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怡米
裴衍从未如此被过, 仿若坠入无窗兰堂,被一缕缕碧烟缚绕,锁住了香风, 凝聚峡雨, 淅淅沥沥淋身上。
玉石革带自床边滑落, 堆叠脚踏,了这场含娇盛宴中最不值钱玩意。
芙蓉娇娇缬眼沉溺,偶尔娇细吟哼,刺得裴衍都快要从喉咙溢出声声珠玑。
听过风月事不少, 还从未听说过哪个男子被置换了角,仰榻上啼晓。
裴衍闭眼调息,摒弃杂念,只当是安抚小兽, 殊不知自己玉面已经染了霞色,比那敷粉男伶还要昳美,但眉眼间蕴雅也非寻常人够比拟,纵使被压制下方, 也没失了阵地, 眸光依旧清润无浊。
忍嗓间几近欲出破碎之音,他大一攥, 攥皱了锦缬薄褥, 背绷起条条青筋。
眉头从轻蹙到舒展, 费了很长工夫, 也让那娇娇尝到了“苦头”, 松开嘴爬下拔步床, 跑到水盂前,扶墙壁扣起嗓子眼。
一股难言涩然源源袭来, 裴衍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难堪,慢慢坐起身舒缓起体表焦热,当看到还未息鼓之地,单理好衣裳,走到桌边倒水,递给了扶墙女子。
秦妧接过杯子,漱起口来,眼角眉梢酝冶艳,潸潸人。
裴衍抚了抚衣裾尴尬,又递给女子一杯水,继续让她漱口。
清水送来沁凉,也渐渐唤醒了理智,秦妧放下空杯蹲地上,闷头环抱住自己。
知她被万千心事缠了智,无法纾解,才做出疯狂举,裴衍单膝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她脑袋,担心碰到脑勺伤口,又将掌向上移去,覆了女子发顶,“想说说吗?”
秦妧视线无意中扫过他那里,双颊火燎,下意识舔唇时,又尝到了奇怪味,赶忙以背蹭掉余水渍,小声:“吓到兄长了,抱歉。”
没什么事吓到已历练到宠辱不惊裴相,可秦妧还是想要歉,为刚刚失常。
裴衍扣住她臂将人拉起来,一同坐床边,先是安静地陪了一,也借此降下衣裾下余温,随后:“不想说也没关系,不必我这存有压力。”
他不稀罕她拘谨和乖顺,他要是够他怀中肆意撒娇娇娇。
秦妧是有顾虑,虽依赖裴衍,却不知不将累积仇意原原本本地倾诉出来,以获得裴衍理解和帮助。
不管怎么说,她是借肖逢毅摆脱困境,得了门好亲事,如今想要报复,势必被不少人说是忘恩负义之辈。也不知裴衍否接受心底不够纯粹她。
说白了,她对裴衍还没有垒砌出完全信任。
而裴衍她沉默中意识到了这一点,心虽不舒坦,但也没过分纠结。
自己用不光彩段将她夺来,又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信赖?
子还长,裴衍想,就让她对他信任建立水滴石穿中吧。
不过,并不耽误替她暗中解决麻烦,或暗暗助她得到报复快意。
将脆弱人拥进怀中,裴衍轻轻拍了起来。
秦妧他臂弯闭上眼,只说与生父产生些口角,连被生父失所伤事都略过了。
裴衍“嗯”了声,没有追问伤口是怎么来,等安抚秦妧睡下后,他走出正房,负廊下,让承牧传来秦妧一名隐卫。
“敬王城西有座宅子,明早带大奶奶过去瞧瞧,但最好不要惊宅中女子。”
隐卫意,点头称“是”。
不少贵胄看够了循规蹈矩妻子、妾室后,是想要寻求刺激,府外私养燕燕莺莺。很时候,正室为了地位,也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丈夫放纵。可敬王妃不同,因当初是低嫁,骨子里存了股傲,平连妾室都容不得,遑论是外室。
裴衍转食指银戒,心潭蕴夤夜朔风,搅起层层湍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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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晓光倾洒,“撬”开了本该开次月芙蕖。也不知芙蕖是不是为了应景,想要与百花争艳。
秦妧醒来时,裴衍已经去上朝了。她起身洗漱,缓了一情绪,先去杨氏那里请了安,没提昨夜不愉快,稍后又带阿湛去往花苑欣赏满池芙蕖。
今夜有百花宴,听说宫里画师应贵宾们要求,作画相赠。
秦妧想为阿湛带回一幅画,于是问起他喜欢哪种花草。
阿湛想了想,指花丛中几簇不太起眼却散发幽香花株:“我梦到过这种花,就它吧。”
秦妧顺他指方向看去,被簇簇锦带花吸引。
早膳过后,一名隐卫走进堂屋,与秦妧附耳几句。
原本给长发涂抹桂花油秦妧顿住指,“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
秦妧量片刻,戴上幕篱,与隐卫一同离开府邸。
看随意进出侯府秦妧,杨歆芷心里越发不痛快,世子表兄给予秦妧特许太了,到令她起疑——是否很久以前,世子表兄就看上了那个低微女子......
