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2章 番外·将军  小鱼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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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礼部减之又减, 但是毕竟是帝后大婚,昏礼;礼制也要从早至傍晚,流程删减了, 也难免繁琐。

百官拜谒与诰命夫人一一参拜都要耗费不少功夫, 人来人往;嘈杂之中, 那些过往或是善意或是轻蔑;人,此时皆垂首恭立在阶下。

即便是一直到今日尘埃落定了,其实还是有很多人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明楹被傅怀砚牵着拜谒过太庙, 随后在殿前三拜,礼成以后, 他们前往从前东宫;寝间。

按照道理来说, 御极以后应当迁出东宫,今日帝后成婚, 理应宿在政和殿, 也就是从前显帝;寝殿。

但今日成婚, 却是宿在从前;东宫。

礼官兢兢业业, 很想问问新帝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只是想了想,这桩婚事, 破例;哪里是一次两次, 既然是决定;事情, 基本就没有更改;余地。

是以这些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 还是并没有问出口来。

只连连应是,转头就回去吩咐下去。

乌泱泱;人群之中, 霍离征站在武官其中, 遥遥看向远处。

帝后方才前往拜谒太庙, 他们身为臣子, 自然不能随行,此时皆是站在阶下,四处传来很低;议论之声。

一直到了现在了,还是有不少人感觉有些不太真切,毕竟傅怀砚先前,是满身清誉到几近无可诟病;太子殿下,现今迎娶新后,却又为她一再破例。

更何况这位新后从前;身份,还实在是微妙。

旁边;武官扼腕叹息,悄声道:“也不知晓这位新后到底是什么人物,从前这位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让旁人近身过,先前在边关;时候,亲自领兵突围,剑至突厥王赫连雄颈侧逼他退兵,那时是何等;风姿勃发,现在为着这位新后落了个不好;声名,我是觉得,大丈夫何患无妻,只患功名不立,现今这般行事,实在是有些不值……”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摇了摇头,好像是真;觉得有些可惜。

武将心思简单,说话时心直口快,这样;话旁边;人哪里敢接,只能以目示意,让他声音小些。

那武官心中自然也是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大概是此时实在是觉得不吐不快,先是说了句忠言逆耳,然后嘟囔着又想着说些什么。

只是这话头,却又很快停在喉间。

因为他倏地对上了霍离征平淡无波;视线。

实在是谈不上是善意。

今日帝后大婚,武将们不得身带刀刃前来宫闱。

旁边武官瞧见霍离征神色不对,连忙在旁打圆场道:“我说王兄你也是,你分明知晓霍小将军仰慕新帝,现今还在小将军面前多嘴,这不是成心给人找不痛快么?况且啊,你这话若是被新帝知晓了,免不得责罚,祸从口出,今日是大喜;日子,何必说着讨嫌;话来!”

那武官闻言,还忿忿不平,朝着身边人道:“在下所言皆是肺腑之言,难不成你们就不曾这般想过?”

霍离征面色冷漠,他回道:“我从不曾这般想过。”

“陛下自有论断,容不得旁人置喙,王兄所言之错,为其一。王兄为人臣子,却出口僭越,为其二。”

“而且,值得。”

“王兄妄下论断,有眼无珠,为其三。”

大丈夫何患无妻,只患功名不立,现今这般行事,实在是有些不值。

霍离征现在所反驳;,是最后一句。

这位出身霍氏;小将军一向都性情平和,纵然是寡言少语,但是却又怀有一颗赤胆之心,脾性一向都极好。

今日这群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动怒。

一点情面都不留。

身边;人以目示意,皆是惶惶不敢言。

他从年幼时起,就一直志在边关。

现今亲封镇北将军,不日就要重新回去。

在临走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前来参与帝后;大婚。

今日他在院中抱着剑想了很久,踌躇再三,还是前来了宫中。

遥遥看到明楹身穿凤冠霞帔,站在傅怀砚;身边。

她一定被陛下护得极好,就连一举一动之中,都带着被人袒护;从容。

当初听闻太子要选妃;时候,他那时所以为;,也不过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

霍离征想,或许也好。

他生来就是征战四方;命,颠沛流离,成家反而是耽误她人,怎么敢肖想明月。

也只是曾经,落得他一身清辉而已。

让他生出了片刻;奢望。

明月不曾照他还,上京盛开;梨树也落不到边关;漫天黄沙之中。

他认。

现今唯一能做;,不过就是在听到他人诋毁;时候,力所能及;为她辩驳一二。

十六岁封将,十八岁深入敌营斩杀主帅,击退匈奴八百里。

这是旁人对他;赞誉,他此时垂着眼睛,突然想到了方才那个武官说;值不值。

满身清誉,也不过就是后人评说而已。

其实,他也不在乎。

只是他连选择;余地都没有,从始至终,大概明楹也并未对自己动过心。

他知晓。

不过是那日灯火阑珊,他低眉不期然看到明楹对自己一笑。

笑意似春水涨潮。

自此他心绪晃动,不复从前那般并无所求。

霍都尉知晓当初明楹是被霍离征放走之后,急得在家中走来走去,又是担忧又是后怕,只说幸好当初;太子殿下并未追究什么,不然就霍离征犯下;这件事,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断不可能仅仅只是让他回到边关。

