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伊人睽睽
第 56 章第 56 章
火燃四方 , 花伞纷落 。 人海茫茫 , 既见人群的躲避和张皇 , 也见到遥远的被隔在摊贩边想朝这边跑来的玲珑 , 还见到暮逊将惊恐的阿娅从地上拉扯起来 , 抱住阿娅 ….
以及乱象中 , 那些悄悄尾随太子的卫士们纷纷下场 。 他们更多的是去保护暮逊 , 而不是扑火护民 。
但是江鸯分明是愚救那些慌张乱跑的人 。
江鹭将那张独狞面具重新盖回脸上 , 一手将有些失神的姜循抱入怀中 , 直接用轻功带着她纵入人流 。
被救的人们拿起头 , 只看到面具郎君 , 以及那位被郎君一路揽在怀臂间的帷帽贵女 。
纱帘飞扬 , 他们隐约窥见姜循的美貌 , 于是纷纷感激 :“ 多谢郎君 , 多谢夫人 ! “
. 他们史她 “ 夫人 “
此时此刻 , 她真正的夫君在救助他的小美人 ; 她的阿鸯却被认为是她夫君 。 或许从凡人贫瘩狭隘的视觉中窥探 , 江訾更像姜循的未婚夫君 。
姜循额发微扬 , 散发落在冰凉腮上 。 她侧过脸 , 隔着一重纱 , 凝望江鸯 。
她心脏一直狂跳 , 手心冒座汗 。 当火扑来的那一刻 , 她确实生畏 , 但也不至于庞软倒地 , 无力求生 。 姜循何其顽强 , 岂会被火吓到 。 但是江鸯从天而降一一
他抱起她 , 把她从火海中救出 。 他又立即要去救旁人 , 不为此停留一时 , 不做情深不悔的无用事宜 。
但是她想他应该想起了一场大火 : 正和十九年春 , 即她和江鹭情投意合的最后一段时光 , 南康王府的侍女宅院中 , 生了一场大火 。
芹日江鹭同样去救 , 江鸯将昏迷的阿宁从火海中救出 。 但阿宁似乎受到了惊吓 , 开始缠绵病榻 , 泣泪连连 , 做出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
江鹭百般安慰阿宁 , 又不停召来大夫 。 他的喜爱关心人尽皆知 , 但阿宁还是被火吓到 , 不久之后 , 她 “ 病逝 “ 了 。
那场火是促使姜循离开江鹭的引线 。
时至今日 …... 江譬看到她在火海中 , 看到她路地失神 , 他当真没有想过那场火囡 ?
他没有想起她的 “ 欺骗 “, 她的 “ 戏弄 “7 他分明从他爹那里得知那场火是姜循自己放的 , 他却依然觉得姜循会怕火 , 依然扑入了火海 ?
夜风吹拂 , 心如火烧 。
姜循怔忡间 , 衣摆被一个哭啼小孩扯住 。 她低下头一一原是江鸯刚将一个小孩抱到路边 , 那小孩和大人走散 ; 江鹭赶着要救别人 , 小孩只抓得住姜循的衣摆 。
小孩抽泣 :“ 我要爹娘 …...“
姜循垂着眼 , 乌黑眼眸隔着帷帽的纱帘 , 冷漠地看着陌生小孩 。
她扫一眼便要狠心地将衣摆扯走 , 要去追随江鳟 。 但江鹭听到了小孩哭声 , 回过头 。 火影下 , 他的面具森然可怖 :“...... 帮我 。“
姜循盯着他 , 有短暂时间 , 她想到了叶白送给自己的一张狐狸面具 。 她的面具漂亮而精致 , 彩绘流光 , 远胜江譬此时所戴的粗糙面具 。 可她这一瞬 , 模糊地更想要他的 。
片刻时间 , 姜循扯一下嘴角 , 含笑 :“ 好 。“
她低下头 , 试着帮忙照料这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孩 。 姜循语气平平 :“ 再哭 , 妖怪就把你抓走 。“
小孩 : 0
他懵懵地看着这个戴着纱帽的贵女 , 视野模糊 , 贵女声音清而哑 , 还带抹笑意
…... 火海重重 , 人流涌动 , 她竟然笑 ?
