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焦阳
第20章第二十章
市级篮球赛总决赛当天,春阳一早来到小凤凰体育馆。江川和其他队员在球场上热身,她则和教练一起为他们准备泡好的柠檬。比赛还未开始,观众席上座无虚席。
季星月和林舒闲穿了专门的应援服,在观众席上为他们摇旗呐喊。“春阳,你有空的话去后台帮一下忙,他们说缺人。“教练对她说。春阳答应下来,前往后台和工作人员一起整理比赛所需的东西。薛让忙碌的身影也在其中。
“听说人手不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春阳走到领事面前问道。“啊!太好了,麻烦你和小薛去场边看看,让观众把违禁物品收起来,昨天有人往球场上扔瓶子,一个球员差点被砸到了,你们多注意。”“好。"春阳接过领事递过来的工作牌,挂在脖子上。薛让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吧。”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观众席边上,薛让道:“你跟在我后边就行了。”“哦。"春阳乖乖点头。
薛让打开随身携带的喇叭,按下一个按钮,提前录制的声音传了出来,提醒观众把违禁物品收起来。
围绕场边绕了一圈,让观众收起东西,两人停在了护栏旁。昨天没有三中的比赛,春阳没来体育馆,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站在他身边低声问道:“昨天观众为什么朝球场上扔水瓶啊?”薛让将喇叭别在裤腰带上,抬眸道:“实力相差过于悬殊,观看比赛的人有一些没什么素质,想干扰对方球员。”
春阳皱了皱眉,这么可怕吗?万一砸到球员就不好了。江川正在球场上热身,看见了场边上的春阳,抬手朝她打招呼。春阳笑了笑,想起开学以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拒绝了他这么多次,不仅觉得心虚,有时候不是完全没有时间和他吃饭,只是不习惯,下意识就拒绝了。等他们打完比赛,无论输赢,春阳都决定请他吃一顿饭。薛让沉默地看着球场上奔跑的身影,说道:“我想问你一件事。”“嗯?"春阳愣了几秒,薛让其实不常主动和她说话,只是她在察觉对方不排斥自己后,自顾自把他当做了可以主动说话的朋友。毕竟他们已经交换了礼物,应该算是朋友了。“你想问什么?"春阳道。
薛让道:“你好像很在意我的成绩,每次考完试都会盯着我的试卷看很久。”
春阳诧异看着他,脸颊逐渐涌现些热气,“我只是听老师说,你的中考成绩很好……
薛让“嗯”了一声,“所以,你只是出于好奇,对吗?”春阳有些怔愣,总觉得他问的不仅是看他试卷的事情,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事情,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是有点好奇。”薛让垂下眼帘,“我明白了。”
春阳不明所以,“怎么了?”
薛让道:“没什么,只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哦……春阳似懂非懂点头。
薛让朝她摊开手,“把工作牌给我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春阳取下工作牌,交到他手里,“那我回去了。”“嗯。”
春阳心情迷茫,又想不出其他原因,只好转身离开。薛让站在原地,捏着工作牌的带子,垂着脑袋,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有些事情很奇妙,不需要想得太仔细。
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处于黑暗中的大部分人呢。比赛结果毫无意外,江川川他们赢了。
在他们回到浴室冲洗身上带着荣誉的汗水时,薛让清理好了球场,换上自己的衣服,匆匆赶往了下一个兼职地点。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不能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哪怕对于一两个或是欢愉、或是失落的瞬间。“春阳,晚上庆功宴,叫上你朋友和妹妹一起吧。“江川洗漱好了,头发还有湿气,滴着水珠。
春阳惊讶道:“可以吗?你们的庆功宴,我们去做什么?”江川失笑,轻轻将指尖的水珠弹在她脸上,“朋友,不是′你们'的,是′我们'的,你就是我们球队的一份子。”
春阳睫毛上沾了颗水珠,难受地眯起眼睛,江川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抱歉,擦一擦。”
“谢谢,那我问一下舒闲和星月。”
“好,等你的消息,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好。”
江川回休息室收拾东西,春阳找到了林舒闲和季星月两人,向她们说明了江川的邀请。
季星月小脸皱巴巴的,“今天晚上吗?哥哥今晚好像要回来,爸说一起在外面吃饭呢。”
春阳道:“那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姐姐,你不回去吗?"季星月道。
春阳笑道:“我也是球队的一份子啊,要一起参加庆功宴。”闻言,林舒闲神情古怪,“江川这么跟你说的?”春阳疑惑道:“不是这样吗?”
