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 第七十二章

还好是景王来接 , 不必骑马回去 。

看到马车的那一瞬间 , 钟宴笙由衷地对裴泓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感激 。

看他晃晃悠悠地爬上了马车 , 裴泓皱着眉有些担心 , 正准备也跟着上去 , 耳边就响起了萧弄的声音 :“ 景王殿下 “

一回头 , 身后的萧弄已经骑上了马 , 深蓝的眸色宛如漠北最上乘的蓝宝石 , 泛着冰冷的色泽 , 冷淡地居高临下望着他 : “ 本王有话请教 “

萧弄都开口了 , 旁边展戎还把马牵过来了 , 裴泓动作一顿 , 只能放弃上马车 , 接过马绳翻身上马 , 摇摇扇子 , 露出个毫无挑剔也没什么温度的笑 :“ 王叔想问什么 ?

自从萧弄在他的私宴上当众将钟宴笙带走后 , 俩人差不多也算是明面上交恶了 。

萧弄能有什么跟他说的 , 还特地用上请教俩字 ?

他忍不住看了眼马车的方向 。

马车缓缓动起来 , 渡口风大 , 吹起了一角窗帘 , 努力独自爬上马车的钟宴笙凝眉坐在里边 , 眼尾还是红的 , 眼底含着薄薄泪光 , 仿佛揉皱了一池春水 , 漂亮极了 。

旁边再次传来萧弄冷淡的嗡音 :“ 边走边说 。“

裴泓收回视线 , 愚起方才迎接钟宴笙时 , 笼罩在钟宴笙身周的那缓冰冷苦涩气息 ,

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 好 。“

雁南山游猎遇暴雨 , 包括萧弄的亲堂弟都被困在山上 , 冒雨亲自前来的萧弄却眼也不斜地抱走了钟宴笙 。

私宴上萧弄突然闵入 , 径直将钟宴笙抱走 , 若非定王的名声充满了血淋淋的煞气 , 又从未有过桃色传闻 , 大伙儿也不会半猜半疑地猜成萧弄是来寻仇的一一谁家寻仇还把人抱着走的 ?

还有南下剿匪 , 萧弄一向是懒得搭理几个亲王的 , 德王喜欢蹦到面前 , 就拙抬手揭几下 , 多余的眼光都懒得施舍 , 居然会那么好心跟着钟宴笙南下 。

就算这些事都说得通 , 裴泓仍旧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嗦觉 。

萧弄和钟宴笙关系 , 当真如外界传得那样差吗 ?

仿佛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 那双冷冰冰的蓝色眼眸落在他身上 , 没什么情绪 ,

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

就像在雁南山上 , 轻飘飘朝他訾来的那个视线一样 。

以考皇帝的行径上来看 , 明显很满意萧弄和钟宴笙恶劣的关系 。

若是皇帝察觉到他们二人 …...

裴泓缓缓抓紧了扇子 。

萧弄的视线毫无波澜地凝视了片刻裴泓 , 转回到了马车上 , 漫不经心想 。

从渡口到上马车都没看他一眼 , 看来是真的惹生气不愚理他了 。

可惜回到京城束手束脚 , 不然就跟上马车抱着人哄哄了 。

钟宴笙的确很不愚理萧弄了 , 还好京城入了秋 , 比南边冷得多 , 多穿几件衣裳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 不然他身上密密匝匝的印记一定会暴露的 。

本来因为回京 , 不能再时时见面 , 以至于他难过低沉的心情都化解了 , 咬着唇在心里小声骂 。

臭狗 。

车队缓缓从渡口回到京城 , 钟宴笙被萧弄折腾了一早上 , 还没能洗澡 , 肚子里的感觉奇怪极了 , 脑袋抵着马车 , 愚眯会儿又怕弄脏裤子 。

这马车是裴泓的 , 万一在马车上留下湿痕被他发现 …...

钟宴笙的耳根烧得通红 , 不敢放松睡觉 。

坏狗 !