姜循挑眉 , 微笑 :“ 怎么 , 不信我做得出来 ?“
小孩突兀打个哆嘉 , 想到了爹娘讲的话本故事中 , 那些骗小孩吃小孩的美女妖怪 。 此时此刻这戴着帷帽的贵女 , 说不定就披着人皮 , 要吃了他 。
小孩哇地一声 , 哭得更厉害了 。
那哭声震得姜循耳朵一麻 :“......“
她幽幽看着这难哄的小孩 , 心中已生不耐 。 恰好此时 , 一个人从旁边扑了过来 , 在姜循把小孩吓得更惨时 , 那人抱住了小孩 :“ 阿宝 , 你没事吧 7“
终于来找小孩的中年男人一边抱着小孩 , 一边回头 , 惊疑不定地看姜循 。
姜循压根不给他质问或感谢的机会 , 棘手麻烦一解决 , 她毫不留恋地起身转肩 , 提裙追上江譬 。 江譬衣袖被她搜住 , 仓促回头 , 看到她嫖然雪白的面容 。
姜循坚决地将手塞到他手中 。
面具后 , 江譬沾着汗的睫毛轻轻一颤 。 他望一眼另一边的暮逊一一暴逊将阿娅抱出了人群 , 蔚逊身边 , 那些卫士开始帮忙灭火 、 疏散百姓 。
…... 也许暮逊注意不到这一方 。
何况姜循怕火 , 留她一人 , 也不应该 。
江譬没说话 , 却也没拒绝姜循 。
他们身后 , 玲珑终于挤过那些人潮 , 看到姜循 , 朝姜循奔来 。 但玲珑张口正要喊 , 却见姜循回头 。
白纱飞扬 , 她与江世子并肩 。 她被江世子抱住腰肢飞起时 , 回肩朝向身后的玲珑 , 手指放到唇边 , 轻轻地 “ 唷 “ 了一声 。
美人垂着眼 , 形如圣女 , 神似妖孽 。
玲珑怔忡地停了追随的步子 , 扭了半边身 , 去帮助身边的人 。
这种与江訾同行救人的感觉 , 美好又奇妙 。
恍惚间 , 姜循误以为自己仍在南康王府 , 仍在经常跟着江鹰出门 , 看着世子如何督促那些赡养百姓的寺庙重建 、 如何与当地官府据理力争 。
姜循很久没这种体验了一一
路在他身后 , 目光追随着他 。 既被他的形貌所吸引 , 更被他的品性所打动 。
但此时又与当年全然不同 。
火舌每有烧到她的危险 , 她便僵硬 , 江譬便会来找她 ; 她眼角余光看到火苗后的卫士与蔓逊 , 便隐有畏惧 , 江鸯分明没看到 , 却仍回头等她 。
起初是他抱着她 , 后来她强迫自己战胜庞妄 , 竟也能配合地跟上他 。
世人以为他们是夫妻 , 不断感谢 。
这场大火终被灭了 , 当街官吏垂头丧气地来向暮逊请罪 , 众人方知暮逊是太子
蔡逊正将阿娅拉到角落中 , 垂头温栖而耐心地为苍白小美人拭泪 。 官吏带着百姓来求见 , 百姓迷茫地看着这位年轻男子 , 又在官员的催促下 , 一个个下路 , 磕碳绊绊 : “ 殿下仁葛 , 天下之福 1“
天下之福和殿下有何关系 , 暂且不知 ; 殿下何时仁善 , 暂且不知 ; 尽管只看到殿下在安抚他的小美人 , 百姓们也以为救他们的 , 必然是殿下安排的人 。
当地考叟作为长者 , 代百姓们来谢恩 。 他鬓发花白满脸皱纹 , 生平第一次面见太子 , 何其谦卑 。
而暮逊此时才温和问 :“ 百姓是否安全 ?“
考叟激动答 :“ 只有几个人逃跑的时候擦伤了自己 , 没有人在火里丧生 ! 多亏殿
下派大侠救我们 , 大侠那身手 , 必是殿下身边的大人 。 我等 、 我等 …... 何德何能啊 !
