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怡米
周芝语本以为, 家人里只有阿湛唐九榆上心的,却不,将唐九榆迎进府中后, 不只父亲, 就连几位休沐的兄长也从外匆匆赶回, 带了美食、携了美酒,热情地将人请了花苑小楼。
而阿湛自从今日见到唐九榆,就一副欢脱的模样,她看来, 属实热情过了头。
浅浅地扶了一下额,插不上话的她看向被盛情款待的男子,冷着脸问:“唐先生要饮酒还品茶?”
扬言今日不醉不归的几位兄长互视几眼,笑着纷纷退场, 将独处的机会留给两个年轻人。
周阁捋捋鬓角的白发,笑着拉住小外孙的手,“走,外公带垂钓。”
阿湛本留唐九榆身边, 可一到放长线钓大鱼, 就回握住了外公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看着儿子欢脱的背影, 周芝语点燃红泥小火炉, 无奈:“这孩子只有看见, 才会露出最稚的一。”
唐九榆靠凭几上, 细长的眉眼含了笑, “那我可太荣幸了。”
点燃小火炉中的银骨炭, 周芝语睨了男子一眼,“唐先生喝哪种茶?”
“放哪里了?我来选。”
周芝语起身, 将一块块茶饼从多宝阁上取下,放唐九榆前的长几上。
唐九榆选了半晌,挽袖拿起一块,“用我帮忙吗?”
周芝语拿起茶刀摇摇头,“先生坐着就好。”
待茶汤入盏,周芝语递给唐九榆时,无意中触碰到了方的指尖,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下。
原本无波的茶汤泛起涟漪,与她的心境一般。
唐九榆接过茶盏,轻呷时微勾起唇角。
希望自己能够彻底打开她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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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芝语为阿湛盖好被子,看他笑嘻嘻的,不解地问:“今晚怎么这么开心?”
阿湛搂住她的脖子,贴了贴脸,“娘,唐叔叔,这世间他最重要的人之一。我问他,那其余的人还有谁?他,还有我。”
知阿湛唐九榆产生了浓浓的依赖,周芝语既欣慰又无奈,掐了掐儿子嫩嫩的小脸蛋,“天色不早了,快睡吧,明儿还要私塾。若误了时辰,夫子会打手板的。”
从没被打过手板的阿湛爬进被子里,扯了扯女子的袖口,“娘,唐叔叔好人,阿湛喜欢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芝语柔柔一笑,为儿子掖好被子,又吹灭烛台,独自离开了房间。
她当然知唐九渝个好人,且个顶好的人,否则,她也不会为了他再次敞开心扉。
起过数百个相处的日夜,周芝语感慨万千,祈愿自己的人生不再有崎岖和波折,也祈愿唐九榆能够顺遂安然,不像卫岐那般命运坎坷。
她所求不多,唯愿唐九榆陪身边。
次日清早,周芝语像往常一样往父亲那里帮忙,却恰遇父亲正与唐九榆弈。
知唐九榆近些日子一直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晃悠,而父亲、兄长甚至儿子,已被他“收买”,机会就会为他美言上几句,周芝语又又好笑,放下紫砂壶时,瞪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外还有许多客人着您,您就这里悠哉悠哉地下棋吗?”
周阁笑着捋捋胡须,瞥了一眼的男子,又女儿:“可这局棋还未至收官,芝语能否帮父亲继续行棋?”
周芝语顿了顿,没有答应,亦没有拒绝。
深知自己女儿的性子有些闷,周阁起身捶了捶后腰,笑呵呵地离开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一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女,交替行棋,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周遭莫名流淌着一股缱绻的暖流,环绕两人的指尖、眉梢、肩头、发尾,渐渐编织成了一座无形的桥梁,伴着温暖的光、轻柔的风,促使他们迎相会,煮酒品茶话人生。
下完一局棋,唐九榆为周芝语倒了一杯茶,语调清悦地:“过些日子,我要外地谈一桩生意,缺一个能够管账的先生,不知娘子可否帮个忙?我已与周阁商量了一番,了周阁的首肯。”
闻言,周芝语微抬黛眉,“我爹同意了,就能表我也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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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九榆笑了,“自然要娘子同意才行。”
顿了顿,他抬起头,眸光潋滟,“娘子可愿同行?”
