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怡米
为裴衍“吹”拂完背上药膏, 秦妧觉腮帮酸涩,没好气地留下一句“把衣衫穿上”,转身走出隔扇, 吩咐茯苓去上膳了。
深知适可而止、循序渐进, 裴衍没再“卖惨”, 从湢浴出来后,简单用了滋补药膳,就躺回了拔步床,静等妻子回来。
二刻钟后, 秦妧是回来了,却是从柜子拿出一套被褥,平铺在了窗前软榻上。
意识到妻子要与自己分开而眠,裴衍温声道:“还是我睡榻吧, 来睡床。”
秦妧没有理会,掀开被子躺进被褥中,背了一会儿,唤道:“裴衍。”
“嗯?”
“从何时开始......喜欢我?”
裴衍侧躺在床上, 透过半垂帐帘, 看向子背,“不知不觉吧。”
“总会有个清楚自己意时刻。”
裴衍淡笑, “等妧儿喜欢上为夫就会知道, 喜欢这一时刻很难被界定, 而在确定自己喜欢一个时, 会发现, 或许早就根深种了。”
火烛泣泪, 映亮桌上银罂和釉器,也映亮了隔扇旁函匣和熏炉, 屋橙黄暖煦,无一处暗角,包括秦妧。
秦妧没再追问下去,反复“咀嚼”着裴衍最后那段话,慢慢合上了眼帘。
屋外虫声不断,明日又将迎来晨光,倾洒在万物之上,绮粲煦媮、杲杲皓曜,融了寒川,开冰河,一切将向阳而生吧。
秦妧说在。
长子清醒,杨氏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生出浓浓惆怅,于深夜执笔下一封家书,将次子和敬成王事一并告知给了丈夫,并让快马加鞭送往湘玉城,想要了解一下丈夫这件事看法。
待收到丈夫回信时,已是立秋日。
杨氏于妆台前拆开信函,仅仅阅了一半就僵了面庞。
丈夫在信中说,“红颜”为祸水,若是连最后一点儿孝和感恩失了,必然会酿成滚烫岩浆,摧毁侯府气运,望妻能以主母身份正视此事,严家风、逐祸水、凝亲,剔除妖长媳之名,保裴氏兴旺不衰。
杨氏攥皱了信函,镜摇摇头,不觉错在秦妧,毕竟生父不仁在前,又纵容现任妻子诋毁前妻之名,身为儿,怎能苟且不去计较......
她双撑额,颇感头胀,今日诸事不顺,围绕着一个“恨”字。次子恨长子、长媳恨生父,这冤冤之债,何时能了?
**
秋日楸树繁茂,桂花也即将迎来盛放,虽天气还是炎热,但早晚会凉快许多。
裴衍伤已痊愈,每日按部就班地上下值,与秦妧还在分榻而居,前日还因偷亲了一下脸颊,被撵去了书房。
谁能想象,姱容修态裴相也有无可奈何时候。
傍晚霞光满天,高温中透着丝丝凉风,秦妧从铃兰苑回来时,发现府中木匠正在凉亭内安装秋千。
一身白衣男子站在亭边,见她回来,温笑着迎上去,“悦芙说,喜欢荡秋千,咱们在院子安一个。”
小姑子这张嘴啊......
近些日子,也不知裴悦芙那丫头是不是与杨歆芷交恶了,总喜欢缠着她,还会邀她去铃兰苑小坐,不是分享零嘴就是闲聊家常,娇憨小模样时不时会逗她哭笑不。
不管妻子会不会喜欢,这是讨好一种方式,裴衍像个贤夫一般,在木匠们收工离开后,拿过抹布擦拭起秋千上木头屑,以免刺破秦妧娇嫩肌肤。
看他任劳任怨样子,秦妧抚上还很平坦小腹,“结实吗?我怕吓到孩子。”
“反复加固了。”裴衍握住秋千根麻绳,示意秦妧过来试试。
金灿灿傍晚,秦妧像只傲然挺立白鹤,迈开优雅步子,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让等在亭中男子成了为她遮隐身形杳霭云雾,也成了任白鹤栖息牢固桠枝,不会让她有半点闪失。
稳稳地坐在秋千上,秦妧抓住侧麻绳,小幅度地晃荡起来,粉白裙摆随风飘曳,露出一双小巧绣鞋。
裴衍站在后面,静静凝着她纤细背影,提醒说可以再幅度一些,“有我在,没事。”
秦妧加晃荡,恍惚找回了年少时没有享受过乐趣。
葫芦外,久不现身杨歆芷望着凉亭中一幕,觉甚是刺眼,那个天之骄子一样表兄,为这子一再折腰,却她一再疏离,使她快要动摇赖在侯府决了。
白了一眼,她快步离开,等回到客院时,忽一声轻蔑笑传入耳畔。
转头看去,见庭中站着个紫衣身影,甚觉诧异。
“二表兄怎么来了?”