蔡逊微有疑惑 , 看向他身边的卫土 , 想询问是哪个人这般厉害 。
蔡逊身边的卫士们低着头躲闪目光 , 而姜循此时终于在人箱拥下 , 自外而入 。
她那纤娜身形 、 飞扬帷帽 , 只一眼 , 老叟便认出了她 :“ 夫人 ! 是夫人 …... 还有大侠 。
姜循在老叟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 , 朝暮逊含笑 :“ 殿下 。“
蔡逊见到姜循 , 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忘了她 。 他心生愧疚 , 见姜循态度平和 , 不免奇怪 。 他心中念头几转 , 只朝着姜循伸手 , 纵前几步 。
躲在角落里低着头的阿娅被丢开 , 她轻轻拿眼 , 看着一个个陌生人们 , 再寻不到失火前看到的那面具郎君 。
而暮逊挽住姜循的手 , 宽慰笑 :“ 你平安就好 。 循循 , 孤方才十分担忧你 。 人流太乱 , 孤身为太子 , 为子民生计 …...“
姜循打断 : “ 我都晓得 。 殿下爱民如此 , 妾复何言 ?“
蔓逊心中稍震 , 姜循与他隔着纱帘温情款款 。 一旁的者叟见二人情深至此 , 心间不禁迷茫 : 这位娘子和太子殿下 …... 那方才的大侠 …...
蔡逊随着老叟的目光 , 一同看向人流后的面具郎君 。
百姓皆在这里谢恩 , 那人方才便要走 , 硬被他的卫士们拦住 。 但那人依然不肯来 , 那人见太子妃平安回到太子身边 , 便隔着距离 , 朝太子拱手行礼 , 然后转身离去
蔡逊怔住 。
那人站在灯火晦睿处 , 虽持江湖礼 , 举手投足间却有优雅贵气 。 泠泠间 , 仿佛皓月高山 , 白雪凝霜 。
那人转身混入人流中 , 暮逊的卫士们试图去追 , 却跟丢了人 。
蔡逊目光幽深 。
暮逊轻声 : “ 循循 …... 你认得你那位救命恩人团 “
姜循疑惑 :“ 殿下认识 ?7“
蔡逊低头 。 隔着帷帽 , 他看不清姜循的神情 。 但他不必看 , 也猜得出姜循那十分恪当的 “ 迷惘 「。
蔡逊微微笑了一笑 , 抚手拍了拍姜循 , 不再多言 。
那人在火海中 , 第一时间救了姜循 。 在暧逊救阿娅的那段时间 , 那人一直和姜循在一起 。
那人戴着面具 , 和太子幽幽对了一眼 。 那一眼幽寒 , 如冷泉下的冰川疑剑 , 蠢蠢欲动 , 试图破水而出 , 诛杀他人 。 那一眼的寒意 , 让暴逊周身生了一层战栗 。
…... 好熟悉的感觉 。 他一定曾经见过 。
在哪里呢 ?
暮逊思量间 , 得到卫士来汇报 , 原来百姓们误以为姜循是那人的 “ 夫人 “。
暮逊扭头看姜循 。 灯影烛光下 , 她貌美清蹄如旧 , 帷帽下的那颗心 , 是否 …...
也如旧呢 ?
端午夜生了这种事 , 暴逊干胱请示宫中 , 他在此间主持祭祀 , 为那些获救百姓祈福 。
如此 , 蔚逊与姜循有了光明正大待在民间的机会 。
这场祭祀用了三日时间 , 暴逊和姜循借宿在大相国寺中 。 一连几日 , 寺中金碧辉煌 , 流水如龙 , 皆是百姓前来瞬仰太子与姜娘子 , 弘扬太子仁爱 。
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功德 , 蔡逊自然是乐见其成 , 全盘接受 。
倒是玲珑私下里唷咕几句 : 救人也是世子和自家娘子救的 , 关太子什么事 ?
这几日阿娅受惊 , 不出屋门 。 太子不是忙着照顾他的小黄鹄吗 ? 哪有什么 “ 仁
姜循没说什么 。
她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 。 她待在屋中 , 听着佛法梵音 , 偶听刨檐下铃铛晃动 ,
便禁不住 。 她有时自己起身去看 , 有时唤玲珑去看 。
她好像在等着谁 。
但她没办法心念起 , 良人至 。
她肯配合暮逊待在这里 , 也是愚见到他 , 为何他不来一一难道端午那夜的火 ,
在江譬心中 , 毫无痕迹吗 ?
难道她仍留在大相国寺等他 , 他已经离开 , 返回皇城了 ? 他丝毫不想念她 , 不在那样的事之后 , 愚见到她吗 ?