城西一处小宅前,秦妧二人守了近两个时辰,才见宅中走出一名盛装女子,挽竹篮,扭腰走出巷子。
不过,女子虽穿戴珠翠罗绮,身上却无半点大红装饰,很像一只漂亮笼中鸟,无名无分,徒剩富贵。
可让秦妧惊诧不是肖逢毅养了外室,而是那女子与生母长得极像,尤其是鼻尖上都有一颗棕色小痣。
秦妧上前两步,忽又停下,意识到了相似不代表一模一样。
生母已经含恨离世,那女子又肖逢毅心中占据何种位置?
新欢、解语花还是替身?
若是后者,肖逢毅到底打什么算盘?
秦妧扶身边女隐卫缓释剧烈心跳,似乎明白了肖逢毅当初为何没有将投奔而来她除掉,以保住光风霁月名声,还花了心为她寻到可靠婆家。或许,肖逢毅是真爱过她母亲,却利欲下,选择了背叛,奔向荣华。
而母亲性子刚烈,宁愿和离孤独漂泊,也不委曲求全做前夫养外面笼中鸟。
也就是说,肖逢毅对她母亲生出了爱而不得怪异心理。
当然,这只是秦妧猜测,毕竟那女子貌美又年轻,任谁见了都可生出几分觊觎心。
没有再做停留,秦妧带隐卫离开,心中对搅乱敬王府安宁了两胜算。
快到侯府角门时,秦妧问:“是从哪里得来线索?”
谨记裴衍叮嘱,隐卫寻了个借口:“您不是让属下暗中调查敬王妃将百花宴上穿戴么,这些时,属下一直徘徊敬王府附近,偶然发现了这桩秘密。”
这个理由很是合理,秦妧没有心,了声“谢”后,提裙迈进门槛,突然瞧见廊美人靠上趴一只小乌龟。
池塘里爬上来?
她走过去,附身观察扬脖小龟,刚要将它抛送回池塘,却听见一叫喊。
“喂喂喂,快住!”
一玉色身影自长廊一头跑来,腰间叶形禁步发出清脆碰撞声,叮叮铃铃如同裴衍书房玉铃铛。
可为时已晚,秦妧已经做出了抛掷作,小乌龟半空呈现出弧线,斜坠入了廊外漂浮萍池塘中。
下一息,那玉色身影倾身而起,腾空徒抓住了小乌龟。
没等秦妧赞一声“好身”,就见那人噗通落入池塘,溅起巨大水花。
随后赶来老管家拍了拍褪,面露担忧,“不好,唐先生落水了!快来人啊!”
周边扈从纷纷赶来,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看被三、四个壮汉拉上来年轻男子,秦妧嘴角微抽,快速步下石阶,来到池边,想问他有没有事,脱口而出却是:“小乌龟呢?”
特来侯府转送安侯亲笔信唐九榆湿哒哒地站起身,看向戴暮篱女子,将怒不怒。
算了。
他甩了甩粘胳膊上宽袖,由老管家引走去客院方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应是更衣去了。
目送男子走远,秦妧叫住一个扈从问起这位客人来头,想去赔个礼。
当得知他是公爹麾下谋士、姓唐名九榆时,秦妧彻底愣住。
“唐先生是扬州人氏?”
“这小就不知了。”
秦妧快步去往辛夷苑,同杨氏打听后,确了那人身份,就是当年母亲离开唐家时,家主夫人生下麟。
说不上是何种心情,只觉得距离让肖逢毅身败名裂又近了一步。
秦妧没有同杨氏提起生母与唐家关系,等回到素馨苑,让厨役煲了暖汤后,亲自送去了客院。
搅乱敬王府安宁是她一个人事,若是让公爹得知,后果不堪设想,很可将她这个媳扫地出门,毕竟她因私仇,间接破坏了两家家主利益捆绑。
唐九榆是公爹幕僚,按理,与公爹利益相合,不做有损公爹利益事。
秦妧想,她不一下亮出底牌,直接出自己母亲是谁,还需徐徐图之,先取得唐九榆信任,好让唐九榆甘愿请出自己母亲,细说当年那段孽缘。
事情略显棘,但机近眼前,唐九榆只侯府逗留三就要出发前往沧州,她不坐以待毙。
带茯苓来到客院时,正见唐九榆坐六角凉亭内卜卦。
秦妧走过去,自报了身份,并诚恳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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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狼狈,唐九榆也不同府中世子夫人计较。他收了暖汤,请秦妧坐石桌对面,继续看桌上卦象。
秦妧安静地等候,不知他为谁卜卦,但观他表情,似乎也猜出卦象吉凶。
至少不是大吉。
“唉。”重重叹出一口,唐九榆这才抬起眼正视面前女子,面上带了点莫名,“世子夫人莫怪,唐某每到一处陌生之地,都习惯为东家卜上一卦,以确认对方运势,看看是否值得结交。”
还真是个特别人,特别“实”。
秦妧淡笑,“不知先生刚刚是为何人卜卦?”