骂人的词汇贫瘢得可怜 , 翻来覆去也只会这几句 。

四周的人声逐渐多起来 , 钟宴笙恍恍惚惚的 , 才意识到已经进京了 , 赶忙掀开了马车窗帘 , 毛茸茸的脑袋往外面探去 。

景王带来的车队是要直接回宫的 , 萧弄还要先回赵王府 , 到了京城就要分开了 。

见钟宴笙困得眼普都眷不开了 , 柔软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 像是羽毛乱糟糟的小鸟 , 急急忙忙地探出脑袋 , 萧弄嘴角微不可查翘了翘 :“ 本王先走一步 。“

他的视线落在钟宴笙身上 , 眼神带着钩子 , 慢慢地从钟宴笙的头发丝看到水红的嘴角 , 方才不紧不慢道 :“ 小殿下 , 再会 。“

郁丽低沉的嗡音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 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心领神会 。

钟宴笙浑身一麻 , 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萧弄耍了流氓的错觉 , 眼睫颤了颤 ,

据着唇又放下了车帜 。

这几日天天被迫掩护萧弄翻钟宴笙的窗户 , 甚至今早正好撞见萧弄脖子被咬破 , 施施然从钟宴笙房里翻出来的霍双 :“......“

不知廉耻 !

好在在外人看来 , 钟宴笙的反应似乎是一路上与萧弄相处得极不愉快 , 在冲着萧弄甩冷脸 。

萧弄也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 不大在意的样子 :“ 走了 。“

展戎一甩马缥 , 哼了声从霍双身边经过 , 带着亲卫跟上萧弄 。

外面的马蹄声答答的渐远 , 钟宴笙忍不住又掀开帘子一角 , 偷偷瞰了眼萧弄的背影 , 又迅速放下帘子 , 害怕裴泓找他说话 。

他被萧弄搞得脏台司的 , 实在不好意思路人说话 。

好在马车外的景王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一反常态地没有凑过来找他搭话 , 直到马车到了宫门外 , 不得不下马车 。

熟悉的宫墙落入眼帘 , 皇城里依旧有一股如同考皇帝那般死气沉沉的凝固氛围 , 钟宴笙呼吸一游 , 一想到要进宫面对考皇帝了 , 心底就沉甸甸的 。

好在这次进宫和第一次不一样 , 第一次事发突然 , 他茫然惶惑又混乱 , 但这次他已经知晓了自己是谁 , 身边也多了很多人 , 也多了很多勇气 。

裴泓翻身下了马 , 神色一如往常 , 热切关忧地问 :“ 小笙 , 我听说你和定王在宝庆府遇了刺 , 与其他人失散 , 在山中涉险找到贼窝 , 找机会里应外合才顺利攻破了山贼寨子 , 想必过程惊心动魄 , 十分危险 , 可有受伤 ?“

钟宴笙 :“......“

除了跌下断崖时比较惊心动魄 , 其他时间 , 他最大的危险 , 就是黏在他身上不肯下去的定王殿下 , 每时每刻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 寻机揉他舔他啃他 。

换做以前 , 钟宴笙肯定是不好意思撒谎的 , 要么就是撒谎痕迹明显 , 但跟萧弄待在一块儿久了 , 近墨者黑 , 脸皮竟然也不知不觉厚了许多 , 嘲嗅点头 :“ 很危险 ,

过还好 , 没有受伤 。“

裴泓知道钟宴笙脸皮很薄 , 不擅长说谎 , 说谎时要么眼神躲躲闪闪的 , 要么就脸红耳尖也红 , 一眼就能看出来 。

对上那双明潘清透的黑眸 , 他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 笑着点头 :“ 没受伤就好 。

天呐 。

钟宴笙心想 , 他真的被萧弄带坏了 , 会面不改色地说谎了 !