江警自然不是心间无波 。
他非心间无波 , 他乃波动过多过重 , 生受其困 。
江鹭脑海中 , 不断地浮现端午失火那夜 , 他辛辛苦苦救下的姜循 , 转头便甩开他的手 , 走向灯火深处的暮逊 。
他站在巷边槐树下 , 她的手从他袖间挪开 , 她在蔓逊探来的刻那间 , 便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 她本挨着他手臂 , 他胸襟间尽是她身上的香气 。
陡然一空 , 江鹭愣愣低头 , 看着地上孤零零的独影 。
江鹰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 , 试图追随姜循 。 空荡衣摆被风吹拂 , 一片凉气袱来 , 江鹭被寒气浇醒 , 困惑看着姜循背对着他 , 越走越远 , 握住另一个郎君的手 。
他隔着人海与火光看他们 。
他看着世人歌颂太子 , 看着姜循走向太子的背影 , 他心间在刻那间蜡缩发麻 ,
在刹那间浮起深重虎气和怨恨 。 那虎气与怨恨席卷江鲅 , 有短暂的时间 , 他理智被情
他看到那二人深情对望 , 既是满心愤漆难堪 , 又生出许多惘然一一
分明好几日前 , 姜循口口声声说喜爱他 。
他望着她 , 百般怀疑又沾沾自喜 , 不知自己是喜爱还是伤怀 。
而今姜循同样待太子 …... 江鸯朝后退步 。
一步 。
两步 。
面具之后 , 他面色僵硬心如玉碎 。 他既在理智上猜姜循和太子貌合神离 , 又在情感上深受其惑 。 他往往复复陷入这种猜忌中 , 这让江訾对自己生出更多的厌恶与痛恨 。
…... 他真想 、 真想 …...
寒夜如水 , 月黑风高 , 几点星子济佳 。
段枫摇摇晃晃地推门而入 , 被一室酒香弄得咳嗽不住 。 段枫扶着门框 , 眨几下眼 , 才看清那屋中伏在桌上的小郎君 , 竟然是江鸯 。
这一日 , 段枫混在那些进相国寺瞻仰圣颜的人中 , 既试图打探太子 , 又愚见一见阿娅 。 听说阿娅病了 , 闭门不出 。 段枫没见到她 , 怀疑她的病和端午夜的大火有关
段枫心间酸楚 : 两年前凉城的火 , 安娅是否经历过 , 才会如此 …...
段枫找不到机会见到阿娅 , 无从打听过往 。 他今夜颓然回来 , 发现江鸯竟在吃酒 …... 好稀奇 。
小世子根本不爱吃酒 , 不擅饮酒 。 小世子如今虽然学会了饮酒 , 但平时能不碰便不碟 。 江鸭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 更怕自己吃醉酒后会做错事 …... 怎么今日他倒把自己喝得这样醉醒丧 ?
段枫意识到 , 自己最近心事重重 , 许多话不能和江鹭说 , 竟好久没关心江鸯了 。
段枫压下咳意 , 坐到桌边 。 他不敢吃酒 , 只为自己倒茶 ; 却又出于好玩 , 给那伏在桌上的小郎君再倒了一盏酒 。
江鹰迷糊中听到汨汨流水声 , 他晃晃脑袋 , 偏过头 , 看到坐在身畔的绀衣小将军 。
浑噩间 , 他看到段枫侧脸凌厉 、 眉眼喉笑 , 晃悠悠倒酒的姿势漾洒几分 …... 疑似段小将军坐在他身畔 , 和其他郎君一起 , 一杯杯地劝他酒 , 戏谚他不吃酒 , 就不是凉城好儿郎 。
那怎么行 ?
凉城和南康王府应为一家 , 他姐姐日后要嫁过来 , 他要替姐姐和凉城的儿郎们打好交道 。 旁人都说 , 小舅子本事厉害 , 才没有人敢欺负姐姐 。 虽然姐姐已经很历害 , 但山高路远 , 江鹰总怕姐姐日后在凉城吃亏 …...