林舒闲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额头,“话虽如此,你不觉得他在对你献殷勤吗?我陪你去庆功宴,你这样的小傻子最容易上当受骗了。”春阳捂着额头,说道:“是这样吗?我和他是朋友嘛。”“他说什么你就信啊?”
“当然不是。“春阳一本正经道,“如果他跟我说你的坏话,我一定不会相信。”
林舒闲危险地眯起眼睛,“那你的意思,我说他的坏话你也不会相信咯?”春阳嘟囔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嘛。”
春阳十分珍惜自己交到的每一位朋友,即使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江川伤害过自己,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来到这里,认识了太多好人。
“傻白甜。"林舒闲白眼道。
【傻白甜。)神出鬼没的9958道。
春阳”
“不行,我要陪姐姐一起。"季星月一本正经地说。春阳道:“哥哥呢?”
“他算啦,哼哼。”
春阳失笑,没有勉强季星月,晚些时候给赵希兰打去电话,说了要在外面参加庆功宴的事情。
赵希兰知道她周末都在篮球队帮忙,没有多问什么,嘱咐她们吃完饭早点回家就行了。
天气越来越冷,三中球员不顾江川反对,一致决定吃火锅。“哼,队长还想吃牛排?选一个那么有格调的地方,以为自己在和妹妹约会呢?”
“你想得美!这么冷的天儿,就应该吃火锅这种接地气的东西。”江川无奈,只好给春阳发去了火锅店的地址。这家火锅店味道不错,营业到凌晨两点,生意非常火爆。“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嗯,一个大号包间。”
“请跟我来。”
服务员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一个镂空屏风隔开的包间外。“这就是几位的房间,请稍坐一下,我让人来帮你们点菜。”“谢谢。”
春阳三人紧挨着坐在一起,随后江川坐在了春阳的左手边。没过两分钟,穿着火锅店统一服装的薛让就抱着菜单走了进来。他身量比较高,身边挺直,就像衣服架子,红色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很好看。他目不斜视,平静地将菜单交给其中一人,“请点餐。”“薛让?"林舒闲惊讶道。
薛让抬眸瞥她一眼,眉眼间透露着一如既往的凌厉。“打架超厉害的大哥哥!"季星月惊叹道。春阳想捂住她的嘴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季星月自来熟是随了谁。自从那晚见过送外卖的薛让以后,季星月坚定地认为大哥哥是一个打架超厉害并且可以帮她在学校保护姐姐的人。
薛让眼神往春阳身上落了一下,问道:“你妹妹?”春阳窘迫点头,“嗯…”
薛让道:“我不打架,打坏了要赔钱,但我没钱。”“哇!好酷啊!"季星月满脸崇拜,看不出来还是个好战分子。“春阳,你的同学吗?“江川笑吟吟看着他们。春阳点头道:“嗯。”
江川朝他打了声招呼,“学弟你好啊,我们在体育馆见过。”薛让颔首,“你好。”
江川道:“你不是刚才还在体育馆,怎么”“兼职。"薛让道。
江川愣了半秒,“去年教练邀请你进篮球队,你怎么拒绝了?打比赛的话,学校有奖学金啊。”
薛让道:“太少了,不划算。”
“那倒也是,我们学校很抠门。”江川感叹道。“校长抠门死了!也就是每年的三好学生奖学金高一点。”“参加比赛给的公费还少得可怜。”
众人嬉嬉笑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你们吃什么锅?”
“鸳鸯?″
“我看你像鸳鸯!真男人就吃红锅!”
“这里还有几个女孩子呢。”
“春阳,你们能吃辣吗?”
季星月道:“我可以吃辣,姐姐不太能吃。”“那还是鸳鸯吧,不能亏待了我们的福星。”春阳被他们调侃习惯了,笑了笑没有说话。点完了菜,薛让就离开了包间。
“春阳,我出去一下。"林舒闲把包交给春阳,紧随其后离开了。菜品上齐后,春阳想要让他们先吃,可是大家饿着肚子坚持要等林舒闲回来,说是看到了她在观众席上为他们加油,与有荣焉。眼看着十来分钟过去,林舒闲依旧没有回来,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春阳只好让季星月在位置上坐着,自己起身去找她。在火锅店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林舒闲的身影。“你找你的朋友吗?"带他们进来的那位服务员主动和春阳搭话。“对,请问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服务员指了指二楼通风口的位置,说道:“她和我们店里的兼职生去那边了。”
“哦…谢谢。“春阳向对方道谢,随后走向了通风口。店里客人很多,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春阳走进通风口,声音终于弱了几分。
“舒]?你在这里吗?”
“舒]?”
