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七十三只狐狸

宇都宫教练自然也察觉到了稻荷崎那边的目的，但他也没打算专门做出什么调整。

就耐力这一项来讲，井闼山最优秀的就是我妻。稻荷崎在此之前的最大摄氧量测试都是在井闼山做的，所以宇都宫教练也很清楚宫治的体能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想要用宫治来拉爆我妻…属实是有些理想化了。“饭纲发个好球！”

饭纲把球在两只手间来回传了一下，这才沉下心看向稻荷崎那边。发球是每一个二传的必修课，毕竟二传本身不直接参与进攻,最大的得分点就是发球。

但饭纲掌本人就是二传中的异类，他……很不擅长发球。当然，这个不擅长是跟宫侑他们比。实际上他的发球水平还是在线的，只是没有办法起到杀死比赛的效果而已。

但…果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心下有了决定,饭纲果断卡在发球时限的最后一秒抬手抛球。这球抛得够高够远，并不是饭纲的一改作风。昨天刚输给井闼山的橘真嗣满脸写着困惑：“饭纲改高抛球了？”伴随着一声重响，排球越过球网砸向宫侑与银岛那边的交接处。后退接球的宫治侧头看了一眼，迅速喊道：“界外！”下一秒,排球飞出球场的边界，砸到了后方广告栏前面。一一排球全垒打。

我妻苍式和雨取透第一时间回头，对着饭纲竖起了大拇指。饭纲一瞬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们就不要这个时候嘲笑我了吧！”场边的云雀田教练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饭纲也会有这种时候呢。”稻荷崎一上来的节奏就很快，双子的快攻打法一上来就带动着前排的我妻大范围跑动起来。

宫治在将抵达二号位下面时灵巧转身，打了我妻一个措手不及。没能及时止住自己动作的我妻冲到了标志杆下面，等他再想要去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宫侑抬手把球给了阿兰，得到扣空网机会的阿兰并没有辜负队友的信任，无比强势地暴扣得分。

饭纲轻轻皱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跑位模式。利用球网横向的距离瞬间转向，最大限度撕开拦网……饭纲的视线在这一瞬间扫到了教练席上坐着的日向，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头。

对,之前在白鸟泽的时候,日向曾经暗示他打过这种球。而和刚刚宫治的动作比起来，日向的跟腱更长、脚腕更灵活，整个转方向的速度比之更快。

我妻苍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肌肉，紧绷的有些厉害。他先入为主了，看到稻荷崎那边拿宫治和他对位就下意识认为对方准备主打快攻。

但实际上…宫治完完全全是诱饵。

可他又不能不管宫治，一旦他这边完全放开，压力就会瞬间转移到古森的身上。

虽然古森完全应付得过来，但毫无疑问这会大大减少古森本身机动性的优势。

阿兰的发球局后，北信介替换上场。

宇都宫教练在场下皱眉。

他有些明白稻荷崎想要做什么了，这并不是靠宫治一个人来牵制，而是双子之间的配合。

每一次跑位的结果基本都是我妻会多跑几步，一次两次还行，积少成多下来……就大事不妙了。

他迅速起身向主裁判示意暂停。

我妻看着教练，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此时却有些亢奋：“我没问题的。”倒不如说，就是这样的比赛才有意思。

宇都宫教练点头：“我知道，只是让你休息一下，顺便打乱一下对方节奏。”

他们绝对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要尽可能让稻荷崎那边也打得不舒坦。他扭头看向二年级几个人：“对面把阿兰换下去了，古森去盯双子，佐久早后撤防一下对面加塞。”

“别打得太着急，能借手得分尽量不要硬对上，北的防守水平在他们队里仅次于自由人。”

“明白。”二人点头。

宇都宫最后看向饭纲：“发球随便发挥，二传尽可能打稳一点，尽可能通过传球诱导一下对方的起跳时机，给佐久早创造打手的机会。”饭纲立正：“我会的。”

救命，发球的事就不用提了吧……

另一边的黑须教练也看向阿兰：“好好休息，有北在什么都不用担心，等重新到场上还是以打四号位强攻和梯次为主。”“如果有可能就尽量强扣，最好让佐久早能疲于救球无心处理后续进攻的事情。”

阿兰点头：“明白。”

黑须看向宫治：“治撑不住及时和我说，平介这两局都给你打替补，不用担心那么多。”

宫治回应：“好。”

比赛重新开始，有北信介坐镇后排防守，稻荷崎整个接一传的过程变得比之前更顺利了一些。

至少赤木不需要仅需扩大自己的防守范围，专注于面前就好。赤木抬手把球送到宫侑头顶：“侑。”

后排的宫治迅速上前，在中路和宫侑完成了位置的互换。对面的科尔克多夫完全没反应过来，宫治就已经托球给向了在他身边一步的宫侑。

砰的一声，排球被宫侑扣出，砸在对面的地板上。稻荷崎的看台上沸腾起来：“出现了！双子的换位打法！”黑须教练在场边摸着下巴。

很明显科尔克多夫的反应速度要比我妻慢，下一局是不是可以赌一下轮次，让宫治拿快攻打他?

