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只狐狸

影山向前的第一步并没有那么好迈，几乎要被二传宠坏了的乌野也不可能骤然适应王者的君临。

在乌养系心心的安排下，乌野是从一传开始一点一点进行调整的。转到后排的影山打得是主二传，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指挥的权利拿回到自己手中。

目前乌野前排的主力是泽村,而菅原孝支在进攻上面没有那么擅长。但……即使不擅长也要动起来。

尝试相信自己判断的影山把球托向菅原孝支身侧的位置。菅原两步追上，竭尽全力够向这球。

糟糕。

影山这球没问题，是他反应慢了。

可惜阿兰的反应很快，直接拦网截住了这球。还没等影山说什么,菅原孝支率先一步道：“抱歉！反应慢了！”影山愣了愣，随后主动靠近菅原孝支：“前辈，要不要定个暗号什的…”菅原之前教过他，沟通是很重要的。

他知道乌野的大家没有日向那种速度，也就代表他们的磨合不能只靠反应速度，所以提前定好进攻模式是最好的选择。角名侧头看向日向：“我其实好奇，翔阳你平时是怎么扣侑的球的。”不是指快攻，而是宫侑偶尔突发奇想的托球，例如之前那次的换手扣。日向表情极为认真：“因为侑前辈的托球肯定没问题，跟不上就是我有问题。”

角名不想再说什么。

嗯，这确实是宫侑的信条。

日向也是，居然能无条件信任宫侑到这种程度。他的话……绝对不可能做到，也不会去做。日向当然相信宫侑。

相信对方的能力本身，相信自己可以在宫侑的指挥下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扣宫侑的球与扣熊谷他们的球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每次和宫侑一起打球，日向都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变强了一样。但他清楚，这是因为宫侑的二传给得实在是太好了。也正因如此，他也绝对不会安于现状。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扣宫侑一个人传得球，就算在稻荷崎内部,很多时候也是宫治给他托。

为此……他必须把自己锻炼到极致。

即使二传不是宫侑,他也必须成为有价值的那一个。从后排转到前排,日向从防守的位置重新转到进攻上。后排进攻什么的他还不够熟练，在后面更多的是给宫侑接球。虽然他接得很差，但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场边的大见笑了起来：“也就是乌野的攻手不太擅长控球，换了市立神户他们，翔阳那个接球水平会被盯死吧。”

黑须教练也跟着说道：“所以要从简单一点的开始练啊。”转到前排，日向调整为完全的进攻状态。

防守上除了必要的拦网外，他只需要注意补拦网缺口去接球。后方的赤木接起对面影山扣过来的球，日向迅速后退准备绕场助跑。影山拦网很厉害，比他厉害多了。

相比之下，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眼镜副攻虽然高，但积极性不太多，完全可以忽略。

乌野的自由人很厉害，也就代表吊球一类的技术球得分几率不大。那么…就应该考虑在高度与速度上比拼了。日向记得很清楚。之前在看星海前辈比赛的时候，黑须教练曾经告诉过他星海的时间差是可以不做完整的。因为星海跳得很高，准备不充分也能够在拦网上方扣球。

后面合宿的时候，揣望前辈他们也说过甲斐凉晴拦网跳早了之类的事情…当时的他半知半解，只是记住了而已。但现在想来，这两点其实是共通的。星海的摸高在三米四以上，而在时间差后原地起跳必然会折损部分高度。但拦网员的身高是极为优秀的，正常来说，只要卡好时间，即使是时间差也可以够到、或者触球。

而星海能够和拦网完全错开的原因，在于他起跳后强大的滞空能力，这一点也是当时揣望判断拦网起跳太早的缘故。在二传能够给出条件充足的托球时，攻手本身滞空时间越长，就越能与拦网拉开差距。

一一这同样也是空中战的重要技巧之一。

日向清楚自己无法像阿兰前辈他们那样暴力破开拦网，所以超手就是他能够选择的最好手段。

想要更稳妥的在天空中发挥自己的作用，他也必须尽可能延长滞空。至于具体要怎么做……

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星海光来的动作，日向举手要球：“侑前辈！左翼！”听到这个声音，网对面的影山第一时间看了过来。所谓左翼，就是四号位一侧，同时也是一支队伍最强的攻坚位置。当听到“左翼"这两个字的时候，基本就代表王牌要进行强度极高的扣杀用以杀死比赛。

而现在，这个词却是被那般不起眼的日向说出来的。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一-看着他。

宫侑愣了半秒，视线盯着日向根本无法移开。如同灼目的阳光一般，即使炙热刺目，但却让人甘之如饴。他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从一开始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就知道了。