庭中除了裴灏再无他,杨歆芷有些慌,如今裴灏像个游好闲纨绔子弟,纵使吏部一催再催,也不回朝中任职,不知是彻底颓废了,还是在打什么主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灏从枝头摘下一朵未开花骨朵,转过身笑道:“这是侯府,我是府中嫡子,连来客院要经过同意吗?”
哪想到他一上来就是冷嘲热讽,杨歆芷有种被挖苦到羞耻感,忍着酸涩福福身,“那二表兄慢慢赏花,小妹行告辞了。”
说着转身快步走向客房,生怕多留一会儿就会哭出声失了颜面。
可背后男子显然没有放过她意思,“表妹,世态炎凉,我想也感受到了,自从嫂嫁进,在府中地位摇摇欲坠,快要撑不下去了吧?”
杨歆芷停下步子,带了几分戒备,“什么意思?”
像是在看待一颗很有利用价值棋子,裴灏将那花骨朵别在了杨歆芷耳边,有欣赏意味儿,“表妹姿色清秀,独具韵味,该好好利用才是。”
儇狎举动和佻达话语,令杨歆芷感到了冒犯,她退开一步,“表兄自重。”
裴灏却耸肩笑了起来,“放吧,我不会产生意念,我只是在提醒,老不小了,再不为自己争取,恐会熬成老姑娘了。那点思,藏也没用,不如飞蛾扑火一次,万一成功了呢?”
懂了他话中暗示,杨歆芷冷笑之际,又不免自嘲,“若能成功,早成功了,怎会给嫂进机会?二表兄也收敛收敛,别让自己下不来台。天色已晚,孤男寡并不合适,告辞。”
杨歆芷挺着腰杆,纵使中千疮百孔,也极力在维持着体面。
可裴灏存激她,哪会给她留体面,“若表妹想收敛,早在嫂进时,就裹着铺盖回杨府了,又怎会一直赖在侯府?别装了,咱们赌一次吧,事成,我就是叔嫂了。”
从衣襟拿出一封信函递给杨歆芷,裴灏拍拍她肩,吹着口哨离开。
杨歆芷愣了好一会儿,低头打开已拆封信,当发觉这是姑父裴劲广寄给裴灏信时,彻底愣住。
姑父在信上说,希望兄弟二干戈为玉帛,还说,希望长子和秦妧可以和离,而在信末尾,姑父提到了一个适合做长媳。
那是她。
杨歆芷张张红唇,既惊讶又欣喜,原来,姑父中准儿媳选是她!
走出葫芦裴灏点燃了裴池递上烟杆。
裴池耳语问道:“表妹会信那是父亲亲笔信吗?”
裴灏吸了一口烟,笑着重重吐出,“鬼迷窍,只要给他们一个契机,他们就会痰迷不清,欲念加深,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兄弟二像了失疯一样夸张地笑起来,却在瞧见承牧打老远走来时,不约而同地收起笑,拐着弯离开了。
承牧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径自回到素馨苑,与还在陪秦妧荡秋千裴衍使了个眼色。
裴衍握住麻绳,让秋千慢慢停了下来,这才步下石阶,与承牧一同进了书房。
秦妧靠在一侧麻绳上,盯着半敞书房,单捂住小腹,还未成型胎儿道:“乖宝,爹百忙之中陪咱们娘俩荡秋千,要不要就这么原谅他了?说,娘。”
如今,她每日会同胎儿讲话,再也不觉自己形单影只了,是真正有了身依托。
秦妧靠近小腹,假装见了胎儿回答,眼睛一弯,“好,再拖他一段时日。”
弦月皎洁,星辰烨熠,裴衍忙完后来到秦妧面前,如常地征询道:“今晚可以回房吗?”
