床了。冯远山夹过一块儿没有刺的鱼肉放到她盘子里,沈云舒红着脸凶他一眼,冯远山盯着她又娇又红的唇,黑眸生笑,沈云舒看着他眼里的笑,想生气又生不起来。

桌子底下,两人的膝盖碰到一起,一直到饭吃完,都没有分开过。今天是大年三十儿,中午一过,外面就开始远远近近地起了鞭炮声,小鱼和小石头都兴奋,再加上知言哥哥回来,他们想和知言哥哥说的话都说不完,连午觉都不睡了,三个小朋友在西厢房的炕上围在一起说悄悄话。顾老太太和林素萍还有沈云舒在厨房里包过年的饺子,顾庭钧钓和冯远山贴对联挂灯笼,任你在外面就是再大的老板,回到家该怎么干活儿还是得怎么干活J儿。

顾松寒给未来老丈人家扫完雪又蹭了顿饭,美滋滋地回来了。林素萍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年一过,家里没准儿就要办喜事儿了,她手里拿着捏了一半的饺子直接起身追着顾松寒进了屋,想问问白老爷子现在对他到底是怎么一个态度。

顾老太太也顾不得包饺子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白面粉,赶紧跑去给人打电话,哪几个月有好日子得提前算出来先备着。也不知道当初他和她要结婚的时候,家里是不是也这样热闹,冯远山掀帘进来,看到的就是沈云舒一个人眉眼弯弯地在案板前包着饺子。他走过去,弯腰凑到她身旁,歪头看她,“想什么呢?笑这么甜。”沈云舒乜他一眼,“秘密,不告诉你。”

冯远山捏捏她的脸,低声道,“我看就是几天没收拾你,你又开始不老实。”

沈云舒脸上一热,一脚踢上他的腿,小声道,“是你收拾我还是我收拾你?”

冯远山想到他出发去广州的那一晚,眸光变深,他声音压得更低,“那今晚还给你收拾?”

沈云舒听到妹妹噔噔噔跑来的脚步声,急着推开他,“不要,累都要累死了。”

冯远山轻笑出声,气息压过去,含住她的唇角,妹妹快跑到厨房门口,他才松开她,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

沈云舒脚踩着他的鞋用力碾了下,笑着看向妹妹,“怎么了?跑得这么刍。〃

冯远山给小姑娘顺了顺跑乱的头发,妹妹不仅模样像妈妈,这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也完全随了妈妈,小石头的小卷毛则是随了他知言哥哥。小鱼举起手里的照片给爸爸妈妈看,“妈妈,我们在相册最里面的夹层找到了这张照片,照片里有小叔,还有白老师。”沈云舒知道白熹微和顾松寒以前是同学,不过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两个人的毕业照,她一眼扫过去就找到了两个人,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顾松寒站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白熹微站在顾松寒前两排靠边的位置,照片定格的瞬间,顾松寒在笑着看他前排的一个女同学,而白熹微目光的落点好像是顾松寒的方向。

还沉浸在美滋滋中的顾松寒看到这张照片,当下一怔,当年毕业照拿到手后,他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就不知道扔到了哪儿。之前白熹微来家里吃饭,他心血来潮想看看他们当年的毕业照,他把相册拿出来,她说她口渴想喝水,他就去厨房给她接水了。等他出来,她已经将相册翻到结束,说没找到毕业照,他翻了两遍也没看到,只当是毕业照被自己给弄丢了,她说她的那张也早就丢了,他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业照是不是被她藏起来的这点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就想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看着成禾惠笑。

他想到年夜饭吃完才一拍大腿想起来,当时他和成禾惠是在说拍照结束后聚餐的事情,他和成禾惠当时的那个对象关系还不错,一帮人有事儿没事儿就一块儿聚聚。

成禾惠和她对象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学校里抓得严,他们那帮人谁也不是多嘴的人,谁要是谈了对象,大家都会帮着遮掩。顾松寒觉得白熹微是不是误会了他和成禾惠的关系,所以上次出了那件事儿后,她对他才会越来越冷淡,同时心里又有一些小小的欣喜,照毕业照的时候,她为什么要看他,她是不是从以前就喜欢他。这两个问题在顾松寒脑子里抓心挠肺地来回倒,他想给她打个电话试探一下,又怕他一个不小心又搞砸了两个人好不容易才缓下来的关系,他一晚上心不在焉,打麻将就差要把内裤给输掉。

小鱼和小石头看他输得太惨,都想把自己存钱罐里的钱拿出来支援小叔了。顾松寒则是越输越高兴,小鱼不懂为什么小叔输了钱还咧嘴笑得这么开心,小知言回妹妹的疑惑,有一句话叫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小鱼半懂半不懂地点点头,所以白老师是真的要当他们小婶婶了吗。小石头不太关心小叔的情场到底怎么样,他看一眼墙上的钟表,提醒道,“还差五分钟就要十二点了。”

小鱼一听也顾不得想小叔哪得意哪不得意了,她跳起来,兴奋道,“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世纪啦!”

冯远山将小姑娘抱起来,刮刮她的小鼻子,“我们妹妹也要长大一岁了。小鱼笑倒在爸爸怀里,她喜欢长大一岁,她想要跟着知言哥哥的脚步快快长大。

小知言现在已经完全能将小石头抱起来,小石头也喜欢让知言哥哥抱,爸爸就留给妹妹吧,妈妈抱他又会太累,知言哥哥的怀抱和爸爸一样的沉稳。沈云舒给三个小朋友戴好帽子围好围巾,一屋子人乌拉拉地往院子里走,为了迎接新世纪,镇上零点的时候要放烟花。顾松寒的诺基亚响起,他一看来电显,立马接起。电话那头的白熹微好像喝醉了,连语气都是含含糊糊地飘,她问他,“顾松寒,你是不是还喜欢成禾惠?”

顾松寒语无伦次地着急想解释,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院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小石头不怕这种声响,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鞭炮的火花四溅,小鱼的耳朵被爸爸捂住,她怕妈妈也会害怕,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够妈妈的耳朵。

顾松寒从屋子里直接冲出来,想起没拿车钥匙,要回屋,又怕再晚一步就什么都来不及,干脆连车都不开了,打算用两条腿跑过去。林素萍看他要出门,忙问,“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顾松寒边开院门边扯着嗓子回,“去我媳妇儿家。”声音大到连鞭炮声都给盖了过去。

林素萍看他这鸡飞狗跳的样子,有些忧心,“他到底能把熹微给娶回来吗?”

顾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急也没用,单看他个人的造化了。”

林素萍一想也是,这马上就要到新世纪了,她这思想也要跟着一块儿进步才行,少操那些没用的心,把自己的身体养得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顾庭钧两道鞭放完,鞭炮声暂时停住,屋里的电视声传到了院子里,主持人正在深情又慷慨激昂地说着,“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我们将迎来新世纪第一个崭新的春天!”

随后又响起“10,9,,…“"的倒计时声。沈云舒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些,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冯远山也在看她,沈云舒眼睛不禁弯下来,冯远山目光微动,倾身过去吻上她的唇。小鱼仰头想看爸爸妈妈,小知言指着远处的天空,对弟弟妹妹道,“快看!”

小石头和小鱼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漫天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新的世纪在浑厚的钟声里朝他们走了过来。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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