轻笑一声，他抬起手把球高高送向了四号位标志杆附近。因为考虑到体力的问题，他只会在局点的时候传给阿兰这种高度的球。而现在…他选择把这种球传给日向。

接近三米四的高度，是一米九的主攻都难以触碰的领域。比球网高出一米多，同时也比高个子的拦网们离天空更近。咚的一声在所有人耳中响起。

如同沙漠中夜行的捕食者，灵巧跃起，一口咬住鸟儿的翅膀一一将它扯下来。

影山与泽村迅速跟进到日向面前，落后于他半步全力起跳。乌野曾经培养过小巨人，当然清楚拦网的要点。加上已经有接近一整局的观察，日向起跳的时机、扣球的角度他们都已经有了印象。

这一次没有任何烟雾弹，他们一定可能拦住。日向的脑中不断循环播放的是星海扣球的动作，被他当做参考答案的跳跃录像已经不知道被他看过多少遍。

除去最重要的上步外…

前天小佐野教练让他练单脚划船时候强调过的点出现在日向的脑海中。【篮排羽这三个项目在灌篮与扣杀上使用的是同一套跳跃动作，是起跳后收紧后侧链，再收紧前侧链的过程。】

而这个后侧链的收紧用排球的话来说，就是……展臂。

宫侑缓缓落向地面，眼中倒影的是日向在半空中整个人向后呈C字形展臂的画面。

如同教科书一般标准，同时无比漂亮。

国青队的火烧教练曾经对他们说过，他们认为训练就是在原本的璞石上进行雕琢。

通过系统化的训练，把原本那些多余的动作去掉，只留下所谓“教科书"或者说"学院派"的标准动作，然后在此基础上去探寻身体的下一个极限。毕竟，所谓的教科书也是在无数前人的探索下总结出来的正确答案。在同等付出下，越靠近正确答案，收益就会越明显。而宫侑觉得……他眼中的这副画面，就是打磨带来的结果。一一堪称赏心悦目。

与此同时，已经开始下落的影山瞪大了眼睛。这家伙………

为什么还在最高点？！

砰！！！

排球越过整个拦网，砸在三米线后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日向落在地上，侧着刹车，没让自己冲到球网对面去。他长长吐出口气。

很好，尝试成功了。

“翔阳好球！"场边的大见教练率先激动起来。“翔阳君。"宫侑对着日向伸出手。

日向抬手重重拍了上去：“侑前辈这球给得太好了！”“你才是，干得漂亮。"宫侑注视着日向的眼睛。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日向成长到了现在这种程度阿……这已经不是在追赶，而是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会被超越过去。如同干涸土地中的幼苗骤然得到了充足的养分，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速度茁壮成长。

这就是……他的攻手。

第一局稻荷崎以十多分的分差获得胜利，而第二局的结果也大差不差，甚至因为乌野在一点点调整战术的原因导致分差更大。在乌野防守存在缺口、进攻方面又还在试错磨合的情况下，稻荷崎的胜利堪称碾压。

不过对稻荷崎来说，这场比赛的目标并不是胜利本身就是了。乌野的体育馆通风条件也一般，接近正午的阳光晒进来，让体育馆中的空气更为灼热。

看着众人都有些透不过气，双方教练也宣布短暂解散休息。出去透风的宫侑坐在乌野的体育馆门口，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果然很不爽啊。”

他看着不远处一队蚂蚁搬着半块糖果走过，表情超臭。阿兰表示震撼："你在不爽什么？”

他感觉宫侑今天的状态超好，不仅把人家二传怼到要自闭的程度，还大出风头。

属于二传的战斗也赢得彻彻底底，有什么好不爽的？宫侑实话实说：“乌野那边完全不在状态，感觉被敷衍了。”“啊？敷衍？谁啊？"阿兰更懵了。

他怎么记得那个自由人两局跑下来就快不行了，正常来说肯定不至于，但刚刚救球跑动频率太高，体力严重透支。

那边都挺不住喊中场休息了，宫侑居然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宫侑伸手，把那半块糖从蚂蚁手中抢走，并甩掉了上面沾着的碎叶子：“拦网，完全跟不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快攻最舒爽的就是看着对面拦网被撕开、傻大个们一个两个追过去的时候。结果乌野的拦网压根跟不上，把压力全部转接到了后排自由人与主攻手那，一点热血激情的博弈过程都没有。

这么简单就放弃了吗.……

和青叶城西比起来确实差远了，没意思。

阿兰看着宫侑，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人渣：“你能不能对大自然有点敬畏心，蚂蚁要哭了。”

宫侑抬头，满脸认真地询问：“阿兰你要吃吗？”阿兰伸手抵在侑的身前表示拒绝，随后扭头不再看他：“够了！我今天的吐槽已经超额了！”

“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再吐槽你们一句的！”他推门重新走进乌野的体育馆。

而体育馆中，找了一圈宫侑没有找到的日向最终鼓起勇气呼唤影山：“那个！王者！”

“可以给我托个球吗？我有个东西想试试，侑前辈和治前辈都出去了。影山点点头：“可以……”