唐九榆收起桌上占卜工具,“世子爷。”
“家夫运势如何呢?”
唐九榆单支颐,了指,“唐某不才,为世子算是前程,只说微妙。”
“哦?还请先生赐教。”
“唐某不习惯白白出力,世子夫人若是想听详解......”他摇开湿了一半玉骨折扇,露出扇面上金灿灿彩绘摇钱树,暗示意味明显。
可令唐九榆都没有想到是,秦妧直接让茯苓去取了银两。
一抹狐疑划过心头,男子笑:“夫人还真是捧场,也不担心我是个江湖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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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爹座上客,怎是骗子?”秦妧语温和,不紧不慢,心里想却是,此人若是只认钱,那最好了,认钱好办事。
茯苓将银子取来,一共二十两,算是秦妧出血本。
“够先生一卦吗?”
唐九榆颠了颠银锭子,“夫人如此看重世子前程,倒让唐某有压力了。若说了不中听,怕夫人承受不起。”
“无妨,尽人事,听天命。家夫勤勤恳恳,殚精竭虑,至于前程,目前看来是极好,至于以后也不强求。但先生若是有这本事,还望给个提醒。”
“可唐某算得未必准。”
秦妧依旧笑,哪乎他算得准不准,无非是恭维之下另怀了目。
从客院出来已是傍晚,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入宫赴宴了。她回到素馨苑,换上昨试穿棠棣色缎纹月华裙,绾起高髻,斜插步摇,正打算派人去打听裴衍何时回府,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坐妆台前转头,见一身绯色官袍男子走了进来。
温煦一笑,她指了指椸架方向,“我已备好了常服,兄长快换上吧。”
裴衍没急更衣,或者是,鲜少有事激得他,让他忙脚乱。
淡淡然地合上隔扇,他走到妆台前,看向镜中妆容无可挑剔女子,忽然抬拔下她髻上步摇和珠花,任那鸦羽青丝垂落腰,继而拨开她后枕部发丝,检查起伤口。
女子发丝浓密,伤口隐藏其中不易被发现,裴衍拨了几绺才瞧见微红口子,“可上药了?”
“嗯。”
害怕耽搁赴宴时辰,秦妧捋了捋后脑勺长发,“已经消肿了,兄长快去更衣吧。”
每次见他穿上这身品阶极高绯色官袍,都有种高岭雪莲凛然,而今这股凛然感更浓,隐约觉他不是很开心。
放柔了嗓音,秦妧起身推了推他臂,“快点去。”
裴衍站没,还揽住女子拉进怀里。
他虽忍受不了她被人欺负,却喜欢她像昨晚那样依赖他,满眼都是他,可今,她将目光分给了那个父亲口中旷世奇才,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就已经被冠上“恩人之子”名头唐九榆。
“见到唐九榆了?”
“是啊,还真是巧呢。”
“还替我算了卦?”
忽然亲昵令秦妧身子一僵,有种被桎梏仓皇感,也意识到了这男人是来兴师问罪。府中皆是他眼线,自己一举一都他可控范畴中,哪有秘密可言。
“不是替算卦,是唐先生先给占卜了前程,我托了他讲解。”
听此,裴衍意味不明地笑了,“说说看。”
如蔓藤一样缠腰上臂越收越紧,秦妧甚至感受到他那身威严官袍下,蓄了股炽热,凝聚到一处,令她浑身不自起来。
“唐先生说是含金汤勺出生,前程似锦,大富大贵,但兄弟情薄,可、......”
“可什么?”
“兄弟反目,安忍无亲,众叛亲离。”为了不惹怒他,秦妧赶忙安慰,“一人之言不可尽信,别往心里去。”
裴衍淡淡眨眼,忽然有点想见见唐九榆并赠他杯鸩酒是怎么回事?
谩笑一声,他抚秦妧侧颈,描摹起肌肤下细细血管,“说起星象占卜,我也略懂一二。但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
“嗯,什么呢......?”