秦妧坐在窗边绣花,一针一线极为细致,绣正是婴儿能穿小肚兜,“乖宝说不可以。”
这乖宝还未出生就成了挡箭牌,裴衍好笑地扯过绣墩坐在一旁,看着秦妧刺绣,“那陪们娘俩呆会儿。”
等秦妧洗漱就寝后,裴衍回到书房,与孤月为伴,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这晚,裴衍又回到书房,闻到了一股淡淡香气,若不是香气敏感,也闻不出异常。书房会时常熏香,多数时候用是檀香、沉香,裴衍身形微顿,叫来仆不知吩咐了什么,之后照常走进屏风更衣,之后躺在间榻上和衣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香味越来越浓,榻上男子似陷入了沉睡。
一抹袅娜身影走进素馨苑,面上焦急,当被扈从拦下时,含泪道:“我有事寻表兄,劳烦通传一声。”
扈从为难道:“抱歉表姑娘,世子已经歇息。”
杨歆芷趁着月色往扈从塞了个钱袋,“是很重要事,麻烦小哥了。”
从未主动来过素歆苑她,带了几分赌,赌仆们不会拂了他们面子,尤是塞了银子后。
“让我直接进去吧,真是很重要事,表兄不会怪。”
扈从挠挠头,却还是将钱袋塞进了袖子,侧身让开了路。
杨歆芷一喜,快步走进书房,全然没注意到扈从一瞬变目光。
借着微弱灯火,她不算轻车熟路地寻到榻前,盯着榻上身形模糊男子,握了握拳。
七年了,等了他七年之久,她确如裴灏所说,不愿在没有争取况下放弃七年坚持。
只要今晚能躺在表兄身边,明日一早,无论表兄接不接受,她是他了。
凭着家关系,姑母不可能坐视不理,或是只给她个妾室身份。而以表兄为,光明磊落,也不可能矢口否认。
怀着扭曲、畸形理,她挑开了衽带,爬上榻,奔向了自己“皎月”......
翌日天明,秦妧从梦中静坐起身,额头鼻尖溢出细细汗珠。
她做了一个怪异梦,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
见动静茯苓走进来,拿过外衫披在秦妧身上,“奶奶怎么不多睡会儿?”
“世子可起了?”
今日休沐,无需上值,秦妧此刻很想见到裴衍,以驱散那股不安。
茯苓扶着她走向湢浴,“世子刚让抬了水进书房,说是要沐浴。”
晨起沐浴?
秦妧有些疑惑,却没有多想,收拾妥当后,坐在妆台前涂抹桃花面脂,“世子可沐浴完毕了?”
茯苓前去打,折返回来时摇了摇头,“还没。”
秦妧更为疑惑,将多余面脂在掌和背上搓匀后,起身走向西卧洞,直接挑帘走了进去。
书房有间可供沐浴狭小空间,怕一早就被面“坏”调侃,秦妧站在口叩了叩,直呼起方名,“裴衍。”
片刻后,面传出撩水声音,“我在。”
“怎么一早沐浴?”
“没什么,妧儿去请安吧,就在母亲那边用早膳吧。”
不知他在预谋什么,秦妧没再停留,刚要离开,却见那张带有机关木榻不见了......
地上空空如也,已被仆打扫了榻底灰尘。
秦妧带着疑惑又回到正房,时辰尚早,婆母应该刚刚起身,还是过会儿再去问安吧。
半晌之后,一身清爽裴衍来到她面前,眸光柔和,伸过身抚上她腹部,“今日可有不适?”
秦妧拍开他,“该我问次辅可有什么不适吧,非要一早沐浴。”
裴衍坐在她身边,曲起肘搭在妆台边,“去去胭脂味。”
胭脂味?正当秦妧想要继续问话时,秋桂苑方向传来了吵闹和哭泣声。
此时秋桂苑乱成一锅粥,杨歆芷扯着锦寝裹住自己,浑身颤抖着看向傻坐在一旁裴灏。
被魏妈妈“引”来卧房杨氏,看着凌乱床铺,气快要眼冒金星,险些晕厥。
杨歆芷是她最疼爱侄,从小养在身边,知冷知热,即培养不成长媳,也没想着将打发回杨府,不承想竟出了这么荒唐事。
“让将关上,谁也不许讲出去!”
