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椒盐小甜饼
十九似是在说狸奴与鹦鹉, 又似在此之外,还意有指。 李檀隐约猜到他的指,也因此两靥绯红。 她没接他的话, 而是轻轻低下脸,小口小口地用前的这碗热汤。 见她是又要开始守食不言, 寝不语的规矩。 对侧的少年轻轻笑了,也没刻意地找她搭话。 他支颐,透过乳白色的热雾看她一阵, 便站起身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热汤。 静谧的小厨房里热雾氤氲。 两人一蛇难得的和谐,在一张木桌上共同用完这场深夜的餐食。 待十九将小厨房恢复成原样后,风灯离红烛还未燃尽。 李檀也并未急回寝殿。 她就这般跟十九提灯清闲地走在廊上, 不疾不徐,权当做是膳后消食。 夜凉如水,拂面而来的春风不寒。 李檀在游廊的转角处微微偏首, 就如霜月色,望向夜中的庭院。 红墙金瓦间梧桐新碧, 粉白玉兰含苞欲放。 似画中春景。 李檀没有驻步, 她跟十九一路往前,顺来时的汉白玉小径走到春庭深处。 夜风携香而来, 拂她鬓发间的步摇流苏轻晃。 李檀伸手轻扶, 唇角轻抬起。 “十九。”她仰脸看向身旁的少年, 轻与他商量:“等中秋的时候,我们来这里赏月吧。” 十九抬起帘, 看向远处尚未开花的棠梨树。 如今赏是早春, 离中秋时节还隔一整个盛夏。 这是李檀第一次与他约定许久之后的事。 少年唇角轻抬,在染玉兰香气的春风里许诺:“等中秋的时候, 臣会带公主来这里。就坐在花下这张青石桌上,给公主做一整碟的月饼……” 他笑音清浅,一字一句说得轻柔而缓慢。 如前的春夜漫长。 李檀黛眉微弯,像是真的透过他的话语,闻见桂花与月饼的甜香。 她,大抵是深夜里的热汤总是令人心安。 令人不由得期许,会有明。 * 华光殿内的流水般逝。 在月梨磕葵花籽的清脆中,转已是三月春深。 庭院中的棠梨树花开似雪,春光如画。 李檀生辰当,在照壁前接到李羿托人递来的家书。 同时到来的,还有他贴身的长随,与整整两大箱的贺礼。 送贺礼的长随向她比手,恭敬阐述来意:“王爷尚在返京途中,无法赶赴公主芳诞,唯有令属下快马加鞭,送了贺礼与家书过来。还望公主恕罪。” 李檀微有遗憾,但仍是颔首:“自然是军务为重。” 她黛眉微弯:“我的生辰年年皆有。待阿兕回京后,来华光殿中庆贺也不迟。” 长随垂首称是,将家书与贺礼一同交予李檀,这才拱手退下。 李檀也不挪步,便站在照壁前,就天光展开手里的书信。 家书中是李羿熟悉的笔迹。 除遥贺芳辰外,还提到他途经临江城,城内盛产的绸缎色泽格外艳丽,与京中不同。 他特地买了整整两大箱给她作为生辰礼。 书信的末尾还让她不要忧心,最迟十几内,他定会平安归来。 李檀展眉莞尔,将书信合拢,又将身旁那两大口木箱开。 其中然是满满当当的绸缎。 色彩绮丽,似珊瑚般流光溢彩,令人有目不暇接之。 李檀随手轻捻起一角,受丝绸滑过指尖微凉的触,黛眉微微弯起。 阿兕如今已经元服,但性情还是一点没变。 看到什么好的东西,还是喜欢一股脑地往她的宫室里送来,从不她能不能用完。 比如这两大箱绸缎,若是都裁成衣裳,即便是一一件地换,大抵也要整整一年才能换完。 正当她这般的时候。 退避到照壁后的少年重新走到她身旁。 十九低头,饶有兴趣地看前的绸缎:“公主又要裁新衣了吗?” 李檀放下手里的绸缎看向他:“内务府才制过春衫,我用不了这许多。” 她说,便轻俯下身,一面试从艳丽的绸缎堆里找出适合他的颜色,一面弯眉他:“十九,你呢?你制几件新衣吗?” “公主真的要给臣裁衣吗?”十九信手接住一朵被春风吹落的桃花,清润的嗓音里满是笑音:“在臣的族中,是不能轻易赠衣的,尤其是女与男之间——” 李檀听懂他话间的深意,瓷白的双颊微染红意。 她直起身来,羞赧低:“我还是让绿萝唤人来,将绸缎放进库房里吧。” 十九低头,轻轻笑了。 “倒也不必劳烦公主请婢女——臣不就是现成的劳力?”