宇都宫教练的视线扫过黑须教练那边，最终缓缓收回视线。阿兰重新回归后在双子的掩护下迅速占领上风，在井闼山调整打法之前迅速连拿三分反超过去。

古森抬手对佐久早比划了个手势，主要防守球员的两人迅速调整回之前的模式。

比赛打到这一天，其实双方的体能精力都已经大不如前，甚至更多就是比耐力本身。

精力的下降影响最大的就是反应速度，很多时候大脑有了判断，但四肢却没有办法跟上。

“阿兰！"宫侑大声呼唤着阿兰的名字，最终却硬生生把正面传球的动作转变为了背传。

已经在他侧面半步最近距离起跳的宫治抬手把球扣下，完全被宫侑假动作晃过去的我妻没能跟上，后面的古森也因此慢了半拍。球砸在地上，为稻荷崎拿下了第二局的最后一分。“好！！！“双子抬手击掌欢呼。

1:1，双方暂时打平。

黑须教练按照自己上一局的想法更换了轮次，让阿兰来开球，保证宫治可以和科尔克多夫的对位。

但当双方选手都站到赛场上的时候，黑须教练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不为别的，就因为井闼山那边也转了半圈，最终结果还是宫治对我妻苍式。宇都宫教练隔着球网向黑须教练投来一个挑衅的笑容，而黑须教练不甘示弱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心心情超好的宇都宫扭头看向身边的姬宫教练：“可算阴那个老狐狸一次，爽。”

心下不妙的黑须教练迅速对场上众人比划了个手势。一一还按上一局的打法走。

宇都宫教练的目的也只是尽量避免按照稻荷崎的想法来走，稻荷崎上一局的打法不但对于井闼山是一种折磨，对他们自己也是。不过在板凳深度这个方面，井闼山是绝对强于到稻荷崎的。银岛结的扣球被佐久早接起，但过高的球路直接越过球网飞了回来。“机会球！"赤木大喊一声。

宫侑双手迅速在身边按了一下，示意其他人不要接球，他直接托。与此同时，宫治已经上前，在网前咚的一声跃起。井闼山一侧立刻做出反应，在中路聚集的同时准备拦宫治的网。这种第一触直接托的球，没有道理不打快攻。而宫侑托出的球也切实抵达了宫治手中，但就在井闼山的拦网追上来的时候，半空中的宫治瞬间转身。

他双手触球，瞬间把球给向了另一边已经拉开到二号位的角名。假扣真传。

古森鱼跃扑过去，但最终也没能追上这一球。稻荷崎得分顺利反超。

“好球！"宫侑抬手和宫治击掌。

场边的黑须教练表情并不好看，虽然暂时看上去情况还好，但双子之间配合的速度已经有所下降。

井闼山那边没有察觉只是因为双方的状态都不如前。佐久早深吸一口气，在后排跃起，追上饭纲托过来的球。宫侑与银岛迅速跟上进行拦网，但起跳的一瞬间，宫侑就预感到了不妙。糟糕，跳得有点太急了。

佐久早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本就是后排起跳的他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宫侑的手指上。

起跳过早的拦网就是借手的最佳踏板，而很不巧，在力量上没有那么强大的佐久早极为擅长借手这件事。

宫侑下意识想要握拳收回手指，但佐久早的反应速度更快一些，根本没有给他收手的机会。

一声重响，排球打在了宫侑要收起来但完全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随后弹出了球场。

赤木快步跟上救球，但这球飞得实在是有点高，救不到了。极为关键的一分，追平了本局始终存在的分差。“佐久早好球！"井闼山那边欢呼起来。

场边的日向第一时间起身，一直在观察宫侑的他瞬间就察觉到了宫侑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手指有些不自主的痉挛，很明显这是个不好的信号。黑须教练第一时间起身向主裁判申请暂停。这是稻荷崎本局的最后一次暂停，但他们也不得不用。日向冲到宫侑面前，满脸写着焦急：“侑前辈！手指！”宫侑倒是很平静，第一时间就对日向发号施令：“镇痛剂拿过来。”此话一出，原本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稻荷崎众人瞬间炸锅了：“侑受伤了？手指？”

宫治双手抱在胸前，看日向在医药箱中翻镇痛剂，有些生气地说道：“佐久早刚刚那球的力度根本不至于让人受伤，是你自己想要收手才戳到球上的。”宫侑没说话。

是的，治说的没错，事情就是这样。

他注意力集中度下降了，才会出现这种明显的误判类失误。“好了，现在不是研究谁对谁错的时候。"黑须教练呵住了有些剑拔弩张气氛的双子，“奏多上场换侑，尽可能稳住局面，我们给侑处理一下。”南云点点头：“好，我尽量。”