春阳试探性喊了两声,通风口旁边就是消防通道,幽幽绿光洒在阶梯上。“你在这里兼职,薛阿姨知道吗?”
突然,春阳隐约听到楼道中传来声音,听得并不仔细。“舒闲,是你吗?"春阳道。
“你白天在体育馆,晚上在这里兼职,半夜在外面送外卖?薛让,你疯了吗?薛阿姨如果知道你在做什么,一定不会再回医院了。”“别多管闲事,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吗?”“你他妈……”
春阳听到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应该不是希望外人听见的对话,于是没再继续往前走,就在通风口外面等着。
不消片刻,薛让一脸不耐地走了出来。
和春阳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是在逃避什么,别开了视线,擦肩而过时,说道:“林舒闲在里面。”
春阳神色怔愣,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对他的家庭产生了好奇。薛让不分昼夜拼命工作应该是为了生病的妈妈,那他家里的其他人呢?比如说本该揽起一切责任的他的父亲?
“春阳?“林舒闲走出通风口,脸色不怎么好看,“你怎么来了?”春阳解释道:“大家在等你吃饭。”
“那我们走吧。”
“女好……”
后续,林舒闲没有提起跟薛让聊了什么,春阳也没有多问。他们从小就认识,应该对彼此的家庭情况很了解,但是看样子,他们也不希望被别人知道。
聚完餐后,江川一行人还要去KTV,时间太晚,春阳三人和他们告别后就离开了。
江川川提出送她回家,春阳不想耽误他们的时间就拒绝了,答应到家后给他发消息报平安。
回去路上,林舒闲一直若有所思。
“舒闲,你不回去吗?”
走过了分岔路口,春阳问道。
林舒闲道:“我想去医院看看薛阿姨。”
春阳停顿片刻,猜到她可能想和薛阿姨说一下薛让的情况,薛阿姨应该不知道薛让一直在兼职,没有好好上学。
诚然,在外人看来,薛让的行为并不正确。可是,他们毕竞不是薛让,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或许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他都不会这么做。
如果有其他选择,他大概也会加入篮球队,也会好好学习,发扬自己的爱好,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所有时间拿去兼职。“舒闲,你考虑清楚,薛让他真的希望你那么做吗。“春阳劝解道。林舒闲叹息一声,“差点忘了,你见过薛阿姨了,应该大概知道他家的情况。”
“我也不想啊,他是薛阿姨唯一的念想了,长此以往下去,他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更别说已经高中了,他还要考大学…春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可能对他来说,这些东西都没有妈妈重要,或许还有其他解决办法呢?我总觉得,把他的事情告诉薛阿姨,不算一件好事,当然也不一定错误,只是……
林舒闲顿时泄了口气,“我也知道不是好事,但是他那么犟,说不定哪天就在路上猝死了,薛阿姨怎么办啊。”
春阳道:“或许哪天就好起来了?在此之前,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也是,薛阿姨要是知道了,他家情况说不定会更糟糕。我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不知道薛阿姨情况怎么样了。”
“好。”
将林舒闲送到医院门口,春阳和季星月才折返回了家。“回来了?快来吃点儿水果。“赵希兰切了两盘水果,招呼两人进来,随后将其中一盘端进了书房。
片刻后,赵希兰回了客厅,季星月问道:“哥哥呢?”“在书房,和你爸谈点儿事情。”
季星月好奇地问:“什么事情。”
赵希兰道:“你哥改志愿的事情。”
闻言,春阳抬头看她一眼,随后心虚地低了下去。季星月完全不知情,疑惑道:“什么改志愿?”赵希兰想了想,选择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你哥哥没有离开临江市念大学。”
季星月目瞪口呆,“他、他辍学了?”
赵希兰忍俊不禁道:“不是,他就读的大学就在临江。”“???“季星月满脑袋问号,“真的?”“嗯。”
“臭哥哥!之前还骗我们说回来看小面姐姐!”赵希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小面姐姐是谁?”季星月登时反应过来,三缄其口,“不知道。”赵希兰”
春阳及时岔开话题,问道:“季叔叔生气了吗?他修改志愿的事情。”赵希兰清了下嗓子,刻意加重声音:“生气?他哪儿有资格生气?人家孩子不跟他生气就不错了。”
春阳知道她是故意说给季叔叔听,看起来季叔叔应该没有生气,只要事情能够顺利解决,那就太好了。
“我先去洗漱了。”
春阳吃掉手里的苹果,准备往房间里走。
走到半途,赵希兰忽然喊住她。
“春阳,等一下。“赵希兰道。
春阳停下脚步,背影一僵。
赵希兰接着说:“知道了行知在本地念大学,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春阳彻底僵住了,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前走。季星月看了看她的背影,恍然大悟道:“姐姐,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春阳缓缓转过身来,垂着脑袋,一副“我知错了"的模样。见状,赵希兰莞尔一笑,“好了,去洗澡啊,我逗你玩儿呢。”春阳顿时松了口气,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季叔叔和季行知终于出了书房。春阳洗完澡和季星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两人出来,立刻坐直了身体。“哥哥,你骗我!你根本没有出去念大学!"季星月气呼呼地说。季行知揪了下她睡衣的帽子,“谁让你这么傻?”“你才傻呢!”