江警便要一盐又一盐地喝 , 好让这些大好儿郎认同他 。
但是候忽一眨眼 , 江鸯眸子清明 , 看到自己身边 , 其实只有段枫一人 。
暗光浮影 , 火海重重 , 其他人都被吞没了 。 姐姐不嫁人了 , 未来姐夫也没了 ,
他背着段枫回到南康王府 , 还生怕朝廷怪罪 , 生怕爹娘和姐姐不肯救人 , 把人藏起来
…... 他整日东躲西藏 , 神出鬼没 , 做着那些家人不赞同的事 。
他为了那些家人不赞同的事 …... 走到了东京 , 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
江鹭静静地趴在桌上 , 望着段枫 。
段枫低头看他 , 嬉笑 :“ 小二郎 , 你这是醉了 , 还是没有醉 ? 哎 , 我总是看不清
…... 通常来说 , 醉鬼不可能眼睛这样清明 。 但你又一向如此 …... 不如你来告诉我 , 你有没有吃醉 ?“
江警怔怔然 , 片刻后 , 他哑声回答 :“ 我不知道 。“
他接过桌上的酒 , 又默默饮了 。
段枫观察他 , 笑叹 :“...... 看来是醉了 “
江鹭依然不言语 。
有人便是这样 , 吃醉酒也分外安静 , 思路清晰 , 言行如一 , 不耍酒疯不肯荒唐 , 与寻常时候没太多区别 。 这样的人没什么意思 , 但若身边有这样的朋友 , 便应珍惜十分 。
段枫为江譬倒酒 , 轻声 :“ 你为什么喝酒喝成这样 7 “
江鸯偏头想了一会儿 , 睫毛颤了颤 。 他默不作声 , 接过新盐便饮 。
段枫引着他说话 :“ 如此良辰嘉日 , 姜循大美人又在距离不远的大相国寺 。 你怎么不找她玩儿呢 ? 你一个人吃酒 , 哪有美人陪着你有趣 ?“
江鹰怔一怔 , 看向段枫 。
段枫重复 :“ 没错 , 我说的是姜循 「。 不要告诉我 , 你不想见她 。“
江鹭半星道 :“...... 我确实不愚见 。“
段枫稀奇 : “ 为什么 ? 你那日特意跑去救人 , 你冒着被太子认出来的危险去和她在一起 …... 你现在却说 , 你不想见妇 7“
江鸯垂下眼 。
浓长的睫毛遮住他眼睇 , 秀美郎君的神色一丝一毫看不清晰 。
江鹭又吃了一盐酒 , 才冷声道 :“ 我打扰了人家 , 怎么办 7“
段枫 :“...... 何谓打扰 7“
江鹭淡声 : “ 若是撞见叶白和她在一起 , 我怎么办 ? 我想杀了叶白 , 她拦着我不肯 , 怎么办 7“
段枫 : …
说起 “ 叶白 “, 段枫便不知怎么进行下去 。 段枫一时沉默 , 然而江鹭却好像开 ]
话匣子 , 扭过脸 , 语气颇为愤澈 :“ 即便不是叶白 , 若是撞上太子 , 我又该怎么办 7“
江鸯将瓷盐摔在桌上 。
江鹭语气森寒 :“ 再遇到张寂李寂赵钱孙李阿猫阿狗 …... 我怎么办 ?“
段枫 : …
段枫低声 :“...... 二郎 , 你是真的再一次心动了 , 对不对 ?“
江鹭怔怔看着他 , 倾而 , 江鸯重新伏到桌上 , 他肩胛骨微凸 , 如两只振振翘膀 。 随着郎君肩颤 , 翅膀扇动 , 颇为动人 。 江鹭只伏在桌上 , 将脸埋在手掌下 。
段枫笑逗他 :“ 喜欢就追慕啊 。 你难道这样胆小吗 7“
段枫叹口气 。
一把年纪了 , 他还要为他人的情爱操心 。
段枫换起袖子喝茶 , 同时为醉鬼分析道 :“ 你好歹是南康小世子 , 喜爱一个人 ,
何必那样麻烦 ? 你不敢和太子抢吗 ? 我见姜娘子对你有几分意动 , 和对太子有些不一样 。 说不定比起太子 , 她更喜欢你呢 。
“ 虽然太子比你位尊 , 但我寻思 , 尊又能尊到哪里去 ? 纵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
可是姜娘子也不至于要整片王土为所欲为吧 ? 她到底想要什么 , 你们不如私下细细协商 ? 你说她爱权 , 可如果她要的 , 你励努力 , 就能给她呢 ? 你 、 你那么喜欢人家 , 就
稍微努力一下 , 也无妨 。
“ 莨不是你被她骗惨了 , 被骗得不相信她 , 不敢再喜欢她了 ? 呃 , 小二郎 , 这也不对 …... 男子汉大丈夫 , 屹能这样胆怯 7“
段枫谅谅教导 。
他自己情途坎坷 , 却似经验丰富 , 教诲他人时信手拈来 , 听着颇有道理 。
江鹭听着听着 , 侧头看他 :“...... 你觉得她对我意动 ?“