观众席上一直没有出声的若村嗤笑一声：“稻荷崎要完蛋了。”旁边的间桐表情上带着不认可：“在这里说这种话有可能会被群殴。”“我说得是事实，你以为稻荷崎的绝对核心是谁？“若村靠在椅背上，“是二传啊。”

“稻荷崎这两局一直在快攻上下功夫，这也是他们最擅长的，而南云完全组织不起来快攻。”

间桐沉默。

一一这倒是实话。

他们前天和井闼山打得那局最终是以一个光棍的姿态2:0输掉的。那边拦网和接球上给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极为擅长快攻的副攻与主攻上的两个炮台……

完全称得上是无懈可击。

30秒的暂停时间只够黑须教练简单给南云交代一下走向与打法，伴随着提示音响起，稻荷崎正式更换二传。

日向跪坐在宫侑身前，给他喷完镇痛剂后等待旁边黑须教练确认伤情。检查过后，黑须教练松了口气：“问题不大，但要避免二次受伤。翔阳，给他的无名指和中指绑在一起。”

宫侑也没说什么任性的话。

虽然这种做法确实会影响手指的灵活性，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侑只是如常说道：“帮我把左手也缠一下。”右手受伤，他就需要把一定的压力转交到左手上。他左手的熟练度没有右手这么高，受伤的概率只会更大，最好是打提前量进行一些防护。

“好。”日向回应。

低头生疏地把侑的两个手指用绷带紧紧绑在一起，日向忍不住咬紧了自己的下唇。

二传的手指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要哭出来一般。

原本皱眉思索着井闼山那边战术安排的侑回过神，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日向的不对劲。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日向头顶毛绒绒的头发，但即使这样，他也能够感受到对方从那只手上传递过来的情绪。

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日向的手腕上。日向猛地抬头，看到了侑那张并没有什么剧烈情绪波动的脸。就好像受伤的人并不是他、手上的伤也不疼一样。侑的声音在日向耳边响起：“不要怕，我没事。”只是挫伤，没有断掉骨头也没有断掉神经，还能活动就基本没什么太大问题。

通往巅峰的道路本就是血泪与汗水所铺就的，受伤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这种关键时候，咬咬牙继续走就是了。

“嗯。"日向低低回应了一声，随后在侑指根的位置系上了一个结。在宫侑的示意下，日向拿起绷带分别把侑左手的食指与中指都分别缠了起来。

“好了。“侑迅速起身，扭头看向黑须教练。黑须教练也没犹豫，第一时间向主裁判发出了换人申请。宫侑就是稻荷崎毫无疑问的中枢，就刚刚这一小段时间，井闼山那边就迅速拿走了4分，没有快攻的支撑，稻荷崎的得分能力有眼可见的下滑。看着宫侑回到赛场后迅速着手调整节奏，黑须教练点点头。宫侑在球场上毫无疑问是最可靠的队友，就是这个性格可能会导致日常产生摩擦。

如果平时对所有人都能像对日向那样，他就能放心把队伍交到宫侑手上了。但很明显，现在的侑一下了球场就完全靠不住，所以完全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外。

不能着急，成长这种事情……还是要慢慢来。稻荷崎并没有追上被骤然拉开的分差，最终第三局的比分终止在了25:23。最核心二传状态的下滑很明显影响了整个队伍的节奏，尤其是受伤后没有之前灵活的手指导致了快攻期间托球的精准度下滑。加上宫治的体力告急，两人甚至出现了配合脱节的情况。星海叹了口气：“结束了。”

昼神并未反驳，确实明眼人已经能够看出来这场比赛的结果了。一一是井闼山赌赢了。

拉长的哨声在这一刻响彻全场，紧随其后的就是井闼山那边的高声欢呼。计分板上的比分终止在25:20，大比分3:1。王者亲手为自己重新加冕。

宫侑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阿兰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日向跟在黑须教练身边，看着前辈们走回来，跟着鼓起了掌。但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宫侑接过日向递过来的毛巾，轻声说道：“别哭。”这并不是值得感到懊悔的比赛，即使他没有受伤，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他们要做的事牢记这一次的失败，然后在下一次……赢回来。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日向说道：“我在哭侑前辈的六连冠只能变成五连冠了。”

宫侑沉默两秒，无奈回道：“你的九连冠也变成八连冠了。”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沉寂的稻荷崎队伍轻松了不少。阿兰抬手擦了一把汗，时刻牢记自己吐槽役的使命：“你们俩这也太敢想了。”

众人看向阿兰。

而阿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说道：“我很知足，毕业之前让我拿一次冠军就好。”

北信介罕见地顺着众人无厘头的想法说道：“二连冠吧。”去列队致意之前，宫侑伸手拍了拍日向的肩膀：“今天的比赛要记好，下一次就由你来撕开他们的防守。”

宫治所缺少的部分恰恰就是日向的长处，拖死井闼山拦网的任务…恐怕只有日向做得到。

所以，快快长大吧，他们的黄金雏鸟。

日向认真点头：“我会的。”

双方选手在赛场两边列队站好，向彼此鞠躬。“多谢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