他这般说,又松开指尖的桃花,俯身替李檀将两口箱相叠抱起,一道迈步往库房的方向走,一道闲散地与她继续长随来前的话题:“公主今年的生辰如何过?” “还是与往年一样吗?” 李檀提裙跟上他的步伐,思忖道:“既然阿兕不来,便过得简单些吧。” 就像是往年里那样,换身新衣,要一席丰盛些的晚膳。 在临睡前吃一碗卧红鸡蛋的长寿面。 便是一整个美好的生辰。 十九略了。 今夜不是花朝。 即便是往民间,宵禁后的长街亦是冷寂,并无多少热闹可看。 倒确不如留在宫里,至少能省路上的奔波,陪李檀过一个完整的生辰。 于是他便在木箱后点头。 稍顷他意识道李檀难看见,便又启唇笑道:“那臣便在宫里陪公主,哪也不。” 李檀莞尔,轻答应。 她随十九一同走到库房里,将装绸缎的木箱放下,又回了趟寝殿,带十九将那张许久未用的贵妃榻清洗后,挪到庭院里的桃花树下。 水洗过后的木料很是清凉。 李檀便往榻上铺了张薄毯,闲适地捧话本,斜倚在其中,心不在焉地翻看,就这样度过这个闲暇的午后。 十九从袖袋里取出竹笛:“公主是听臣念话本还是吹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檀半垂羽睫,看桃叶间落下的天光将她的话本映得斑驳陆离,如在水底。 她黛眉微展,将手里的话本放在身侧:“我听你吹笛。” 十九轻轻而笑。 笑音落,笛随之而起。 清越入耳,似芦花飞絮在漫天花影里悠然而落。 李檀轻阖上,思绪在温暖的春里渐次朦胧。 在将睡未睡的时候。 她隐约起,库房里似乎还放一块无暇紫玉。 那是母妃在的时候留给她的玉石,她一直都没有舍得成首饰。 如今来,或许可成两管温润的玉笛。 她将其中一管赠与十九。 答谢他教她骑马,为她吹笛。 也答谢他这样长久地陪伴在她身边。 * 闲暇的白转瞬过。 随一轮金乌坠下太极殿的飞檐,宫内又到华灯初上时节。 李檀在寝殿内换上繁复的织金红裙,点上海棠红的胭脂,笑意盈盈地坐在玫瑰椅上,坐在一桌丰盛的菜肴后,等十九从小厨房里回来。 少年并未让她久等。 前的菜肴尚热,紧闭的槅扇便被推开。 常里喜欢逾窗的十九难得地从正门进来。 他的手里还捧一碗新做好的长寿面,热气腾腾的面上还卧只完整的红鸡蛋。 他将这碗寿面放到李檀的面前,给她递了双银箸,语轻快:“公主的寿面。” 李檀接过银箸,弯眉看了看。 见前的长寿面做得很少,恰好是她能够吃完的分量。 但即便如此,李檀还是取过空碗,将十九递给她的长寿面分出一半,重新递到他面前。 她明眸弯起,笑意里藏少有的天真:“分你一半,一起长命百岁。” 十九轻笑了,顺手将长寿面重新挑回李檀碗里。 “还是不要了。”他抬眉道:“分臣一半,可就只有长命五十岁了。” 李檀被他逗笑,没有坚持。 其对她而言,即便是长命五十岁,也是很好的祝愿。 整整二十五个两年,不知是多漫长而美好的一段时光。 她将这段话藏在心底,在十九的视线里,轻轻低头,执箸用起他亲手做的这碗长寿面。 窗楣间的春风淡淡而过,拂来清浅的草木香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月梨站在不远处的栖鸟架上,在磕葵花籽的间隙里不住地歪头看她,时而还不住扑翅,对她高叫嚷:“十九,十九!” 李檀短暂地停箸,抬起帘看向。 来华光殿这许久,月梨还是没分清她和十九,也没学会吟诗,成里只知道磕葵花籽。 胖且聒噪,但却是华光殿里难得的热闹。 十九带来的热闹。 李檀低眸藏笑,慢慢地将前那碗小小的长寿面吃完。 正邀请十九一起用其余的菜肴,前的少年却不知从哪里找出只银壶。 他单手提壶,为李檀倒了满满一盏,对她轻眨了眨:“臣自己酿的酒,公主尝尝吗?”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替李檀探了探脉,语笃定:“略微用些,对公主的身有益无害。” 李檀羽睫轻眨。 她生来患有心疾,身边的人对她总是小心翼翼。 连辛辣的食都不敢给她端来,更勿论是饮酒。 但她没有拒绝。 