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年少(一) 姜揽月
南知是高中入校前的暑假搬家到胧湖湾的。
她性格开朗, 长得明艳漂亮,在同龄孩子里很吃得开,一整个暑假都被凤佳带到处玩, 到高一开学已经和们都熟络了。
除了顾屿深。
其实顾屿深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宠南知的。
那个暑期她也没见过顾屿深几面, 和那些整日浪荡的中二少年相比, 显然要“沉”得多。
高一正式开学。
那天凤佳爸妈都出差了,一早是南母送两个女孩儿上学。
到教室,位置已经排好了,两人离得不远, 斜对角。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进教室,当第一节上课铃打响,班主任走进教室。
南知偏头看向身侧座位,空, 她同桌还没来。
班主任先是自介绍,姓童,而后介绍班级基本情况,讲到中考成绩第一名时停顿了下, 视线朝底下看一圈。
“顾屿深还没来吗?”
南知一愣。
顾屿深。
胧湖湾那个挺帅的酷哥?
还中考第一名呢, 看不出来。
班主任皱眉,拿起笔刚打算在名册上标记一下, 教室门被敲响。
众人齐齐看过去。
先看到的是周越, 跑过来的, 一身汗, 气喘吁吁。
而站在身后的则是顾屿深, 一身黑衣, 没有留个年纪帅气男生通常的发型,短短一茬碎发, 干净利落,衬得眉骨轮廓分明。
“报道。”话是顾屿深说的。
周越朝看一眼,而后懒懒散散地也跟一句。
班主任皱眉让两人看了座位表回位置。
顾屿深手里拎件校服,走过来时校服拉链碰到沿桌,铿铿清脆响,人高腿长,眉微微蹙,大概是因为刺眼的阳光,显出些不耐烦的冷。
哥们儿近看更酷了。
南知觉到,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上。
像是天生自带的吸引力。
她没忍住,吹了声哨。
声儿挺轻,但还是被顾屿深听见了,侧眸看过来。
与此同时,周越也注意到南知了——其实在南知和顾屿深勾搭上之前,周越觉得南知姑娘特有意思,特好玩儿,就是难驾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哟,么巧。”周越跟她打招呼,“咱俩同班啊?”
南知手托腮,食指翘,阳光斜打进来,她一侧脸白到几乎透明,睫毛纤长卷翘,在下眼睑扫下一层阴影,嘴唇粉水润,不自知地勾人视线。
慵懒而明艳,带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也不热络,就冲淡淡“啊”一声,算应了。
被一打岔,所以南知也没看清顾屿深听到那声哨时什么反应。
只是视线再扫向时,嘴角还勾一个未散尽的弧度。
而后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身上有干净清冽的皂角香,但南知还是闻到了被掩盖得很淡的烟草味。
年级第一还抽烟啊。
或许是注意到她视线,顾屿深也侧头。
后背靠椅子,长腿在拥挤狭窄的座位放得没那么规矩,斜眼看人时显得桀骜混蛋,带浑然天成的属于上位的压迫。
南知眨了眨眼:“你伤好了吗?”
挑眉,像是没想起来。
南知食指戳了戳手背,提醒。
“好了。”想起来了。
暑假的事儿。
南知点点头,脑袋转回去了。
她不是那种随时随地就跟人热络的,顾屿深的压迫太重,压过她的,南知不太舒服也不怎么喜欢。
至此,她对顾屿深的印象都只是——挺帅,招女生,但看是个混蛋。
后面一个月,两人虽然是同桌,但交集并不多。
唯一固的就是每天南知找顾屿深借作业抄,然后看不同班的女生往抽屉里塞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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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因情书还闹过一次乌龙。
南知也常被人告白,抽屉里也常有其男生偷偷放的奶茶巧克力和情书。
她虽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也都拆了情书随便看看,算是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
一目十行,不带脑的那种看。
有回她收到一封长长张纸的情书,字迹还挺清秀漂亮,她嚼香糖漫不经地看,看了大半才发觉不对劲。
——“上周五看到你后颈有一块伤,不知道你有没有处理伤,但还是买了一瓶药酒给你,希望你早日康复。”
……伤?