“好了,我来说两句。"季叔叔开口道,把赵希兰也从卧室喊了出来。季叔叔干咳一声,“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儿,我跟行知道个歉,爸爸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对不起你。”季行知颔首,“下次注意点儿。”
“你小子别得·……
“咳!”
赵希兰咳了一声,瞪着季叔叔,后者立刻偃旗息鼓。“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就不跟你计较了。"季叔叔停顿片刻,“不过,你偷偷改了志愿这件事.……”
季行知立刻看向赵希兰,朝她弯了弯腰,说道:“赵阿姨,偷偷修改志愿的事情,我想向您道歉。我应该和您商量一下,不应该为了和我爸赌气,草率地选择了本市的学校。”
赵希兰摇头道:“你不用道歉,全都是你爸的问题。其实选什么学校不重要,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了。”
赵希兰走到沙发边坐下,一手牵着春阳,一手拉起季行知,抬头看着二人。“行知,你也别怪你爸了,都是阿姨不好,没有处理好你们的关系。阿姨和春阳分开太久了,那段时间光惦记着接她过来,没有注意到你和你爸的矛盾,阿姨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阿姨。”
季行知摇头道:“阿姨,您不要这么说,和您没有关系。”赵希兰眼眶泛红,说道:“行知,你和春阳都是我们的孩子,过去因为我没有能力,从而忽略了春阳,这和你没有关系,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爸对你们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季星月鬼鬼祟崇把脑袋探进来,“妈妈,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了嘛?”季行知拍了她一下,“别添乱。”
赵希兰不禁失笑,“当然,你们三个都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或者以后,我希望你们能够接纳彼此,好好相处。”春阳道:“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和星月、哥哥好好相处。”季行知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应道:"嗯,我会的。”赵希兰高兴地笑起来,“我相信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季叔叔走到沙发后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道:“不是因为过去你没有能力,是你和我都没有,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以后我们会永远陪在春阳身边。”
赵希兰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你说得对。”事情终于顺利解决,春阳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她和季行知的关系就能完全得到缓和了。
夜晚,春阳在房间补完了作业,出来接水喝。路过客厅时,看见阳台外开着灯,季行知靠在栏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哥?“春阳走到阳台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季行知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回头朝她看来。“写完了?"季行知道。
阳台旁边就是春阳的窗户,房间里还开着灯。“嗯……怎么了?"春阳问道。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模糊光线下,轮廓有些模糊。“聊聊?"季行知道。
尽管不明所以,春阳还是点了点头,“好。”季行知看了眼楼下,说道:“回去穿件外套,这里凉。”“女好……”
春阳回了房间,穿上外套后,轻手轻脚地走进阳台,并关上了玻璃门。大概因为在家里,季行知穿得很随便,眉眼间神情平缓,显得十分随和。他靠着栏杆,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灯灭,察觉到春阳走到身边,侧头朝她看去。
季行知道:“之前在奶茶店说的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春阳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季行知侧头看着她,“我记得你的亲生父亲姓陆,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改名字吗?和那时我们去你外婆家,有没有关系?”春阳摇头道:“那时我才五岁,不记得了。”“是吗?”
“嗯。"春阳低下头道。
季行知喝了口杯子里的温水,接着说:“我还记得那时的你,一直躲在外婆身后,无论赵阿姨怎么哄你,也不肯喊她一声妈妈。”春阳抿着唇瓣,一言不发。
季行知道:“那时,我以为你很讨厌我们。”春阳道:“不是,我没有讨厌你们。”
“听说我们离开后不久,你就和外婆一起去改了名字,去掉了自己的姓氏。”
“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我也不记得了。“春阳如是说。季行知沉默许久,说道:“那我们交换一下怎么样?”春阳怔愣抬起头,“交换什么?”
“你告诉我,当时为什么坚持改名字。我也告诉你,这段时间,我频繁梦到关于你的那些梦。”
闻言,春阳浑身僵硬,脸色煞白。
梦?什么梦?
