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怡米
竹篁覆雪的客院中, 秦妧指着墙角两个有手掌大的雪,盈盈一笑道:“看吧,是咱们一家。”
白胖胖的雪有任外加的雕饰, 雪后晨阳的映照下, 散发出冰晶的光彩。
裴衍斜瞥一眼小小的雪, 不知想什么。
秦妧拉了拉他的氅衣,无话找话地问:“怎么样?”
“说了,丑。”
怎么丑了?这男怎么这么气?秦妧不满道:“欺负我这个孕妇,可不是君子所, 次辅大。”
裴衍接话茬,继续盯着雪看。
孕妇需要充足的休息,不应后,秦妧捧着肚子走向客房, “乖宝,咱们睡会儿,让你爹自冥想吧。”
裴衍侧眸看了一眼走远的妻子,让取来一把铲子。
初霁的小城白霜铺地, 寒冻三尺雪窖, 滴水成冰,然冬阳灿灿, 化萧索玉洁, 使羁旅者心落安处, 享雪后之宁静。
秦妧醒来时午日正浓, 拉开门扉, 被雪色晃了眼, 拿手遮挡时,发现两指指缝间多出两个硕大的雪, “屹立”厚厚的积雪上,有鼻子有眼,栩栩生。
其中一个雪挺着大大的肚子,面朝冬阳,眉开眼笑,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还踢起一只脚,像是田野上欢快地行走着。
另一个雪板着脸,跟大肚子雪的后,颇有任劳任怨的意味儿。
被眼前的巨型雪惊艳,秦妧走出房门,仔细欣赏起来,赫然发现板着脸的雪肩上,还放着的那对小雪。
心里的酸甜感再度倾斜向甜,秦妧走向对面的客院,叩响了裴衍的房门。
门上栓,一叩即开,秦妧推门去,探探脑地摸索了卧房,见床上躺着个,踢了绣靴就钻了去。
“夫君,抱抱妧儿。”
正午睡的裴衍睁开眸子,看着掀开被子钻来的大肚子女子,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带着一种难言的、莫名的情绪,接受了这份酸苦的“负重”。
他不声不响地将女子揽怀里,虽还带着一丝别扭,却不不承认自抗拒不了近咫尺的甜蜜。
秦妧侧躺男子的怀中,抬手触碰着他的脸庞,似叹似笑道:“夫君的气量,不比芝麻粒大。”
永远记裴衍的选择,可以了,放弃世子朝臣的身份。也永远记,将他迷晕之际,他最后的那句轻喃“我们不分开,我随你走”,所以,纵使侯府乌烟瘴气,纵使被裴衍怨着,也要维持这段感情。
只因,世间除了裴衍,会全心全意地包容了。
是裴衍教会了包容,即便这份包容里掺杂着强势不容拒绝,那也强势一就好了。
掐住男子的俊脸,威胁道:“再不对我笑,我就带着乖宝永远消失,让你夜夜以泪洗面。”
看着侧躺还不老实、快要扭成麻花、只掐自脸的女子,裴衍任命地闭起眼,败给了的“威胁”。
对,终究是狠不下心。
“你赢了。”
一句气音,包含了多少情绪,就只有裴衍自知晓了。
秦妧故意将手放耳旁,“见,大声点。”
裴衍磨磨牙,扣住的后脑勺,将摁自胸口,扯过被子蒙住,像是塞了襁褓,用尽一切地保护起来。
侯府的关系错综复杂,确实不适宜孩子居住,自有怨的资格,说底,又是了谁呢?还不是了替他们裴氏兄弟考虑。
“妧儿。”
秦妧拱了拱,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白净的脸蛋,“怎么了?”
裴衍替捋了捋长发,深凝了半晌,认真道:“抱歉,叫你受苦了。”
恍惚间迟来的一句“道歉”,令秦妧红了眼眶。别开脸缓释着情绪,扭时依旧笑靥花,“嗯,是你受了不少的苦,你还跟我较劲儿,是不是该补偿我们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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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抬手抚着的眼角,轻轻的,柔柔的,“好,你说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积雪冬阳中慢慢消融,小夫妻间的隔阂也暖煦的对视中渐渐消失。两相拥着,磨合中增了对彼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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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又下起雪,淅淅落枝。彻骨寒夜中,有挑了挑烛台的灯芯,使室内明亮了。
看着男子颀长的身躯倚桌边,秦妧抚着肚子嘀咕道:“乖宝,瞧爹爹多俊啊,你也要像爹爹一样俊,可别长歪了。”
裴衍闻声摇了摇,又走红泥炉旁,隔帕提起了上面的铜壶,倒入木盆兑水,试了一下水温后,端了秦妧面前,示意伸出脚。
秦妧侧眸看他,带了点怀疑,“你要我沐足?”