“算前程就算前程,怎么来扯到兄弟情义了?”
秦妧也觉怪异,但当时只为了讨好唐九榆,根本没有细听,更没信他说。若非裴衍问起,她都记不得此事了。
“是呀,咱们不必为此纠结。”
“我纠结了?”
“没有。”看了一眼漏刻,秦妧想要扯开他臂,却是越折腾越紧,还将她向上提了起来。
秦妧踮起脚尖,欲哭无泪,只好摊牌,说自己是想要替母亲报答唐家恩情,才愿意花精力和时间配合唐九榆,其实一点也不信他讲。
还是没完全讲实啊,不过没关系,她想一个人报复整个敬王府,就去报复,那种绝地反击快意,或许是自我救赎解药。
看眼前绝美小脸,裴衍一次甘愿做个糊涂人,也仅仅为她糊涂一次。
卧房轩榥半开,有徐徐暖风携花香吹入,萦绕两人周身,却吹不散渐渐涌起热意。
秦妧翘起脚尖快要离地,小腿绷得太直,有种即将抽筋感觉,她哼唧一声,抬搂住男子脖子,借力让自己好受些,“兄长,要出发了。”
可裴衍完全没意时辰,还将她抱坐到妆台上,拨开双膝,站中间,暗昧之意写脸上,明明白白。
秦妧装不得傻,板起小脸想要让他正视快要迟了事,“不可以。”
“不可以怎样?”裴衍扣住她侧颈,以食指摩,感受到薄薄皮肤下传来脉搏跳时,忽然翻转她身体,让她面视铜镜。
大落月华裙褶裥上,一上一下地剐蹭起她左腿。
秦妧缩腿,却因扭转体态失了平衡,不得已彻底翻过身跪妆台上,完完全全映入了铜镜中,而站她身后男子,只映入脖子以下、胯骨以上身躯,更显狎昵。
裴衍伸过右,自后面托起她下颔,附身入镜面,凝镜中女子脸,轻笑问:“知唐九榆为何来府上吗?”
“母亲说,是来送信。”秦妧挣了挣,感受到裙摆被一股力向外拉,赶忙双掩住裙面,急切,“别拽,今晚还要穿。”
裴衍没再去拽华丽月华裙,却向上大力推了起来,“他是奉父亲之令,前来寻找二弟下落。”
秦妧怔愣间,裴衍对她下陷腰狠狠咬了下去。
“别!”
秦妧娇呼出声,单捂住嘴,透过镜面看向附她后腰上男子,不懂他哪里来火和敌意,里外都针对唐九榆。
“二弟失踪已久,父亲派人去寻,不是很正常......啊......”
腰部传来疼痛,她双撑妆台上,拧巴起性子来。
可以肯后腰被咬出了血印子,她娇怒不已,将被推起裙面使劲向下拉,盖住了染血里衣。
将人惹怒后,裴衍没事人似退离开,看秦妧转过身跳下妆台。
像是终于想起正事,裴衍了声“该出发了”,然后走过去想要牵秦妧,却被秦妧躲开。
愤怒小娘子双背后,戒备地瞪他,一副哄不好架势。
“寻不到二弟,就换唐先生来,各凭本事嘛,作何要针对人家?”
裴衍愣了下,沉了眸子,转身扯下椸架上常服,走到屏风后默默更换起来。
秦妧趁机拉起裙面,背对镜面看向染血绸缎里衣,扯扯唇角,又放下了裙子。
裴衍从屏风里出来时,见她正绾发,于是缄默走过去,拿起奁中紫檀梳,为她梳理起来。
秦妧不想这个节骨眼跟他怄,轻咳一声提醒:“要晚了。”
裴衍默不作声地为她绾了一个松垮发髻,额角颈窝都留了些碎发,没有高髻端庄清爽,却了慵懒柔媚之感,各具特色。
顾不得太,秦妧拿起珠花点缀其上。
临出府时,与从花苑闲逛出来唐九榆打了个照面。
秦妧打了声招呼,没工夫做寒暄,拉裴衍腕向外走,生怕迟了引人非议。
裴衍跟秦妧身后,瞥了一眼站葫芦门前揣唐九榆,微扬眉梢,疏懒中暗隐点点犀利。
唐九榆礼貌颔首,好整以暇地目送小夫妻离开,微微眯起了桃花眼。
虽目前没有得到关于裴灏蛛丝马迹,但侯府嫡系之间关系,还是让他捕捉到了旁人没有注意到细节。
转了转中折扇,他转身,与小夫妻背向而行。
这场由裴衍布“棋局”,因中途添了对弈者,局势开始变得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