在裴灏近乎愤怒目光下,魏妈妈漠着脸称“是”,转身向外走去。
裴灏抓着衣衫胡乱穿上,赤脚下地,拽住母亲小臂,“母亲,不是看到这样,儿昨夜明明是自己睡,一觉醒来身旁就多个。”
这话说,好像是多了那个自己爬上来一样。
杨歆芷抽泣着辩解道:“姑母,芷儿没有爬二表兄床,芷儿是被陷害!”
杨氏头痛欲裂,拂开次子向外走。嫡系三子,在婚事上一个也不让她省。
见母亲要走,裴灏暗道“不妙”,若是没有猜错,母亲会将错就错,会开始与杨家商议他二婚事!
“母亲,是哥笔,一定是他!”
不会有错,昨夜杨歆芷独自去了素馨苑,今早就躺在了他身边,一定是裴衍暗中将送了过来!
那些侍是吃闲饭不成!
越想越气,裴灏再次拉住杨氏,说什么也要让自己母亲评个理儿。
他料定杨歆芷不敢将他之间“教唆”讲出去,于是装出无辜状,撕裂肺地嚷嚷起来。
杨氏冷斥:“住嘴!想让家丑传出去吗?!”
一刻钟后,裴衍和秦妧被请去了辛夷苑。
裴衍接过魏妈妈递上暖茶,看向坐在面裴灏和杨歆芷笑道:“恭喜。”
自从上次被裴池算计,中了那种药,他就不会再让自己陷入不可自控境地。
裴灏当即怒,若非母亲拦着,非冲过去抡拳头了。
裴衍搭着长腿,抿口茶汤,轻轻掐开秦妧暗扯他衣袖小,轻描淡道:“家还是尽快定下婚期,别让表妹难做。”
杨歆芷含泪凝着这个被她放在尖上男子,想起昨夜被从后面一棍子打晕,就肝肠寸断。自己念念男子,毫不留地将她送到了另一个男子床上,足见她有多狠!
难以接受这样结局,她盯着客堂中金柱,模糊了泪眼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见状,除了裴衍,在场之无不惊。
杨氏脱口而出:“芷儿别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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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歆芷一撞,出乎所有意料,故而除了离金柱最近外,余来不及施救。
而那个坐在离金柱最近是裴衍。
裴衍猛地起身,快速逼近,一把将拉住。
杨芷歆额头距离金柱只差了半寸距离。
右一松,裴衍斜睨着她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倏然,远处裴灏挥开杨氏,怒气冲冲地冲向裴衍,抬起了拳头。
兄弟二动起来,场面乱作一团。
因是家丑,承牧等隐卫均不在场,只有家和个嬷嬷,无能阻止他们打斗。
裴灏毕竟是年轻一辈武将中翘楚,加之怒火中烧,几乎是打红了眼,六亲不认。
裴衍看着温雅,身却是一绝,与弟弟扭打在一起,不分伯仲。
而就在杨氏吩咐个嬷嬷去叫时,被一脚踹开裴灏忽然调转脚步,朝已站起身护着肚子秦妧冲了过去,面上之狰狞,是秦妧从未见识过。
裴衍健步向前,想要拉住裴灏后襟,却是为时已晚。
就在所有倒吸一口凉气时,屋内想起裴灏痛哭闷吟。
只见秦妧捏着银戒,放出了面银针,慌忙中,刺进了裴灏口!
不知是否射中脏......
气氛瞬间冷凝。
裴衍越过裴灏,一把将秦妧搂进怀,轻轻地拍了拍,“别怕。”
杨氏瞪眼睛看着捂住口倒在地上次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一场闹剧,终以母子二后晕倒而告终。
府中侍医忙碌了起来,脸上流淌着颗颗汗珠。不知仆们战战兢兢地等在辛夷苑和秋桂苑外,生怕主子们有闪失。
秦妧也受了惊,好在没有动胎气,在喝完裴衍让熬安胎药后,就和他一起去了辛夷苑,陪在了杨氏床前。
裴池赶过来时,杨歆芷哭唧唧地讲述了全程,当即就要理论,却被裴衍扣住后颈,强摁着带了出去。
卧房内只剩下婆媳二。
黄昏日落,庭砌内笼罩起稀薄雾岚,没有灼日照射,似永不会散开,朦胧了视线,阻隔了柔柔月色。
秦妧为杨氏摇扇驱赶起蚊子。
感受到了风,杨氏慢慢睁开眼,望着华丽承尘,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才转头看向床畔秦妧。
见她醒了,秦妧忙去叫,却被拉住了腕。
杨氏鼻音很重,“没事吧?”