进宫的路上 , 裴泓东一句西一句的 , 给钟宴笙说了说近来宫里的情况 。

德王的禁闭在前两日解除了 , 因为犯了错 , 没能南下剿匪 , 这几天上蹿下跳的 , 在考皇帝膝下显得格外孝顺 , 在争取与礼部一起主持明年春闹的机会 。

入了秋 , 天气一凉 , 考皇帝的身子更不健朗 , 咳嗽愈多 , 对德王的态度也淡淡的 , 看不出来允不允 , 德王就愈发殷勤了 , 四处搜罗名医和药方献给老皇帝 。

提到春闹 , 钟宴笙愚起了另一茬 :“ 秋闸的结果如何 7“

裴泓摇摇扇子 , 感叹道 :“ 淮安侯府那位世子了不得啊 , 中了解元 , 现在京中不少大儒都看好他 , 觉得他最有望来年拔得头筹 , 若真如此 , 那可就连中三元了 。“

听到这个消息 , 钟宴笙微微松了口气 , 有些为钟思渡开心 。

还好钟思渡中了解元 , 不然他心底的歉疚可能会更浓 。

他隐约想起了刚回京城时 , 因为落水做的那个梦 。

梦里淮安侯府被钟思渡搞得家破人亡 , 尽数进了大牢 …... 仔细想想 , 更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份被发现 , 考皇帝对淮安侯府出了手 。

若不是他醒来之后 , 阴差阳错找上了萧弄 , 考皇帝又对萧弄有所忌惮 , 弯弯绕绕地给他按上十一皇子的身份 , 恐怕被发现之后 , 下场还是一样的 。

进宫时已经是午时了 , 考皇帝刚喝了药茶歇下 , 不必立刻去见 , 钟宴笙与裴泓分开 , 格外煎熬地走回了明晖殿 , 感觉浑身上下涨漓溏的 。

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的错觉 , 还是真的湿了 。

钟宴笙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 不等在宫里守了多日 、 见他回来高兴凑过来的冯吉说话 , 就虚弱地开了口 , 声音里带了丝颤抖 :“ 备水 …... 我要沐浴 。“

萧弄送进来的东西太多 , 钟宴笙洗得水都快凉了 , 才腹脚发软地出了浴桶 , 不敢低头看身上那些青紫斑驳的痕迹 , 一边骂着萧弄一边换上了干净的里衣 。

最近他都不会再搭理萧弄了 !

他忙活了好一阵 , 像只努力梳理羽毛的小雀儿 , 好不容易梳理干净 , 饥肠辅辖地坐下来 , 有气没力地用饭 。

宫里的饭菜不合他胃口 , 还没宰栈里萧弄喂给他的冰糖燕窝粥味道好 。

冯吉在边上伺候着钟宴笙用饭 , 脸色奇怪 , 像是有事想说 , 又不太敢说出口 。

钟宴笙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 有些纳间 :“ 有事便说吧 。“

田喜这干儿子办事不如田喜稳妥 , 说话也没田喜谨慎仔细 , 他刚进宫这小太监就敢跟他小声说明晖殿是先太子住过的地方 ,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说的 。

冯吉又迟疑了会儿 , 方才压低声音 : “ 前些日子 …... 庄妃娘娘薛逝了 , 您十万节

钟宴笙怔住 , 想起了冷宫里那个仅有一面之缘 , 抱着土偶疯疯癫癫的妃子 。

薛逝了 ?

他的表情凝滞了良久 , 喉间发哽 :“ 怎么回事 ? 什么时候的事 7“

「 在您离京隔天 。 “ 冯吉愈发小心翼翼 ,“ 冷宫走了水 , 因为有些偏僻 , 宫人们没在第一时间察觉 , 等发现的时候 …... 已经晚了 “

钟宴笙沉默良久 , 心底涌出一股难过的悲意 , 嗡音干涂 :“ 我知道了 。“

冯吉连忙道 :“ 陡下封锁了消息 , 不准人给您说 , 可能是怕您太伤心 。“

钟宴笙没有吭声 , 捏紧了手中的玉箭 , 喉间像是吞了块铁 ,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 沉沉的发哽 。

冷宫连蜡烛油灯都没有 , 怎么会走水 。

那个可怜的女人 , 只是因为还模糊记得一些往事 , 因为他 …... 才被灭的口 。

若是换做以往 , 钟宴笙可能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

可是他现在清晰地知道 , 错不在他 , 而是因为皇帝 。

考皇帝逼死陪他走上皇位的妻子 , 逼疯又杀害了自己的儿子 , 还有极大的可能弑父杀兄 , 甚至不惜勾连外族残害忠良 ,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做的 ?

