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怜人 齐凝
看到他这样打比方,我当时真的吓了一跳,他这样说实在是太晦气了。
不过,我也没说啥,毕竟跟人家不熟。
我只是愣了一下,又问:“想要什么款式啊?有中山装,有唐装,有长袍款的,有棉的,还有西装款的。”
“随便,不冷就行。”
“那就这款黑色长袍的吧。”我随便拿出一款,拿在手里让他看了看。
他点了点头,我就递给了他。
然后,我就准备给他找死人鞋,“死者穿多大码的鞋子啊?”
只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说:“四十六码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的脚……一双大脚,估计就是四十六码的。
这……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咋给死人买穿的,总按着自己的样子买!
不过我也懒得多说,给人家打工,听老板的指挥就行了。
四十六码的鞋!好大的脚啊!我一边暗叹着,一边翻找着,找了半天,找出的最大码才是四十四码的。
“不好意思,目前最大码,是四十四码的……你看能不能让死者凑合穿着?”我抬头看着他,轻声询问道。
他微皱了下眉头,然后拿起那双四十四码的鞋,放到自己脚边比划了一下,就伸手又递给了我,“穿不进去。”
我拿过鞋放好,挠了挠脑袋,斜着眼睛想了想,才说:“要不我明天让赵师傅现做一双四十六码的,你明天上午过来取吧。”
“那我明晚再过来吧。”他将穿在身上的长袍寿衣脱下来叠好,伸手还给了我。
我把那寿衣放好后,又把翻出来的鞋归置了一下,等我从货架
那出来的时候,那个男的已经走了。
我打了一个哈欠,就打算去弹簧床上眯一觉去。
刚迈出步子,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我看到地上有两行血脚印。
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看地面时,那血脚印却不见了。
我皱了皱眉,没敢再多想,就权当自己天天看短视频看眼花了吧。
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当我被闹钟吵醒时,感觉睡得还不错,有种睡觉也能挣钱的感觉,心里居然就不那么抗拒来丧葬铺上班了。
我从丧葬铺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赵大栓家告诉他,昨晚有人要买一双四十六码男鞋,让他白天做好。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工作交接,可我没有想到,赵大栓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睁大眼珠子问我,“昨晚真的有客人去了啊?一个月也碰不到几回,怎么你头一天就撞到了?!”
听了他的话,我更是一头雾水了,心想他这生意这么差么?
晚上……一个月也来不了几个客人?那他还不如晚上直接关门!
但一想到他给我开的六千的工资,我就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我又给老爸转了两万块钱过去了,我知道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家,心里也苦。
我只希望转给他的那些钱,能让他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白天,我也没干别的,不是在床上躺着睡觉,就是在床上躺着看短视频。
等那本风水书寄到了,我再好着研究研究。
下午,我接了两个附近的单,开着那车出去转悠了转悠。
然后,就等到了晚上十一点,赶到了丧葬铺。
进了铺子,我先
朝放鞋的那个位置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一双黑色大鞋。
可能赵大栓担心我不好找,还特意将其放在了极其显眼的位置。
大晚上,一个人待在丧葬铺里,要是没有客人的话,我能想到的除了看短视频打发时间,就是睡觉了。
所以,我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短视频后,就趴到柜台上睡着了。
正当我睡得正香,咧着嘴流着哈喇子傻笑时。
忽然听到地板上响起了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有客人进来了,自己必须醒了。
可是,无论我如何想让自己醒过来,就越是醒不过来。
我只是意识极其清醒地感知着那人的脚步声,但自己的身体就是动弹不得。
这是鬼压床!
难道进来的那个客人不是人,是不干净的东西?
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出了一身的冷汗,而且出的还不少,就仿佛被人淋了一盆冷水。
就这样过了五六分钟,我清晰地听到,地板上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的要骤停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柜台上再度响起了咔咔咔的敲击声。
我咬紧牙关,一用力,终于睁眼醒了过来。
抬头一看,吓得我往椅背上一靠,差点直接翻倒在地上。
昨晚那个客人正低头看着我,看到他那张放大的脸,我真的差点就一下子过去了。
看我醒了,他也就站直了身体。
我看到,他又将那身黑长袍寿衣穿到了自己身上,头上还顶着一个黑色的圆帽子。
低头一看,他已经穿上了那双四十六
码的死人鞋。
乍一看,好像这一身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我刚想问他,咋自己又穿上了……可刚张开嘴,我马上就伸手捂住了,差点又破了这的规矩!
见我没说话,他也没跟我说话,只是嘴里嘟囔着,“穿上这就不冷了,就可以过去了。”
随后,他伸手将两枚一元的钢镚放到了柜台上,就转身走了出去。
我有点纳闷地捏起那两枚硬币看了两眼,就放进了柜台抽屉里。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二了,过了四点了。
我没多想,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就跟了出去。
跟了他一段路,可就眨眼的功夫,在一个简易棚附近跟丢了。
简易棚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下面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
有个老头儿坐着小马扎,正坐在单人床旁边,脑袋一垂一垂地打盹。
我不知道他大半夜的为啥在外面坐着睡觉,就走了过去。
那老头睡觉也轻,我刚走过去,他就醒了,抬头看着我,问:“你不是这村的吧?你大半夜的来这干嘛啊?”说话的时候,他脸上长的那根长毛,还一颤一颤的。
“你看到一个穿着寿衣的人来这了吗?”我没回答他,直接问道。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话刚说完,他整个人就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还没有站稳,晃晃悠悠地差点摔个跟头。
“你……你是人是鬼啊?!这大半夜的,你说嘛呢!”
他用手指着我,颤抖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转身,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我双手挠着头,感觉越来越乱了,好像自己掉进
了一个恐怖的旋涡之中。
这时,那张单人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确信它上面躺着的是一个死人,死人上面还盖着白布。
我心里很害怕,但身体里有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走了过去。
这时,我心里有了一种预感,好像……好像我知道,躺在这里的人是谁了。
我手抖得像筛糠似地伸了过去,猛的一下掀开了。
躺着的,正是去店里买寿衣的男人,他身上穿的就是在店里穿着的那一身寿衣。
我……我除了震惊,就是害怕了,踉踉跄跄地跑回了住处,也不管那丧葬店了,反正早过了四点。
早上,村长媳妇又敲响了院门,是来给我送早饭的。
其实,我已经跟她说了,不用管我饭了,我自己能解决,但她还是时不时地给我送。
她端着饭进来后,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说没有,我问她村里是不是死人啦。
她就坐在了凳子上,一面将饭摆到我面前,一面说: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那人前天在工地搬砖时,被上面掉下来的钢板给砸死了,是外地的,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唉!怪可怜的……这样的人死了,工地那边连赔偿也不用赔偿了,就花了三百,让刘老头儿给他守三天灵,然后找个地就给埋了。
更可气的是,工地那边连寿衣都舍不得给人家买,那样人家不穿衣服过黄泉路得多冷啊!
你说这事做得多损阴德啊!”
听完她的话,我瞬间就愣住了,明白了那男人在店里嘀咕的那句话。
“穿上这就不冷了,就可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