秦妧解释道:“银针刺偏了,伤势不算......太重,侍医说二弟之所以会晕倒,是绪过激,气火攻所致。”
杨氏示意秦妧坐回床畔,“为娘问是。”
在秦妧印象,杨氏一直是个识体、明事理长辈,这会儿被她关,眼眶一热,却没有流泪,“儿媳也没事......那会儿为了自保,伤了二弟,还请母亲见谅。”
“他咎由自取,怨不。”话虽这么说,可杨氏还是暗暗舒口气。她坐起身,抚了一下发胀额头,又咳了一下发疼嗓子,满眼疲惫地穿上绣鞋,与秦妧挨着坐下。
察觉出她有话要讲,秦妧没有打扰,静静等候在旁。
杨氏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走到秦妧正面,在秦妧目光下,忽然躬身鞠躬。
“母亲!”
哪受起这个礼,秦妧赶忙起身想要扶起杨氏,可杨氏说什么也不肯起来,“裴氏是百年士族,出了不少名臣,为娘不想、不想裴氏在我衰败!妧儿,算为娘求,求暂时离开府邸,去一个静幽之所安胎,待产下子嗣时,为娘或许就调节好他们兄弟关系了......”
身为母亲,她并不想子嗣因“”决裂,更不许一个诺家就这么成了散沙,她想要用中“线”来缝补,缝补一条条裂痕,可秦妧在一日,兄弟间永无安宁。
她不是劝秦妧和离,也没理由这样做,只是想让兄弟间仇火暂时湮灭,不要灼烧到他地儿了。
见秦妧没有回应,她无颜地抬眸,声泪俱下,“而是,为娘担老二不管不顾会伤了和胎儿,还是离开较为稳妥。行吗,妧儿,离开一段时日,再做打算?放,这段时日,为娘会送去个安全城池,吃穿不愁,但前提是,不能让时寒知道。”
长子若是知道,定会撇下朝事,直奔秦妧而去。她这个做娘有私,不希望儿子色令智昏,一味沉溺在美色中,而耽误了仕途。
秦妧静静着,头也有些晕了。怀胎前三个月胎不稳,本就容易虚弱,可身打击接连而来,她也有些厌了,厌恶于内宅恶斗、裴灏折腾。
或许是当初蓄意“勾引”,才使裴灏深陷,她有错在。若如此这般能达到婆母想要兄友弟恭,她可以暂时离开,可真能兄友弟恭吗?
破镜尚且无法重圆,不就是因感足够复杂么。
“儿媳明白母亲意思了,可扬汤止沸,没有用。”
杨氏握住秦妧双臂,将额头抵在她肚子上,眼泪如掉线珍珠,甚至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看老二架势,再折腾下去恐会搭上性命,为娘没有别法子了。他总怨我偏,这是事实,可我不能再偏下去了。”
秦妧费力扶起她,使劲儿抹把脸,空洞着双眼点了点头。她厌了,腻了,也快支撑不住了,“好,我走。”
我走。
**
从辛夷苑出来,秦妧没有见到裴衍,不知他将弟弟拎去那收拾了,她亦没有去往秋桂苑致歉,当时裴灏扑过来时,有要伤她和孩子之势,她确实是在自保。
也是这一刻,秦妧意识到,为母则刚道理,或许当年母亲就是这么咬牙将她拉扯吧。
回到房中,她没有与任何讲起婆母决定,一个默默收拾起细软,直到裴衍走进来。
“妧儿,开膳了,想在庭院用还是在屋?”话落时,裴衍注意到瘫放在桌面上还未系起来细软包袱,微眯凤眸,“在做什么?”
