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07. 第 107 章 梁春堰单人  风歌且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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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春堰打小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三岁就跟着师父习武, 七岁才被领进星宿门。

他喜欢穿一身雪白衣裳,走哪手里腰后都别着一本小书,不像杀手, 更像是一个小书生。

话少, 但态度很友好, 笑起来的时候有一股子老成的温柔,半点没有七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模样漂亮, 像小姑娘。这样的孩子在星宿门里,自然是被众人欺负的对象, 更何况星宿门里又拉帮结派严重,他又是初来谁都不认识, 自然也没有谁会给他撑腰。

于是头前几日, 梁春堰就被欺负了, 放在屋中的书被撕了个稀巴烂。

他回到房中,站在满地狼藉之中, 看着他那些爱不释手的书籍化作地上纷撒的纸片,面上仍是一派安静, 不言不语。

众人都以为这是个好欺负的闷葫芦。

然而当日夜晚, 梁春堰趁黑摸进了别的房中, 一刀把带头撕碎他那些书籍的人给杀了。

当时的房屋是四人并一张床铺,吴成运就躺在那人的旁边,夜间迷迷糊糊地睁眼, 正好瞧见窗子开了,霜色的月光洒落进来, 照在他旁边床铺站着的人身上。

梁春堰一身雪衣,正从那人的脖子里拔出刀刃,慢慢擦着上头的血, 露出半张淡无波澜的面容来。

吴成运吓了个半死,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跟旁边床铺上的人手牵手步入黄泉路了,却见梁春堰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从窗子翻出去了。

星宿门并没有明令禁止内斗,这个地方本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之处,在残酷的训练中死人更是常事。那个在半夜被割喉而死的人没闹出半点水花,尸体抬出去之后,梁春堰被安排住了进来,从那以后,吴成运就常伴他左右。

梁春堰是个读书人。

吴成运经常这样说。

他真诚地给每一个靠近梁春堰的人建议——不要去招惹梁春堰,尽管他看起来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

星宿门的每一次权力更替,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梁春堰是最年轻的胜出者,他站在了星宿门的最顶端,也是个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杀人无形的顶尖刺客。

一道皇命落下来,梁春堰领旨之后带着吴成运前往云城,两人扮作穷酸书生进了海舟学府,见到了任务的核心,萧矜。

一进云城,梁春堰就披上了一层人皮,他笑容温和,举止文雅,与吴成运佯装不识,伪装得极其完美,谁也看不出他是个杀人如砍瓜切菜的杀手。

这里一切都好,没有星宿门的勾心斗角,没有鲜血杀戮,他整日泡在书卷之中,差点连自己都骗过。

梁春堰很喜欢跟陆书瑾坐在一起读书,虽然他看得出陆书瑾对他充满戒备,他完全不介意。

他觉得陆书瑾与他算是同类人,因为两人都爱读书,星宿门那些人整日打打杀杀,没人理解他。

云城挺好的,梁春堰想留在这里。



刘全没想到自己还有再睁眼的机会。

在牢狱之中的几个月,他受尽折磨,一身娇生惯养出来的肥肉掉了个干净,如今撩起上衣还能隐隐看见排排肋骨。

皇帝的罪诏落下来,刘全和家中父亲叔伯皆蒙上黑布上了囚车,拉过闹市,两耳里全是愤然怒骂的声音。

有东西砸在他的身上,起初是小石头,后来越来越多,他疼得蜷缩起身子,心如死灰。

死罪已定,再无转圜的余地。

囚车行出了城,周围都安静下来,刘全只能听见车轮滚滚还有身边亲人呼哧呼哧喘着气的声音。

前面还有小孩的哭声,也不知道是他哪个庶出的堂弟。

这么一大家子人,拉去郊外砍头,只怕流出的血都要染红一大片,头颅会不会被摞起来,或者是悬在城中让百姓们日夜唾骂。

刘全一想到此,就全身发抖,既是害怕也充满着绝望。

不知行到了什么地方,囚车逐一停下,刘全听到衙门的人打开了车门将他们一一拉下车。

随后头上的黑布就被扯下来,刘全的眼睛得见许久都没见到的光明,刺痛了双眼,泪水瞬间落下来,等他好不容易适应再睁眼去看时,正好看见他二爷的头被砍下来。

血噜咕噜咕往外冒,头颅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尖叫哭嚎的声音响成一片,只往他耳朵里刺。

刘全当场就吓晕了。

照理说这么一晕,他的头也早该给砍掉了。

但他却实打实地清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感觉到双手双脚都被捆住,被置在一个角落里,身体哪哪都不舒服。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久,只能看见房中昏暗,有一抹微光。

等他视力恢复,却发现屋中的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着黑色锦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身上,身形被光影勾勒着,让人看得不分明。

刘全大惊,张口便想问来人身份,但尝试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惊恐地扭动起来,奋力地想伸手去摸脖子,手指探入口中时才感知到舌头还在,没被人割掉,但他无论如何就是发不出一丁点的声响来。

他扭动的动静惊动了桌边的人,只见他站起来转过身,朝着刘全走来。

“醒了?”他如此问道,声音有些柔和。

逆着光,来人的眉眼相当朦胧,但不难看出他五官的精致,面容足以用漂亮来形容。只是他眸中异常冷漠,仿佛不带任何情绪,为这昳丽的脸覆上一层寒霜。

刘全又怎么会不认识他。

此刻看到这张脸,他胆寒不已。

是梁春堰。

上次见他还是去年九月,他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把这人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如今梁春堰站在面前,脸上已经没有任何伤痕,冷白的面容在光的照耀下有种勾魂索命的无常模样,他静静地走到刘全面前,蹲下来问:“还记得我?”