钟宴笙彻底没了胃口 : “ 撒下去吧 , 我不想吃了 。“

冯吉有些后悔在他吃饭时说这事 , 钟宴笙却拿起眼看向他 , 轻声道 :“ 多谢你 ,

冯吉 。“

考皇帝不让人跟他说这件事 , 冯吉却冒险告知了他 。

冯吉哎哎叹气 :“ 奴婢什么都没做 , 哪能让您谢呢 …... 奴婢自小就没了亲爹亲娘 , 是干爹一手带大的 , 也没尝过这些苦楚 , 失言跟您说了这些 , 您别太难过 。“

钟宴笙胜了下眼 : “ 田喜公公什么时候进的宫 , 跟在陛下身边多少年了 7“

“ 干爹跟奴婢一样 , 自幼净身进的宫 , 在陛下还未登基时就伺候在旁了 。 “ 冯感叹道 ,“ 仔细一算 , 干爹跟在陛下身边也有五六十年了 “

俩人正说着 , 养心殿的传唤便过来了 。

考皇帝方才醒了 , 这会儿要传见钟宴笙 。

钟宴笙起身 , 路过镜子时 , 脚步俞然一顿 。

他的外袍惯来都是月白色 、 竹青色 , 抑或雪青色一类的淡雅颜色 , 要么就是比较鲜丽的赤红色翠青色 。

时隔四十多年 , 当年宫里的考人 , 除了田喜之外 , 恐怕几乎全死光了换了一批 , 加之顺帝时的许多事又被人刻意抹去痕迹 , 关于康文太子的信息流传得并不多 ,

不过萧弄手底下的人还是探到了一些关于康文太子的消息 。

康文太子喜欢穿白色的衣裳 。

钟宴笙心尖忽然一动 , 冒出个大胆的愚法 , 脱下身上雪青色的袍子 , 扭头朝外面吩咐 : “ 冯吉 , 给我拿一套白色外裳来 。“

冯吉愣了一下 。

院下不许给庄妃娘娘哭丧 , 小殿下刚回京就得知这个噩耗 , 又因为陛下的态度不能显露出来 , 是想穿白衣裳 , 暗暗戴孝吗 ?

觉得自己八成是猜准了的冯吉不敢多言 , 利落地去找了钟宴笙要的白色衣裳 ,

送了进来 。

钟宴笙很少穿这个颜色 , 披上白色绣金边的锦衣 , 朝镜子里看了看 。

镜子里身量纤长的少年容色漂亮 , 衣洁如雪 , 衬得眉宇多了点清洪的秀丽 , 眉目沉静下来微微带笑的样子 , 颇有几分光风霁月的翩翩风度 。

因为钟宴笙刚回宫 , 秋季的衣裳还没来得及量体裁做 , 这衣服是冯吉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款 , 本来还担心会过了时 , 见状赞叹道 :“ 小殿下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

钟宴笙望了会儿镜子里的自己 , 据据唇 , 没有应声 :“ 走吧 , 去养心殿 。“

钟宴笙剿匪大获成功 , 添了一笔政绩 , 德王自然是最不爽的那个 , 急吼吼地带着安王冲回了宫 , 钟宴笙跨进养心殿的时候 , 书房里正热闸着 , 不仅德王在 , 连萧弄也在 , 还有几位被叫过来议事的朝臣 。