南知茫然地摸摸自己后颈。
弯腰翻抽屉,还真有瓶跌打药,她后知后觉地翻到情书第一张,第一行上赫然写“顾同学”三个字。
“……”
可不怪她啊。
谁让送情书都送错抽屉的。
她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一摞都塞进装药酒的袋子里,放回她同桌的抽屉。
只是放进去后,她忽然动作一顿,看向教室前的钟表,已经快放学了。
今天是国庆假期前最后一天,顾屿深请了假。
要是等假期结束回来,那伤估计都好了吧,药酒也用不到了。
南知想,算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吧,算是赔偿自己偷看人家情书的债。
她将信封连带药酒装进书包,跟凤佳一块儿放学回家。
只不过国庆假期前两日都没见顾屿深,问凤佳她也不知道,便去问周越,说顾屿深回外婆家了。
于是南知很快也就把事儿抛到脑后。
……
个假期她也很忙,有个小型的芭蕾比赛。
南知在练舞房泡了两日,去比赛,但还是在意外出现失误,大跳落地后没站稳,别到脚踝。
在芭蕾舞中算得上严重失误,也因此没有拿到好名次。
南知头一回出现样的重大失误,不可不沮丧,回去后连晚饭都没胃吃。
胧湖湾同龄孩子们建了个群,儿正邀一块儿出来玩,一堆人@她,南知也没思回复。
也不管房外安慰的南母,独自躺在床上。
直到外面天色都深暗,南母也睡觉去了,南知才终于起身。
她洗了把脸,胸腔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难受郁躁,便在睡裙外套上外套准备出去走走。
胧湖湾内已经很安静,一轮弯月映照在天际,路灯昏黄,一株株的国槐尽职尽责地在深夜中伫立。
南知坐在湖边的长椅,随手拣了几颗石子儿打水漂。
寂静的夜响起扑通声。
再后来,响起极轻的啜泣声。
南知忽然低下头,背弯,手用力按在眼睛,有眼泪从指缝间溢出来,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顾屿深是在儿回家的。
家里没人,灯都是暗的,只剩下几盏路灯,当听到啜泣声时回过头,看到了不远处长椅上的的小同桌。
还是头回看见南知哭。
大多时候她都挺没没肺的,跟凤佳两人闹闹腾腾,好像天大的事都不值得烦恼。
顾屿深脚步一顿。
“咔擦”一声。
黑夜中的闪光灯很突兀。
南知顶红彤彤的眼睛抬起头来,脸颊上湿漉漉的,全是未干的泪痕,整个人茫然无措,透点可爱的傻气。
顾屿深看手机里的画面,勾唇,淡了声。
南知好一儿才从泪眼朦胧中看清眼前的少年,愣了愣,嗓音软乎乎的带哽咽:“你干嘛?”
“拍你。”
她维持那茫然表情数秒,而后忽然变脸,火急火燎地到面前,伸手就去夺手机。
顾屿深下意识抬手,没让她抢到。
刚才还哭得满脸泪的小姑娘一下子成了扛炮|弹的小站上:“删掉!”
顾屿深挑眉。
倒没想继续保留张照片,只不过看她紧张模样就起了逗弄的思。
少年懒洋洋一声,痞坏样儿:“为什么怕人看到?”
南知瞪。
眼睛都要冒火星。
顾屿深不知道一小姑娘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顺她反应,晃了晃手机:“不说发群里了。”
“……”
说,还真佯装要发好友群。
南知急了,再次伸手去拿,被轻轻松松单手挡去。
她咬牙:“你威胁。”
小姑娘下眼睑绯红,委屈可怜,是鲜活生动的怒气。
连带无聊的初秋夜晚都变得活泼起来,顾屿深那点儿烦躁的情绪也一扫而光。
“啊。”点点头,复述承认:“威胁你。”
特欠。
接,南知抬起手——因为身高差距,她还踮脚,手指搭在后颈处。
动作像是她手臂环过肩膀。
少女在秋风里吹久了,皮肤光滑津凉,触碰的瞬间顾屿深喉结滚动。
下一秒,南知两根指头就对后颈用力戳下去,刺痛让那些触碰带来的细小电流散尽。
正好杵在后颈的伤。
顾屿深蹙起眉。
“可是也有你把柄的。”南知靠近耳朵,一字一字“你、、打、架、了。”
柔软的发丝扫过手臂,有些痒,有些燥热,夹杂少女洗发水的甜香。
“你还抽烟!”她得意模样,“你敢把照片发出去的话,就告诉你家长,你抽烟,还打架,两回!”
顾屿深的伤是回外婆家和那附近的地痞流氓打架留下的。
但南知话并没有戳伤,看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等求饶,是真的觉得自己抓住了好大一个把柄。
也看得出来,少女被细呵护长大,从没吃过什么苦头。
所以顾屿深突然就好奇,到底是什么把她惹哭?
少年轻一声,磁沉的声线给初秋添了把燃不起的火星。
“行,删。”顾屿深顺她道,“不过你得告诉,为什么哭。”
南知迟疑了下:“那你不跟别人讲。”
“好。”
她叹气,特别苦恼特别伤地跟顾屿深讲了自己今天在舞台上失误了的事。
顾屿深挑眉:“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
“因为很丢脸呀。”南知说,“明明就是自己没有做好,还哭,其实也不想哭的,但忍不住,就溜出来哭,谁知道碰到你。”
说到,她还瞪一眼。
后来顾屿深想过很多次。
自己到底是在什么瞬间决宠南知的。
其实就是一刻。
委屈不甘的少女为那点在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伤难过,稚嫩青涩的脸上还挂未干涸的泪痕。
可她是如此鲜活生动。稚气未脱,却从不是什么软弱柔顺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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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一腔炽热孑然一身的梦,星河滚烫,勇敢无畏。
于是风把朦胧生根发芽、野蛮生长的爱意吹到了顾屿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