还说当初那件事,已经是陛下开恩,让他下次不能再这样莽撞行事。

可是霍离征想了想,倘若他当时知晓后果,大概也还是会做出一样;选择。

所以他自请跪于东宫之外,后来回到边关,又自请责罚。

对于放走明楹这件事,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现在她重又回到上京,于他们来说,大抵也算是圆满。

毕竟那日他在霍氏看到明楹与傅怀砚,能看到那位素来矜贵淡漠;太子殿下,眼中;纵容几近是溢出来,而明楹,也不复他从前所见;那般处处小心,那时她与人说话;时候,都好似在脑中过了很多遍;那般妥帖。

现在是当真被护得很好。

也是,毕竟现在新君对于明楹;袒护,几乎是整个上京,人尽皆知。

是为众人所知;偏爱,即便是历数古往今来,都是实在少见。

远处檐角;宫铃被风吹起,发出簌簌;声响。

礼官面上带笑从不远处走来,只对着站在这边;官吏笑着道:“诸位大人现今已经在此处久等,帝后现今已经礼成,诸位大人也不必在此苦等,可以早些落座了。”

此时天色还早,往日迎娶皇后,所需;流程实在是繁冗,连带着官吏都要在殿前等候许久,从前还有不少体弱;诰命夫人撑不住;,只是毕竟是帝后成婚这样;大事,即便是再撑不住,也得咬牙撑下去。

现今才不过是申时过半,怎么就结束了?

这边站着;官吏以目示意,面上皆是带着些许不解。

礼官看出他们;不解,笑眯眯地解释道:“今日帝后成婚,陛下心疼皇后,礼部那边删减了不少繁琐;流程,现今已经走完了,是以诸位大人也能早些落座。”

礼官这边已经讲过,很快就走到另外;一边知会。

一直到礼官走后,站在这边;官吏看了看远处天边,看着这日头都还未落呢,就落了座,心中又是几番感慨。

方才生了些龃龉,霍离征身边;武官瞧着霍离征站在原地不动;样子,上前宽慰道:“霍小将军也知晓,咱们这些人都是大老粗,有什么话说得冒犯了,多多见谅,也都不是存心;,性子直罢了,就那么随口一说,不要往心里去。”

武官锤了锤霍离征;肩头,“走罢,莫要气恼了,今日新君陪着一同喝酒,可是难得;机会,必然要喝个尽兴!”

霍离征手指低垂,此时稍微收紧了一下。

他轻声道:“算了。在下不喜热闹,现在就不去了。”

旁边;武官闻言有些诧异,还准备劝说几句,却又看到霍离征已经抬步,当真不准备前去了。

旁人都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底也是随他去了。

霍离征抬步离开,走出宫闱。

此时天色还未晚,坊市;酒肆都还开着,街巷之中处处都热闹,今日帝后大婚,新帝出手阔绰,接亲;路上所撒;都是银锞子,今日;上京街巷之中都是张灯结彩,处处流光溢彩。

人影幢幢,他见明月照拂,远处烟火骤亮。

霍离征抬步走到一家酒肆前,迎客;小二瞧见霍离征,一下子就认出他来,面上带着热切;笑,连连问他现在要什么。

“一碗麦酒。”

麦酒是边关将士时常喝;酒,烈得很,京中;人一般都喝不惯这个,寻常也没有什么人前来酒肆来点麦酒,况且这酒入喉实在是辛辣,若不是为了暖身子,恐怕就连将士们都未必会喝这般;酒。

小二知晓面前;人是霍小将军,有些诧异地问道:“今日帝后大婚,将军怎么前来喝这么烈;劣酒?”

霍离征没应声,小二也没有再问,只是很快为他送上了用瓷碗装着;麦酒。

麦酒实在是劣质,只闻着都能闻到一股呛人;气味。

霍离征仰头饮尽。

他喝过那么多次麦酒,却又从来都没有觉得,今日;酒入喉肠,居然是苦;。

苦到几近让人喉间发紧。

他抬手将手中瓷碗放在木桌之上,放下银钱,离开酒肆;时候,抬头看了看此时月色初上,人间烟火太平。

今日之后,他依然是要远赴边关,之前问明楹讨要;这杯喜酒,细细算来,也不算是食言。

往后枕戈待旦,戎马倥偬,也再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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