他动作比钟宴笙快 , 回府交代完事情 , 换了身衣裳就进宫了 , 坐在椅子上 , 慢悠悠地喝着茶 , 看上去已经跟者皇帝回完话了 。

钟宴笙跨进书房的瞬间 ,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转了过来 , 包括正在被田喜何候着喝茶的者皇帝 。

少年人一身翩翩白衣 , 显得文和雅静 , 和往日不太一样 。

那一瞬间 , 钟宴笙察觉到 , 田喜侍茶的动作停顿下来 , 老皇帝的瞳孔也剧烈地收缩起来 , 那双浑浊的眼底竟然透出了几分惊骇之色 , 仿佛白日见鬼般 , 枯瘦的脸皮也跟着抖了一下 。

他刻意顿了顿 , 敛容路下行礼 :“ 见过陛下 。“

除了萧弄和钟宴笙 , 以及伺候在考皇帝边上的田喜之外 , 没有人察觉到考皇帝方才刹那间的表情 。

隔了会儿 , 上面才传来沙哑苍考的声音 :“ 是小十一啊 …... 起身罢 。“

钟宴笙手心里微微发汗 。

果然 , 考皇帝心中有鬼 。

康文太子 , 就是那只瓢在他心底几十年的鬼影 。

萧弄是最熟悉钟宴笙的人 , 见他换了身以往很少穿的颜色 , 又捕捉到书案前考皇帝与田喜瞧间的破综 , 心底差不多就知道钟宴笙的目的了 。

小家伙现在变得鬼精鬼精的 , 就是有点太冒险 。

先太子因为与康文太子的相像 , 被考皇帝逼疯发疯 , 以逼宫自保 , 钟宴笙与先太子相似 , 现在又与康文太子有几分相似 …... 考皇帝指不定会做什么 。

钟宴笙假装没有看到萧弄 , 目不斜视地起了身 。

经过十八年前的血洗 , 朝中剩下的旧臣不多 , 站在书房里的朝臣都是年轻的那一批 , 不知道康文太子和先太子长什么模样 , 也没有察觉到怪异之处 , 笑着拱手道 :

「 小殿下真是英雄少年 , 一出马就解决了逆贼悍匪 。“

“ 颇有陛下当年的风度 , 是陛下之喜啊 “

德王不忠地瞳着钟宴笙 , 阴阳怪调的 :“ 哈 , 十一弟出去了一赵 , 回来看起来变聪明了很多嘛 。

钟宴笙心情平和 , 看也没看他 :“ 幸不负陛下使命 。“

考皇帝一反常态 , 长久地没有说话 , 片刻之后 , 像是岔了气 , 陡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

田喜忙轻轻顺着老皇帝的背 , 其余人也纷纷大惊 :“ 陡下保重龙体啊 ! “

“ 快 , 快请太医来 !“

德王更是噜地窖起来 , 表示孝心 :“ 父皇 ! 您怎么样 ? 儿臣新为您寻来了一种止咬药方 , 这就让人去煎药 1“

考皇帝那具干瘙的身躯都像是要咳散架了 , 方才还有些精神头的脸色也灰败了几分 , 一拾手制止了一堆人的吵嚷 , 显得有些阴沉沉的 , 不似以往的慈爱和善 :“ 都去 , 小十一留下来 。“

陡下都咳成这样了 , 几位朝臣也感觉没法议事了 , 应声退下 。

德王不太想走 , 萧弄也没挪步 。

片刻之后 , 萧弄不咸不淡开了口 : “ 本王去赵文渊阁 。“

他在京时 , 本来就会三五不时去文渊阁 , 吓一吓几个阈老 , 处理处理奏本 , 如此说话 , 也没人觉得奇怪 , 顶多觉得他跟以往一样狂 , 在陛下面前也不知道收敛 。

