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椒盐小甜饼
冬至前夜, 落了一整夜的雨。
待明后,披香殿里的路面上也结起了淡淡的霜花。
李羡鱼的禁足未解,加之气寒凉, 便索性让宫人将披香殿的殿门关了,自躲在寝殿里, 倚着熏笼翻话子。
话里讲得是个卖花的姑娘和男狐狸精的故事。
写得绘声绘色, 新鲜而得趣。
李羡鱼两靥微红,正看得入神。
忽有一阵寒风拂过,将她正看着的话子翻过几页。
李羡鱼哎呀了声,伸手将页摁住。
一抬眼, 却见支摘窗外悬挂着的锦帘撩起, 是临渊自外归来。
两人对上视线。
临渊还未开口,李羡鱼倒是先绯红了脸, 心虚似地将手里的话子直往后藏。
情急之下, 她没能拿稳。
话从她的指尖坠下, 眼见着便落到熏笼上去。
临渊箭步上前, 眼疾手快地将话接住。
视线垂落,正看到李羡鱼翻开的那页。
里正写到卖花女郎正在与自的闺中密友说着小话。
‘他是狐狸又有什关系?纵使他有千年道行,我只消过去亲他一下, 他照旧得对我俯首称臣。’
李羡鱼也看到了句话, 双颊像是腾地一下烧起来。
她慌忙伸手,从临渊手里将话子夺回来, 紧紧阖上。
她磕磕巴巴地为自辩解:“我, 我还没看到页。”
临渊嗯了声, 既说信, 也说信,只是问她:“主臣帮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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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羡鱼能地摇, 可又想知道后面的事,便犹豫道:“你等等。”
她背过身去,躲着临渊,悄悄将方才那页翻开,顺着看了下去。
里写着,卖花女郎的密友刚走。
狐狸就溜进她的闺房里来,笑眯眯地对她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早些试试?兴许比下最好的道士,还管用的多。’
话音落,女郎便开始亲他。
从眼睛亲到嘴巴,又从嘴巴亲到耳朵,再从狐狸凸起的喉结上一路吻落下去。
狐狸解开了衣裳。毛茸茸的尾巴缠着她纤细的小腿,尖利的牙齿咬住女郎垂落在肩上的乌,将她白玉似的耳珠衔到唇间——
李羡鱼双颊滚烫,‘啪’地一声将话合拢。
察觉到临渊的视线落过来,她便起身,将话子藏到了自的枕底下,嗫嚅出声:“还是念了。
她悄悄转开话茬:“今日是冬至,我们还是先包饺子好些。”
临渊问她:“主会包饺子?”
李羡鱼羽睫轻扇:“我会的,只是包得没有月见竹瓷她们包得好看。”
她说着,便轻推了推他:“临渊,你去小厨房里,将嬷嬷们备好的饺子皮与饺子馅拿来吧,我包给你看。”
临渊应声。
小厨房离寝殿远,对习武之人而言,打个来回也过顷刻。
仿佛李羡鱼面上的热意方退,便见临渊拿着两盆馅料,与一碟擀好的的饺子皮进来。
李羡鱼便也起身,往铜盆里净过手,又让他将东西放在长案上,自则于长案后的玫瑰椅上坐落,从小碟里捻起一块饺子皮来,挟起一大筷子馅料,认认真真地填入其中,用饺子皮裹好。
临渊垂眼,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雪白的饺子皮在她纤细的指尖里翻转了一阵,渐渐变成一个格外圆润的胖肚饺子。
临渊思索了阵,隐约觉得有些对。
他见过饺子,却与李羡鱼手里的大一样。
李羡鱼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好意思地道:“我说过的,我包的饺子没有月见她们好看。”
毕竟,她也是总包饺子的。
一年到,也就在冬至与年节的时候包上几个,权当是玩闹了。
她样想着,便又问他:“临渊,是饺子好看,你还吃吗?”
临渊应了声。
也从碟中拿起一块面皮来:“若是主嫌烦,交给臣便好。”
李羡鱼讶然:“临渊,你还会包饺子吗?”