是那些和她梦里一样的梦?还是其他什么?春阳眼眶湿润,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声音干涩地问:“什么梦?”季行知抬眸看向远方,“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改名字。”春阳抿紧唇瓣,季行知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春阳不清楚,但是她的确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不记得他们回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去掉姓氏的事情。尽管已经过去十一年,春阳依旧把那天的事情,记得很清楚。爸妈离婚在春阳三岁的时候,赵希兰拿到她的抚养权,但是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养活春阳,就暂时把她送到外婆家,之后就去了大城市打拼。大城市机会多,赚得钱多,相对应属于自己的时间、维持生活的经济都会相应地产生变化,导致除了每月往家里寄钱,她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将春阳接到身边。
那个时候,春阳还有姓,叫陆春阳。
她太小了,不能明白和父母分开意味着什么,总以为和以前一样,他们只是出去上班,天黑就会回来。
春阳等了好久,在家里等,在幼儿园等,在每一个夜晚等,即使外婆无数次告诉她,爸爸妈妈暂时不会回来,即使在手机和爸爸妈妈通过电话,得到的只是一堆精致的玩具,她依然不放弃。
五岁那年,外婆高高兴兴抱着她,跟她说:“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一个哥哥。”
春阳太开心了,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裙子,满心期待地等着妈妈和不认识的哥哥回来。
可是大人很自负,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在妈妈回来的前一天,他们像看热闹似的凑在春阳的家,玩笑似的说着一些话。“听说希兰新找了一个,也是二婚,还有个儿子呢!”“真的假的?那他们回来不会商量结婚的事吧?”“我估计是,男方家里做生意,有点小钱,但是生意还不稳定。”“这回要顺便把春阳接过去?那可就享福咯!”“享什么福啊?男方带着一个儿子呢!本来离了婚带个女儿就不好再找,男方能同意把春阳接过去?”
“别说女方离婚带一个女儿,就是男方离婚带一个女儿都不好找,那不是白白给别人家养了吗?”
“就算同意把春阳接过去,你看吧,男方家里指不定多嫌弃呢,到时候娘俩都得受委屈。”
“说起来,春阳她爸还挺聪明,离婚带小孩和不带小孩那是完全不一样,春阳的抚养权他挣都没挣呢。”
“所以说啊,早知道要离婚,干嘛生个孩子当累赘了?”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春阳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又期待地幻想着妈妈回来的样子。
春阳虽然年纪小,有些话听不懂,可是她隐隐约约能够明白他们的意思。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变成了他们累赘。
爸爸放弃了她的抚养权,如果以后她跟着妈妈,妈妈和新爸爸结婚会受委屈。
春阳不想让妈妈受委屈,也不想成为爸爸的累赘。妈妈和新爸爸到家后,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春阳躲起来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不想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妈妈在的那几天,她没有开口喊过她。
再过不久,他们就离开了。
春阳不记得自己什么心情,她只记得自己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并行着离开。再之后,她就缠着外婆去改了名字,她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她是爸爸的孩子。
等她长大以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妈妈很爱她,爸爸放弃她的抚养权也不是不想要她。“事情就是这样。"春阳道。
季行知微微颔首,“是吗。”
“我曾经想过,或许你是太讨厌父亲,才会去掉他的姓氏。”春阳摇头,“不是的,我不讨厌爸爸。”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吗?"春阳问道。季行知垂下眼帘,陷入沉默中。
“你一开始好像很怕我,为什么?"季行知无厘头地问。春阳略带警惕地看着他,联想到他说的梦,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良久,季行知重新开口:“我梦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不太好的事情。春阳紧张地站直身体,“什么?”
季行知道:“我甚至感觉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季行知脸上流露出迷茫,“梦里的我很奇怪,好像一直在伤害你。”“我可以问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到的吗?"春阳问道。季行知想了想,说道:“奶奶生日那天,和我爸吵过架之后。”春阳心中一惊,那是季行知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系统出现bug的那天。难道这就是bug出现后的影响?季行知也看到了原时间线他们的未来?他会慢慢恢复记忆吗?
春阳呼吸停滞,“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季行知默了默,“不清楚,或许我是想知道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春阳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如果是真的呢?你要怎么做?”“怎么做……“季行知轻笑一声,“那就出国,离你远一点,以后不回来了。”春阳神色一怔,“出国?”
季行知没再回答,转身离开,“不过,只是梦而已,我觉得我不会那么做。”
“毕竞,我不会爱上自己的妹妹。”
“那是禽兽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