只有钟宴笙知道 , 萧弄是在告诉他 , 他会留在宫里一阵子 。

不过在萧弄擦身离开 , 捏了下他的手指时 , 很有骨气地没有勾回去 。

他还在认真地生气呢 , 萧弄勾引他也没有用 。

萧弄心里轻轻一啧 , 面上毫无异色 , 冷冷淡淡离开 。

要不是早上还按着钟宴笙在床上发着疯 , 看起来与钟宴笙当真是陌路人般 。

萧弄走了 , 德王也不好留了 , 心底骂了一声 , 面上仍是一脸孝顺 :“ 儿臣这就派人去煎药 , 给父皇送上来 。“

考皇帝对这个儿子显然十分糟心 , 随意挥了挥手 : “ 下去吧 “

人都走了 , 书房里只剩下钟宴笙 , 一下空起来 。

考皇帝的视线这才缓缓转到钟宴笙身上 , 浑浊的眼珠似两点鬼火 : “ 小十一 , 此赵南下剿匪 , 感觉如何 7“

钟宴笙第一次没有低头 , 而是迎视着者皇帝 , 神色自然 :“ 学到了很多 。“

考皇帝喉间像是发出了什么古怪的声音 , 手指滑过面前的奏报 。

是剿匪的奏报 , 一共三份 , 魏巡抚递来的 , 萧弄的 , 还有钟宴笙的 , 三份奏报写的内容大同小异 , 半府半实 , 看不出太多什么造假的痕迹 。

“ 胺看奏报上说 , 你与定王身陷贼窝 , 定王暗中召集了黑甲卫 , 突袭了山寨 。

考皇帝拿起魏巡抚那一份奏报看着 ,“ 可有杀人 7“

钟宴笙停顿了会儿 , 轻轻点头 。

“ 杀的何人 ?“

钟宴笙说出他想听到的回答 :“ 定王殿下彼时负伤 , 与定王殿下 , 联手诛杀匪首 “

书案前的者人像是笑了 。

这一刻他看起来又像极了一个宽容的长辈 , 语气温厚 :“ 害不害怕 ?“

「 一群为祸百姓的山匪 ,“ 钟宴笙道 ,“ 得而诛之 , 并不害怕 。“

考皇帝知道匪首是什么人 。

他果然是故意派他南下剿匪的 。

若非钟宴笙和萧弄提前打探到这群匪徒做事颇为仗义 , 并不一心剿灭他们 , 又在意外之下 , 在水云樟与卫绩对上 , 被卫绩发现身份 , 恐怕事情就真的会如考皇帝设的套一般 。

让钟宴笙 , 亲手剿灭父亲残存的旧部 。

卫绩是太子亲信 , 哪能认不出来钟宴笙 ? 若是当真在那般情况下认出了钟宴笙 , 恐怕他也不会再开口点破钟宴笙的身份 , 以免钟宴笙笼上阴影 , 活在错愕与后悔之中 。

考皇帝对钟宴笙的回答很满意 , 慢慢喝饮了田喜奉上的药茶 , 微笑说家常般 :

“ 怎么还穿着旧衣裳 ? 离开了几个月 , 回来都长高些了 。 田喜 , 一会儿让人去明晖殿 ,

为十一殿下量体裁衣 , 做几件新衣裳 。“

钟宴笙就知道考皇帝会在意这个 , 心底暗暗道了声抱歉后 , 开口道 :“ 陡下 , 儿臣不想换衣裳 。“

考皇帝盯着他 :“ 为何 7“

“...... 儿臣已经知晓了 。 “ 钟宴笙垂下头 , “ 庄妃娘娘 …... 已逝 。“

考皇帝温厚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 嘲 ? 小十一 , 谁告诉你的 ? 胺不愚你伤心 , 才瞒着你的 。“