临渊顿了顿。
他从未包过。
哪怕是冬至与年节的时候,也是御膳房里做好了,送到母后宫中。
而两个年节的时候,各宫的妃嫔的皇子也总是过来拜会。
挂着半真半假的笑,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母后与谢璟擅长应付些,而他只是觉得心烦。每次还未入夜,便索性远远避开去。
如今想来,时至今日,他还是一次动手去包一碗饺子。
似乎,也并令人觉得讨厌。
于是他淡淡垂眼,低声道:“臣可以试试。”
李羡鱼莞尔,招手让他并肩坐下,大大方方地对他道:“那我教你吧。”
她重新拿了个饺子皮,放慢了动作包给他看。
“便像是样,先将饺子皮摊开,再馅料放进去,将饺皮对折一折,像是样捏出花褶来……”
临渊跟着她方才的动作重复了次。
但是两人的力道同,依着李羡鱼的姿势,饺子是被包破,便是被捏扁。
“是样。也是样……”
李羡鱼看着他的动作,连连摇,又耐心地反复地给他演示了几次。
见他始终包得成模样,便将身子倾过去些,学着当初母妃教自的模样,以自的指尖覆上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拢着他的大手,教他如何将一个饺子包好。
临渊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
李羡鱼今日并未上妆,未施脂粉的脸容莹白,鸦青羽睫轻轻垂着,一双潋滟的杏花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手中包到一半的饺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少年专注地看她。
李羡鱼一如初见时的清澈美好,沾了面粉的指尖柔软,像是蜻蜓般落在他的掌中。
临渊放轻了指尖的力道。
饺皮终于没有再破,一只饺子在他们的掌心里徐徐成型。
白白嫩嫩,却又格外的胖。
“你看,就包好了。”李羡鱼弯眸,心情雀跃。又一连教他包了好几个。
看见着像模像样了,李羡鱼才松开他的手,自个也拿了饺子皮,与他做起同样的事。
两人包整整半日。
你一个,我一个地往白瓷碟里放各模样的饺子,可算是在日落之前,凑出整整两盘。
而李羡鱼包了许久,也觉得肚里空空。
便吩咐月见端去小厨房里煮了,权当是晚膳前的小食。
饺子过水后,熟得快。
前后到一盏茶的功夫,煮好的饺子便从小厨房里端来。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壶桂花酿的陈醋。
李羡鱼给自添了一小碗,其他的,盛在大碗里端给临渊。
两碟饺子包的时候,便大好看。
如今煮熟了,更是奇形怪状的,什模样的有。
李羡鱼挑了挑,从里找出个略微顺眼些的,挟起放入口中。
饺子的皮薄,馅料也是事先调好的,虽然模样奇怪些,但味道却是好。
李羡鱼小小咬了口,便满意地轻轻弯起眉来。
临渊看向她,视线停留在她的笑靥上,原辞行的话到了唇畔,又被硬地咽下。
离别的事,还是等日落后,再与她提及吧。
两碗饺子快便被吃完。
窗外的光也渐渐转为蒙昧。
临渊将悬在支摘窗外的锦帘卷起,抬眼望向高远的幕。
窗外湛蓝的穹已被晚云染红,一轮金乌正徐徐坠入太极殿高耸的屋檐后。
已是黄昏时分。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临渊垂落眼帘,终是在黄昏渐落的光影中回过身去,向李羡鱼伸手:“主可想去别处走走?”
李羡鱼想了想,便也站起身来,轻轻将指尖放到他的掌心里。
“去哪里?”
她说着,又有些为难地道:“可是,我如今正在禁足,还是去披香殿外好些。”
若是被人瞧见了,便有些麻烦。
临渊收拢了长指,与她十指紧扣。
他的语声低,带着些李羡鱼听懂的情绪:“便在披香殿内。”
李羡鱼轻点了点,随着他步出了寝殿。
临渊却像是并未想好去何处,只是紧握着她的手,在僻静的游廊上并肩往前。
知觉,竟走过了大半座披香殿。
到了后殿的小池塘边。
冬日里池水冰冷,养在池中的那条红鱼也像是沉了底,任宫人们如何投鱼食下去,也极少愿意浮出水面。
李羡鱼也走得有些倦了,便在八角亭里凭栏坐落。
她理了理被晚风吹得有些微乱的裙裾,仰脸望着眼前的少年:“临渊,你带我去哪里呀?”
临渊顿了顿。
在八角亭中回首望向她。
知是否是此刻光影暗淡的缘故,李羡鱼只觉得他的眸色格外深浓,宛如深见底的寒潭,波澜之下,藏着她看清的心绪。
他对上李羡鱼的视线,又徐徐垂落眼帘。
他低声道:“臣有话与主说。”
他语声里的郑重,令李羡鱼轻愣了愣。
她轻抬起羽睫,认真地望向他。
落日余晖斜照进亭中,在少年的身畔笼上一层耀目的金晕。
衬得少年腰身挺拔,眼眸如星。
静谧的黄昏中,李羡鱼听见自清晰的心跳声。
轻盈而密集,像是夏日里雨打蕉叶的声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在觉间红了脸,指尖轻搭上腕间漂亮的红珊瑚手串,语声轻得像是蚊蚋。
“临渊,你对我说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