将帕子搭盆沿,裴衍蹲下来挽起袖,“快点。”
哪好意思让他代劳呀,秦妧别别扭扭不肯伸脚,却被男子抓住一对脚踝按了水盆中。
被温水浸润着,浑似沐浴春日中,秦妧放松了绷紧的小腿,歪靠床柱上笑道:“乖宝,这是爹爹第一次给娘亲沐足,全是沾了你的光。”
哪知,脚背一凉,裴衍轻轻地吻了一下。
许久不曾亲昵,秦妧下意识抓住床柱,还自顾自地缓释着紧张,“这是爹爹第一次亲娘的脚,怪痒的。”
“不是。”
“嗯?”
裴衍抬,面不改色地直言道:“圆房前,我迷晕过你一次,也亲了。”
“......?”
“想亲近你。”
秦妧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口,立马来了火气,红着脸使劲儿蹬了蹬腿,“所以,只准你迷晕我,不准我迷晕你?裴衍,你的脸呢?”
“那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裴衍抓着乱踢乱蹬的脚,不紧不慢地涂抹起用于滋润的膏脂,随即用脚挪开水盆,就那么将压了下去。
秦妧倒柔软的被褥上时,后腰脑勺都被一股力道撑住,而上方的男子跨跪的腿两侧,附身堵住了的唇。
阔别五个月的吻,带着炽热的温度席卷而来,有预热,只有实打实的攻城略地。
秦妧气不过,想要躲开,却被捏住下颔。
裴衍捏着的力道不大,却使了巧劲儿,不让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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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逃离不了,秦妧也就顺势张开了口,带着报复的心思反复咽着嗓子,不知吞下了多少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可就“吻”变温柔时,裴衍感舌尖一疼,浓重的血锈味蔓延口腔,他微凝眉,退开了。
秦妧喘着大气儿抹了下嘴,抬起脚“踩”裴衍的胸口。雪白的脚丫比男子那身绸衣还要细腻,可只是“踩”胸膛上,有使劲儿蹬开。
裴衍任嚣张着,眉眼虽未带笑,却恢复了往昔的柔,还用食指的脚背上挠了挠。
秦妧怕痒,缩脚侧躺,安抚起有躁动的胎儿,“爹爹闹娘亲呢,别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客似乎又淘气又懂事,完娘亲的话,真就不再动了。
秦妧怒瞪了男子一眼,抖开被子盖身上,一副哄不好的架势。
裴衍站了一会儿,试着掀开被子,却被下了逐客令:“你的客房去,乖宝要休息了。”
用孩子做挡箭牌,身父亲还能说什么?裴衍又站了会儿,安静地转身熄灯,然后离开。
秦妧蒙住脑袋,心道要将这两日受的委屈尽数讨来。
而这一讨,就是小半月。
另一方,行了十多日的路程后,受尽天寒地冻之苦的裴家两兄弟,终于抵达了湘玉城。
手脚皆冻出疮的两,先城中寻了家客栈沐浴更衣,随后派往总兵府送去拜帖,本以至少能受父亲的下属款待,却不想,被副官奉命绑了总兵府,还是走的角门。
两看端坐上首饮啜茶汤的父亲,裴池像兔子一样蹦了父亲腿边,亲昵地唤了好声。
裴劲广搭着腿,看傻子似的看向自这个出息还喜欢沾花惹草的嫡子,似笑非笑道:“陈叔,关他柴房,晾上日,吃吃教训,免日后再擅作主张。”
裴池一急,“不是,父亲,儿解释啊......”
“陈叔!”
一旁的陈叔走上前,快速地摆摆手,示意下属将带出去,随后看了一眼坐地上一动不动的裴灏,转过身请示起裴劲广,“那……要将二爷一并送去柴房吗?”
裴劲广又饮口茶汤,哼笑道:“不然呢?”
陈叔称“是”,刚要让将裴灏也带出去,却沉沉一声“且慢”。
主仆二同时看向沧桑又憔悴的裴灏,尤其是裴劲广,目光已泛起淬厉。
裴灏挪挪下巴,示意父亲将屏退。
裴劲广敛眸,似乎猜了什么,稍一抬指,屏退了所有。
等房中只剩下父子二,裴劲广笑问:“吾儿想说什么?”
裴灏盯着父亲那张俊朗不凡又不近情的面庞,一字一顿道:“父亲宁愿培养一个庶子,都不愿培养我兄弟二,是与不是?”
裴劲广以长久的沉默代替了答。
裴灏笑耸了肩膀,猛地抬起,“论起来,裴家的小辈里,只有儿是最父亲卖命的,也最想父亲的认可,可父亲呢,非但不懂投桃报李的道理,还要寒了儿的心!试问,儿被裴衍囚禁所受的委屈、被裴衍打断三根肋骨所遭受的痛楚,究其源,底是因?”
见父亲缄默不语,裴灏目眦尽裂道:“好,这统统可以不计较!那卫岐的命呢,也该儿来承担?!”
那一瞬,裴劲广脸色骤变,拍案而起,“还想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就管好自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