刘全赶忙点头,目光之中充满讨好。

梁春堰不动声色,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几根竹签似的东西,上头尖尖的,看着就吓人。

他说:“也好,省了我多费口舌。”

“你别怕,我是读书人,不会像你们那样行事粗鄙。”梁春堰就算是蹲着的时候,要比刘全高一些,他低眸看刘全,声音轻缓。

仔细听来似有一股子温和的善意在其中。

刘全赶忙点头,满是赞同。

梁春堰问:“你说,我会杀你吗?”

刘全的冷汗瞬间下来,他盯着梁春堰,拨浪鼓似的摇头。

但刚摇了几下,他的右肩胛骨猛地一痛,紧接着巨大的痛楚袭来,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尖叫,张嘴却无声。

刘全与梁春堰的距离如此近,他却完全没看到梁春堰是如何动的手,只见自己的右肩扎进一根竹签,血正从里面涌出来,迅速染红了囚服。

“错了,我会杀你。”梁春堰笑了一下。

刘全这才发觉,面前这人哪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他面上虽然瞧起来温和,但实际上里子的骨头却是黑的,且他根本就不是寻常人。

他挣扎着往后退,却又发现自己已经是背抵着墙退到了角落,再没有往后躲的可能。

梁春堰眉眼轻舒,露出个堪称和善的笑,在烛光之下尽显温柔,语气更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不过你也别怕,我现在不会杀你,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刘全一双眼睛几乎瞪裂,整个面容都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越看越觉得梁春堰像是索命的无常,硬生生吓晕过去。

云城的大戏慢慢拉开帷幕,萧矜离城,季朔廷假意倒戈,陆书瑾深居简出,只有蒋宿往外跑,没少吃苦头。

星宿门没有权利参与皇权争夺,云城此战至关重要,关乎着六皇子的成败,若是他出手偏向任何一方,就等于带着星宿门的人参与这场豪赌。

梁春堰选择壁上观,吴成运自然听命于他。

当然,这场袖手旁观在蒋宿提着灯夜敲房门时,就已经结束了。

吴成运从七岁时就伴在梁春堰的左右,从没见过有人能够指着梁春堰的鼻子骂,还能活过第二日的。

蒋宿算是例外,但又不算特殊,主要还是因为他说的那番话。

他说有能力而不为者,才是懦夫。

这句话让梁春堰思考了半宿。

第二日便发信,将星宿门的人调来云城,选择入局,参与这场皇位的争夺。



当初在云城救了叶洵之后,梁春堰负伤,每次让蒋宿送饭,他都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嘴角都要沉到鞋面上去。

他想,或许应该带蒋宿去一趟星宿门。

虽然只是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但是后来却有机会实现了。

新帝登基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根基不稳,多方势力蠢蠢欲动,作为皇帝的最锋利的爪牙,梁春堰忙活了很久。

待那些反臣都修理得差不多了,再回京城时已是两年之后,梁春堰歇息了一段时日,想起蒋宿如今也在京城,便抹去了他所居住的地方。

蒋宿当初是抱着参军的心思来的京城,被安排在萧矜长兄的手下

再怎么说也是少爷出身,哪吃过这种苦头,头前几日浑身疼得厉害,脸也被晒脱皮,日日抹眼泪喊着回家,都被萧矜无情拒绝,最后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留下来。

如今两年过去,他身量也抽条,面皮晒成小麦色,眉眼之间褪去了当初的稚嫩,腰板挺直,站在新兵之前监督操练。

蒋宿的面色沉着,当真有一股唬人的威严,半点看不出来是当初那个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年了。

梁春堰坐在墙头,看了一会儿,又生了捉弄人的心思,折下树枝砸他。

被砸了两下,蒋宿气冲冲地转头,眼神寻找了一番,瞧见了坐在上头的梁春堰,吓得脸色一变,登时又转头回去。

对于蒋宿来说,这绝对是白日见鬼。

梁春堰跳下去,往蒋宿边上一站,蒋宿就吓得原形毕露。

梁春堰的头一句话是:“在云城我留你一条性命,你还追到京城来送死?”

蒋宿就被吓跑了,躲进军营里。

但是没用,梁春堰还是把他带去了星宿门,那个充满血腥的地方,训练的方式与蒋宿在军营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一路走过去的时候吓得双腿发软,两行泪直流。

星宿门的人却对梁春堰极为恭敬,他所过之处没人敢抬头看,皆低头恭迎。

梁春堰看了蒋宿的反应,只觉得心里痛快,心说这厮当年在云城给他送个饭每回都相当不乐意,可算是让他逮着机会好好吓吓他了。

梁春堰能是什么好人?

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罢了。 .w.co请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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