段枫 :“...... 我说了那么多 , 你只听到了这一句 7“
江鹭似被调侃得羞报 , 清明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气 , 像玉石一样剔透打眼 。
江鹰手又去摸酒坛 , 他怜然垂头撞在桌上 , 摇头 :“ 不 、 不行 。 我不能 …...“
江譬颓然倒在桌上 。
好久好久 , 段枫摇头 , 对醉酒不抱希望 , 正要扶起江鸯上榻休息时 , 他听到了江鸭很轻的声音 :
“ 如果 、 如果你不是姜太傅的女儿就好了 …...“
段枫听住了 。
段枫颤抖 :“ 如何 2 “
江警此时 , 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和谁说话 。
屋中烛火已灭 , 江鹭喃喃自语 , 臣服于心间最难堪的念头 :
“ 我不想再被骗了 …... 可是再不甘心 , 我也走到这一步了 。
“ 骗也没什么 …... 若你不是姜太傅的女儿 …... 要么恨你要么爱你 , 我只要说服自己 。 逼你或是被你逼 , 我总能给这桩事讨出一个结果来 。
「“ 可是我不能 …... 我身后有凉城 , 我要为凉城讨公道 , 我不能抛却那些 , 去顾儿女私情 。 儿女私情必须为我的公道让路 , 你必须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 我必须不在乎你
…... 我绝不能做危险的有可能害死更多人的事 …...
“ 若我不为凉城 , 或你不是姜家女 , 我就不在乎了 。 不用去试探去猜忌 …...“
段枫呆住 。
凉风吹开窗子 , 吟呀一声后 , 灭了烛火 。 段枫立在一团黑暗中 , 什么也看不清 。 他瞬间失力 , 靓超后退 , 怀里抱着的江鸯便撞翻酒盐 , 噗通摔在地上 。
而江訾不知自己摔倒 , 还抱着地上咕噜噜的酒坛 , 痴声 :“ 我好想慕你 …... 好想追你听 …...“
蔡色静谧 , 将人的苦难压在凄然之下 。 段枫忽地背过身 , 觉得自己被无数异丝缠绕 , 被牵着坠下冰窟 。
他始知为了凉城 , 江鹰忍耐至此 。 为了那段过往 , 江鸯必要承受这些 。 风月无边 , 爱无可忍 。 纵使江訾说服自己放下怨恨 , 却说服不了自己放下公道 。
走上这条路 , 要绝情要断爱 。 寻常人艰难无比 , 他必须要抛却一切 , 必须孤注一掷 …... 可是这一切 , 又和江鸯有什么关系 ?
江鹰是高高在上的南康世子 。 世子本不用下凡 , 世子本不用沾染凡尘烟火 , 为此所困 !
段枫又想到了叶白 , 想到了那站在暴风雨中 、 发誓要毁灭一切的小表弟 。
造化弄人 , 悲剧已成 。 昊天不吊 , 癖疥成疾 。 为了一桩旧事 , 为了所谓的光明荡涤污垢 , 人不人 , 鬼不鬼 , 红尘人间 , 皆面目全非 。 而这一切 、 这一切一一
若是太子死了就好了 。
是不是太子死了 , 江鸯就不会被困住 , 叶白就可以从仇恨中清醒一点 , 安娅就不必沦为他人玩物 ?
是不是太子死了 , 一切都可以告一段落 , 所有人从中脱困 , 得偿所愿 ? 是不是
叶白说得十分有道理一一真相如何不重要 , 有人付出代价就好 。
姜太傅为太子办事 , 无论过程是如何 , 太子是既得利益者 。 若太子死了 , 所有人都会解脱 !
这一夜 , 段枫神魂震悚 , 被多日的疯魔念头折磨 。
他既被叶白的邀请说动 , 又被端午夜怕火的阿娅牵动 , 还被吃酒吃得神志不清的江訾困住 …... 他浑浑噩噩 , 生了魔心 , 生出执念 。
他穿上夜行衣 , 戴上面纱和羲笠 , 从包袱中翻出自己许久不用的长剑 。 他在夜中飞檐走壁 , 躲过重重盘查 , 前往大相国寺 , 刺杀太子 。
后半夜 , 姜循从梦中惊醒 , 心神不安 。
她不悦江譬依然不来找她 , 却只能就着烛火 , 幽幽等待一一她有话和江鹭说 。
后半夜 , 头痛欲裂的江訾睁开眼 , 忽然发现屋中少了些东西 。
他翻身而起 , 意识到了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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