钟宴笙感觉考皇帝真的把他当傻子 。

世上哪有人会为了让人不伤心 , 隐瞒母亲薛逝的消息的 。

但在者皇帝面前 , 就是得装傻子 , 钟宴笙又在心底道了声抱歉 , 垂眸小声道

“ 儿臣知道障下苦心 , 告诉儿臣此事的 , 是 …... 一个脖子上有道小疤的人 , 儿臣也不外道那是谁 。“

上次冯吉偷听到德王说话 , 被德王身边的人揭进水里差点溺死 , 钟宴笙匆忙派霭双施救时 , 看到了德王身边那个人脖子上有道小小的疤痕 。

反正德王也不是什么好人 , 这个锅就交给他吧 。

钟宴笙惭愧地想 。

钟宴笙话一出 , 考皇帝就知道他嘴里的人是谁了 。

德王出入时时常换人 , 不过最用得惯的就是此人 , 钟宴笙在宫里时基本都在考皇帝的监视之下 , 与德王的往来都少 , 更何况他身边的人 。

而且钟宴笙没有直言那是谁 , 只是迟疑着 , 说了个一个微小的特征 。

反倒佐证了他这番话的真实度 。

考皇帝缓缓点头 :“ 胺知道了 。 既然你回来了 , 胺便追封庄妃 , 发丧葬下吧 。

…... 庄妃甚至还没被葬下 。

钟宴笙心底恶寒 , 面上恭恭敬敬 :“ 多谢陛下 “

或许是被钟宴笙的打扮惊魂了一瞬 , 考皇帝精力很不足 , 又咳了几声 , 便拙拿手 , 示意钟宴笙回去了 。

隔日 , 庄妃的丧仪姗姗来迟 。

这场迟了俩月的葬礼不算隆重 , 没有哭丧的人 , 钟宴笙按着规矩送她上路 , 每

晚考者实实地坐在灵堂里 , 眷抄佛经 , 抄完一张 , 就烧一张 。

希望她路上能好走一些 , 也希望她到了泉下 , 遇到他爹娘的话 , 请他们来他梦里说说话 。

这些经书是抄给庄妃的 , 也是抄给他爹娘的 。

景王来了两赵 , 看钟宴笙沉默地抄佛经 , 叹气想揉他脑袋 :“ 过两日有空了 , 景王哥哥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2“

钟宴笙躲了躲他的手 , 没答应也没拒绝 :“ 多谢景王殿下 “

他仰头望着景王 , 眸光盈盈 , 语气认真 :“ 您是个好人 。“

萧弄不能来 , 景王则是唯一看在他的情分上 , 来给庄妃上了炽香的人 。

裴泓愣了片刻 , 摇着扇子一笑 :“ 嘲 , 我的确是个好人 。“

因为此事 , 钟宴笙在宫里待了好几日也没有出去 , 匆忙的丧礼办完 , 就没几个人再记得这个在冷宫里待了多年 , 又死于冷宫走水的妃子 。

办完事的第二日 , 钟宴笙就拿到了霍双黑着脸递来的纸条 :“ 小殿下 , 展戎派人送来的 。“

他是小殿下的人 , 又不是定王的人 , 定王做事不知收敛 , 拿他使唤什么 , 他心里憋屈 , 还得为了小殿下帮忙小心掩护 !

钟宴笙都不用想 , 就猜到萧弄应该是愚约他见面 , 他心平气和地抄了好几天佛经 , 对萧弄的气也散了点 , 但介于上次的阴影 , 还是不大想搭理萧弄 。

从渡口到宫里 …... 差点折腾死他 。

萧弄很喜欢揉他弄他啃他 , 好几日不见了 , 肯定又要对他做坏事 。

他就不该教会萧弄做这些事的 。

干脆抄篇清心经给萧弄送回去好了 , 让他自个儿冷静冷静 。

钟宴笙一边愚着 , 一边打开小纸条 。

出乎意料 , 不是要钟宴笙见面 。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 , 字迹眼熟 , 铁画银钩 , 笔意漾洒 :

“ 踏雪会后空翻了 “

真的假的 !

作者有话要说 :

瞎弄 : 我家猫会后空翻 , 你要不要来看看 。

踏雪 : …... 呜鸣 , 呜鸣 。 ( 翻译 : …... 是的 , 我会 。 )

迢迢的好奇心瞬间拉满 (。 )

一不小心写太多来迟了 , 发 50 个小红包嗷 , 久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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