那一刻,周芝语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她,愿意。
两人于三日后出发,往了皇城以南的一座繁华城池,身边只带了三个仆人和一名车夫。
唐九榆身边的伙计。
路上,唐九榆周芝语十分照顾,的上贴入微。令伙计们再次感叹,感叹“感情”能够改变一个人,或者,征服一个人。
当他们行了半月的路途,走进城门时,早有当地的商贾那里。
被迎入商贾们安排的酒楼雅间时,周芝语瞧见了一桌子的酒坛。
来今夜要不醉不归了。
因她女扮男装,穿了一身短褐,又上了土色的胭脂,乍一看很像唐九榆的小厮,商贾们没有过多留意,却谈生意时,发觉出端倪。
此人思维缜密、见解独到,必唐九榆的力干将,亦或器重的徒弟。
日后,或许会常与其打交。
商贾们相继向她敬酒,被唐九榆挡下了。
“她不会喝酒,还唐某来吧。”
看他如此护犊子,商贾们也没为难,继续谈起生意的细节,还动征询起周芝语的意见。
全程,唐九榆放任她发挥的架势,没有一点儿阻扰的意思。
酒过三巡,众人醉醉醺醺地开始聊起其他事,看起来,只有周芝语清醒的。
担心唐九榆喝坏了胃,周芝语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喝酒要量力而行。
一旁的商贾唐九榆揶揄:“唐先生的这个徒弟还真心细,像个女子。”
唐九榆转眸看向身侧微微脸红的“徒弟”,抬起手擦掉了她脸上不知从哪儿蹭到的灰土,借着商贾的话打趣:“她若个女子该多好,唐某也能成家了。”
周芝语的心猛地一跳,不可控制地颤抖起双睫。
月色皎洁,没有其他人打扰,两人走僻静的巷陌里,被月光拉长了身影。
唐九榆醉了几分,头脑却清醒的,与周芝语起自己生意上的事,虽知她不怎么感兴趣,但还让她多了解他一些。
周芝语认真地听着,没有厌烦,没有抗拒。以无声接受了他的一切。
“唐先生可觉胃不舒服,要我附近买点药吗?”路过一家药铺时,女子切地问。
唐九榆捂着胸口,摇摇头,“无碍的,无需担心。”
许酒的后劲有些大,唐九榆看向周芝语的目光微微发滞,似怎么也看不够,带了点贪婪,直到被女子发现,才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娘子觉与我一起否无趣呢?”
周芝语察觉到他有心试探,却还顺着他的意思回答:“与先生一起,每日像新生,怎会无趣?”
从恢复记忆起,她就知唐九榆他的救赎,只那时有些解不开心结,不耽误他。
听完女子的话,唐九榆难掩激动,虽不借着酒劲犯浑,可还壮着胆子握住了女子的手。
冰冰凉凉的一双小手,柔韧纤细,宛如她的性子一样,倔强又脆弱。
“娘子……”唐九榆欲言又止,给了周芝语足够拒绝的机会。
可周芝语没有拂开他的手,任由他一点点扣紧。
隐隐的悸动流窜两人之间,这个墨蓝夜色中,他们十指相扣,走被月光映亮的小巷里,似要走到沧海桑田,走到人生白头。
随着掌心溢出薄汗,唐九榆要松开擦一擦,却被低垂着头的周芝语拦下了动作。
带着薄汗的真实触感,令她动容。
她的年岁不算小了,也不再情窦初开的小娘子,没有扭扭捏捏,反而大大方方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唐九榆受宠若惊,立即抽出手,扣住她的肩头问:“娘子可愿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留和阿湛身边的机会?”
周芝语歪头笑:“先生的机会,与我理解的一样的吗?若不一样,那就不要了。我怕失望。”
“不会失望的。”
“么?”周芝语竭力让自己看上淡定些,“那好,先生请,小女子洗耳恭听。”
大好的机会摆前,足智多谋的唐九榆,竟情怯地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周芝语笑着走开,没再给他下的机会。但脚步轻快,显然开怀的。
唐九榆原地踟躇片刻,抬步跟了上,脚步之急,连自己未察觉。
回到客栈时,周芝语径直走到自己的客房前,扭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男子,轻声了句——
“立秋那日,我二十一岁的生辰,唐先生可愿携着媒人来提亲?”
唐九榆愣住,要问清楚,却被了门外。
合上门,周芝语觉自己疯了,才会不顾脸动出击。可仔细,又有什么可脸薄的呢?
既已心照不宣、两情相悦,又何必纠结谁先提出来的呢……
按着唐九榆不紧不慢的性子,或许会铺垫很久,才会上门求亲。可她不再温吞下,曾经数百个日夜的相处,已最好的“聘礼”,她愿意收下,也愿意接纳唐九榆这个男子。
被门外的男子久久没有离,似能猜到房中的女子会为他再次打开门,只因他还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门扉开启的一瞬,再抑制不住情愫,唐九榆大步上前,跨进门槛,抱住了周芝语,浑厚郑重地承诺:“今生,唐某非卿不娶。”
无处安放的双手慢慢抬起,周芝语回抱住男子,长久悬着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唐九榆,真的非我不可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唐九榆收紧手臂,揉皱了她的后襟,“。”
呼吸有些受阻,周芝语推了推他的胸膛,“那以后唤我周娘子了,听着生分。”
“那叫什么?”
周芝语故意挣扎起来,“什么要我定吗?自己。”
唐九榆环着手臂不肯松开,“语儿,动,再允我抱会儿。”
这声轻唤过后,周芝语微扬起头,秋眸盈盈,泛着泪光。
他们之间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澎湃激昂,他们之间的信任和吸引靠着一千个日夜的相处垒砌而出的,有着不知不觉的欣赏,度过淡饭粗茶的磨合,他们的感情,基于理解和包容之上,经受住岁月变迁的考验。
两人异地的客栈中紧紧相拥,再无犹豫和阻隔,互诉衷肠,情定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