不过作为交换，我也有想要尝试的东西。

但还没等影山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阿兰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翔阳，你不要骚扰别人家二传啊！”

“刚赢了两场就去找人家挑衅，会被套麻袋的！”还不到一秒就听到门里传来了阿兰有些崩溃的吐槽声，一个问号从宫侑头顶上冒了出来。

猛地反应过来的他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体育馆。他就出来透个风的功夫，怎么又有人惦记他家小不点？看着宫侑气势汹汹进来，明明什么都没干的影山满脸写着迷茫。休息过后，黑须教练也叫众人过来开会。

其实就日向上午的状态来说，他们的目标就已经超额完成了。黑须教练不住点头。

仅仅是前两天学到的知识，日向都能在比赛中化为实际行动去验·证…在成长的速度上，日向比他们想得还要更恐怖。而另一边的乌养系心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乌野固然需要与强敌交手的经验，但稻荷崎对他们来说却有点太超纲。全方面的碾压带来的结果就是加倍的打击，如果不是宫侑有意为了日向去激影山，可能最终的结果就是颗粒无收……众人围着教练席站，气氛相当严肃，也没人开口说话。莫名感觉有些压抑的武田一铁皱了皱眉，他刚想说什么，王牌东峰旭就开囗了。

“教练，今天比赛打完……我觉得我应该强化训练一下发球。”稻荷崎的发球水平极高，最开始那一局，除了失误严重的日向，基本每个人都能靠发球来连续得分。

哪怕是唯一不会跳发的角名，对时机与位置的掌控也极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一发球才是极致的武器。

乌野的防守是靠泽村大地和西谷夕撑起来的。东峰承认、尾白阿兰那种在进攻防守两开花的打法确实帅气且有效，但一传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训练出来，更别提本来对这方面就有些疏漏的他。倒不如把重点放在他已经练了一部分的跳发上，现在也有教练可以指导他，练起来事半功倍。

菅原孝支也点点头：“影山要调整战术的话，很多地方也要重新安排了。”见队员自行开始讨论，乌养系心倒是松了口气。到头来心理素质最差的居然是他，他这个教练当得确实是太差了。回头看看能不能回去找老爷子上上课吧。

另一边黑须教练相当满意地看着日向：“翔阳打得不错，目前常用的战术也都很熟练。”

日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前辈们厉害。”黑须教练一直是这种鼓励式的教学，对于一直缺乏足够自信心的日向理石他们确实非常有效。

同样，在双子他们面前，黑须也经常开始咆哮。心情很好的黑须看向宫侑：“侑回去可以带翔阳开始练后排进攻和位置差了，接球和发球照常练，另外按照小佐野教练的安排进行体能训练，这方面由信介监督。”

北信介点头：“是。”

战术训练进行的会很快，对于日向来说更重要的是接球与几项体能训练。现阶段打乌野青城这种日向的高度还算足够，等未来真的对上貉坂，日向现在的水平就没有办法顺利应对了。

无法保证超手的情况下，日向势必要继续强化自己的力量与滞空能力。即使黑须教练自己在这种方面不擅长，他也能够给日向找到其他的老师。毕竞所谓豪门，都有属于自己的底蕴。

不过，包括选手的培养模式在内，每个学校都多多少少有差距。井闼山与稻荷崎的培养模式大差不差，广撒网的前提下资源分配比较平均，力求全方面发展、在各个领域都开花结果。要说不同……可能只是稻荷崎的球员大部分是黑须教练挖来的，而井闼山的生源是主动送上门的。

白鸟泽与貉坂相对来说资源就很集中，会全力倾斜最好的球员。不过这种培养模式效果也很显著，基本两三年就能养出来一个超规格的选手。

而乌野……处于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草台班子状态。影山暂且不提，毕竞是新人发展空间大。

最让黑须觉得可惜的是他们的自由人。

青春期的选手在各个方面成长都是迅速的，高中这三年时间足够人脱胎换骨，一些国中的毛病也能在高一及时掰回来。就黑须所知，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中乌野都没有教练。乌野的自由人是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比古森夜久逊色的苗子，但现在完全是野蛮生长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没得到足够培养。经验也好、意识也罢，都比同期的同级别选手差得不是一丁半点。一一倒是可惜了。

不过这些也都与稻荷崎没什么关系了，等今天他们踏出乌野的大门，估计未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无法走进全国的队伍最终只会被淹没在人海之中，有天赋的选手可能会在数年后的大学期间慢慢冒头，但那也是后话了。体育竞技就是这么残酷。

但只要他黑须法宗还在一天，就永远会尽自己最大能力为孩子们铺路。这也是他作为一个教练的承诺。

黑须教练看着众人：“下午也要尽可能尝试新东西，伦太郎别太懒散，结打副攻也注意多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