她轻端起银盏,根据十九的话浅尝一口。 与她象得不同,杯中的酒液没有书中描写得那般辛辣。 反倒是带微微的桃花香。 浓醇之后的回甘清甜,似能够饮尽整个春。 素来滴酒不沾的李檀尝过后,竟有些意犹未尽。 她正启唇,十九讨一杯的时候,却看见十九面前多了一只空盏。 盏里还留星点酒痕,灯下少年的唇色也愈发鲜艳。 是十九趁她饮酒的时候,与她同饮一盏。 这个认知让李檀两靥滚烫。 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起曾在话本里看过的交杯合卺。 就当她拿不准是凑巧还是她多虑的时候,面前的少年又将一只雕花的木匣递给她。 “给公主的生辰礼。”他道。 李檀抬起羽睫,对上他满是笑意的星眸,连带耳后也染上胭脂般的红意。 她轻抬手,将木匣接过。 “是活吗?”她在开之前小询。 十九笑微弯:“公主可开看看。” 李檀睨一,又低下头,依言小心翼翼地将匣盖开。 这次匣内不是活,而是一整套的银饰。 银镯,银钏,银耳坠,不一而足。 甚至还有两枚红绳串起,可系在手腕上的银铃。 十九偏首看她,语清润带笑:“公主的首饰不是金玉便是名贵的红宝石,按理说,臣也应当给公主添置一套一样的,但是——” 他说到这,微停了停,又偏首看李檀,像是在等她主询。 李檀也有些好奇。 她明知可能是圈套,但还是跟道:“但是什么?” 她有些迷茫地,难道是她给十九的月银太少,十九正在变法,暗示她应当为他涨些月钱吗? 十九将她的懵然看在里。 少年唇畔的笑意更浓,似方才饮过的那盏桃花酿般醉人。 “在我们族中,雪与银是圣洁与纯粹的象征。” 话音落,他俯下身来,在李檀的耳畔低补充:“与衣裳一样,是不能随意送人的。” 李檀微红的耳缘彻底红透。 不知是因他唇齿间的热意,还是话中的深意。 庭院内的春风穿帘入室,将李檀身旁的灯火吹得摇曳不定。 坐在灯侧的少女微微侧过脸,像是怕前的少年看清她脸上的红意。 她赧:“那你还送我……” 十九垂看她,尾微微弯起,也不知是认真还是促狭:“要是公主过意不的话,可送臣一套衣裳作为回礼。” 他说完,还未待李檀回过神来,便垂落指尖,从李檀手中的木匣里拿起那段系银铃的红绳。 “生辰吉乐。” 他轻祝愿,在夜色里俯身执起她的手腕,将那段红绳绕过她的腕间。 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腕间的肌肤时,李檀听见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羽睫轻扇,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偷偷觑向他。 前的少年站在点燃的长信宫灯前,将原本明亮的灯辉掩大半。 暖橘色的火光于他的发梢勾勒出浅淡的金晕,将少年的眉映得清隽温柔,如春夜里的一场幻梦。 李檀的视线停留,有片刻的离神。 不知为何,她又起那夜的花朝。 满是游人的花神娘娘庙前,她好似也是这样为十九系红线的。 温柔而虔诚。 大抵是为卖红线的大娘的那一句长久。 哪怕仅是戏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十九藏笑的语落在她的耳畔:“这可是臣第一次为人系红绳,也不知系的好不好。” 他道:“公主真的不看看吗?” 李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原本瓷白的腕间多了一道系好的红绳。中间还垂落一对小巧的,镂刻玉兰花的银铃。 随她轻侧过皓腕,银铃清脆作响,引得栖鸟架上的月梨扑翅叫嚷:“公主,公主!” 在月梨的吵闹里,十九更低地俯下身来。 他离得这般近,浓长的睫快要碰到她的眉梢,身上清浅的药香压过庭院里的梨香将她笼罩。 偏偏他对此没有自觉,还很是执地她—— “公主喜欢吗?” 少年的嗓音仍旧清润,染浅淡的笑音,像是真心知道她对收到的生辰礼是否喜欢。 