望着一桌之隔俊美男子,秦妧笑了笑,“离开一段时日,去养胎。”
敏锐如裴衍,有些察觉出这是她或母亲决定,立即绕过桌面,扣住她肩头,淡笑道:“好,府是乌烟瘴气,不适合静养,我带搬出去,咱们找个静幽小宅子住上一段时日,或者就此分家,咱们自立户,也能免除许多烦事。”
男子虽然还温和着笑着,可语气偏快,与平日他完全不同,少了从容,多了掩饰,是在掩饰慌吧。
秦妧抬,抚上他优越下颌、高挺鼻骨、削薄菱唇,也跟着笑了,却是极为淡然从容,“是世子,是不能自立户,而裴灏和裴池为了自身利益,更不会分家了。我们搬出去小住是可以,但们侯府是非会越传越夸张,到时候恶名还会落到我头上。”
扣在她肩头愈发用力,裴衍直直盯着她脸,甚至她顾虑不无道理,世俗时常将罪过归咎于红颜,即自己脉很广,却不能截断流言蜚语。
“那我不做这个世子了,也不做朝臣了,咱们离开,远离是非之地。”
男子目光有些微闪,并非不坚定,而是有些慌了。待秦妧,他无法再用卑劣强势段,一是舍不,二是担将她越逼越远。
能够感受到他真和紧张,秦妧同样不舍,可她不愿断了他仕途之路。他是股肱之臣、太子少傅、十六卫掌权者,一杆笔可讨伐奸臣、可保江山气数,是百姓口中清官,也是日后帝王师,他不该意气用事。
“我只是去养胎,说好像我被们侯府休弃了似。”秦妧努努鼻子,故意让语气起来轻松一些,“没那么严重,暂且留在皇城,待我月份了,再接......”
“我不可能将一个留在外面,我不放。”
裴衍打断她话,也终于见识到她狠,就像那晚她无法回答他关于“喜欢”问题,是因为真没有动吧,才会如此淡然,不留眷恋。
“妧儿,要走一起走,这是我底线。”
秦妧明白婆母为何强调不能让他知道她去处了,他她偏执和守护,已融入了骨髓,是她该感到荣幸和欣喜才是,可造弄,他们之间差了最初名正言顺。
“夫君,我好累,抱抱我好吗?”
她软柔着嗓子,温柔地看着他。
她提出过要求,裴衍何时拒绝过......忍着不被真正珍视涩然,裴衍附身拥住了她,动作极轻,无法像之前那么肆意用力,恐伤到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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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妧却在他怀侧过头,吻舔着他侧脸,学着他方式,从耳根到眼尾再到鼻翼,最后抵达最柔软唇角,嘬起他菱唇。
裴衍闭上眼,感受着她主动和热,失了所有抵御和防备,即此刻秦妧在背后捅他一刀,他也甘了。
克制地拥吻,在雾气濛濛雾气氛氲日落,在即将红衰翠减时节。
属于他们之间斑斓般过往,或许将被秋日染霜,折射出醉晚霞色,迷醉了局中。
裴衍感到头晕目眩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可以躲过杨歆芷迷香暗算,却躲不过秦妧最温柔亲吻。
在这场折子戏中,可能只有他一个迷醉不醒,而秦妧始终清醒。
肩上一重,秦妧撑住男子身体,费力将他架到床边,小翼翼地扶平。她附身,盯着帐中男子冠玉面庞,腹中胎儿道:“乖宝,咱们会再见到爹爹。”
暮色苍茫,曙色遥遥,秦妧为裴衍盖上被子,制造睡熟假象,之后简单收拾好细软,掩在薄斗篷中,屏退十名隐卫,与杨氏一同出府,去往了杨氏名下一家茶庄。
茶庄内有暗道,直通几条街之外巷子。
担除了那十名隐卫,很可能还有裴衍安插他眼线跟了过来,为求稳妥,只能靠这种方法避开他们了。
巷陌深深,秦妧于霞雾中与杨氏道别,乘坐上了杨氏安排好马车。
随行三十名侍从,皆是杨氏在府中培养腹,而秦妧只带走了个熟。
茯苓和老邵。
老邵接过秦妧那驾马车车夫鞭子,主动坐到了车廊上,怀着惆怅,驱起马车。
马车出城向西行驶,留下几排交纵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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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醒来时,天已黑沉,已远行。他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按压发疼颞颥,就那么躺着,凤眸渐渐深邃冷然,不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