李檀垂首看腕间的银铃,在双颊红透前,轻点了点头。 但十九没有远离。 像是非要听见她亲口作答。 于是她答道:“喜欢。” 简单的两字落下,她听见身前的少年轻轻笑了。 他道:“臣也很喜欢公主。” 他的语调轻柔,如春风过境,拂起水面涟漪万千。 李檀懵然抬首,对上面前少年带笑的星眸。 他重复道:“臣也很喜欢公主。” 少年的嗓音比素里要更低些,藏缱绻的笑音,在这般繁花盛开的春夜里听来,似诱似蛊惑。 李檀的羽睫蝶翼般一颤。 她本能地抬手抵住自己的心口, 宁和春夜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细密而迅疾,似一场纷落的春雨。 她要起身,要往后退让,要伸手拿袖袋里装药丸的瓷瓶。 但十九比她更早做出选择。 他低头。 轻吻上她的双唇。 李檀的作顿住,思绪有刹那的空白。 十九也并未将这个吻深入。 他吻得很轻,像是桃花坠在水面。 在李檀起推开他之前,他已将这个吻结束。 他没有直起身来,而是就这样垂落帘看她,似探究,似好奇,也似流连。 稍顷,他唇角微抬,很是笃定地道:“公主也喜欢臣。” 李檀的脸彻底红透。 在她启唇为自己辩解之前,前的少年度俯身,重新吻落下来。 他的吻依旧没有深入。 仅是轻柔地在她的唇间辗转,将她唇上染的海棠红唇脂流连地轻尝过一遍。 满足他当时的好奇,也得偿他的夙愿。 李檀羞赧又不安,努力藏自己情窦初开时特有的不知措。 她抬手抵在他的肩上,却不知该不该将他推开。 但初尝□□的少年显然已不满足于此。 他握住她的素手,轻阖上,尝试将这个吻深入。 李檀的睫轻颤。 缱绻春风里,她尝到少年唇齿间桃花酿的味道。 这般醉人。 令她的面颊发烫,指尖绵软。 她试告诉自己。这是违背宫规的事。 是在犯错。 要是传扬出,十九与她一定都会被宫规严惩。 但她忍不住又—— 谁又能保证,自己的一生里,从未犯过什么错呢? 李檀像是说服自己,也像是为自己的沉沦找到理由。 她终是低垂羽睫,轻轻阖上了。 这个吻短暂而美好。 在李檀心跳得快要越过她能承受的范围的时候,十九适时松开了她。 但他没有后退,依旧是这般近地站在她身前。 她都能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绯红的面上,带来不属于春夜的热意。 李檀指尖轻蜷,终是轻轻抬,与他对上视线。 十九正垂望她。 他的睫很长,微垂帘的时候,总会将底的情绪掩住,显得少年乖巧又无辜。 李檀总拿这样的他没有什么办法。 但在李檀望来的时候,十九却抬起睫。 隔渐浓的夜色,他轻抬唇角,低低唤了她一:“公主。” 他修长的手指垂落,先是为她诊了诊脉,继而又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清瘦的下颌上。 就当他要俯身尝试一次的时候,李檀先觉得赧然。 她匆促地从月牙凳上站起身来,慌乱地拢披帛往屏风后逃离。 “十九……我有些倦了,先就寝了。” 她的借口这般拙略,连自己都难骗过。 但素来狡黠的少年却没有追。 他直起身站在原处,望李檀的背影消失在绣金屏风后。 十九轻瞬了瞬目,稍顷抬指轻碰了碰与李檀相吻过的唇。 唇间遗留的触温柔,令人不自觉地要沉沦。 十九笑微弯,在屏风后清脆的银铃里重新回到梁上。 他将后背倚在脊瓜柱上,偏首看支摘窗外的庭院。 庭院内月白如霜,棠梨与桃杏在梧桐间错落盛开。 春风过处,花坠如雨。 少年支颐看,底笑意漫开。 今夜有花有月有春风,与他得一般无二。 当他在梁上餍足阖的时候。 低垂的红帐后,还未睡的少女在锦被里微微翻了个身,将发烫的脸颊贴在锦枕微凉的绣面上。 李檀抬指碰了碰自己被吻得鲜艳欲滴的唇瓣,似觉得羞赧,又似觉得迷蒙。 她最初带十九来华光殿的时候,分明从未过这样的心思。 但她也不知道,十九是何时变得这般与她这般亲密。 而她也不知何时…… 了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