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假面的盛宴
100
位美妇人穿了件酱紫色百子千福对襟夹衣, 青灰色绣凤纹襕边马面裙,头上戴着金丝鬏髻,正中赤金点翠的金凤心, 侧斜插花草金簪。
很端庄的打扮,甚至还不一些官夫人看着华丽,偏偏姿容极出色, 说风华绝代也不过。
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若非后面宫女见她步履急促, 低喊了声娘娘,颜青棠万万不会想到,眼前位美妇人当今皇后娘娘。
早在马车出现在宫尽头, 皇后在张望了。
一直张望到马车到了近前,等亲儿子下了车, 她的全副心根本不在儿子身上,而在那个被颜青棠抱着的胖娃娃身上。
“昦儿?”
她几步走了过来,不等人答,又一手拉住颜青棠的手。
“你青棠吧?好好,总算回来了,快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面走去。
颜青棠才心看清座宫殿名叫‘凤栖宫’,若她没记错,凤栖宫皇后娘娘的住处, 之前莫姑姑与她说过,万万没想到马车竟直接到了凤栖宫前。
因皇后一直拉着她, 颜青棠自然被拥簇在正中间。
一路行来, 见得一又一的门, 而每门前都肃立着一些宫女和监。
众人经过时,仿佛一副无声的画, 宫女监们俱都垂头跪下行礼,动作宛一个模子刻出来也似。
至此,颜青棠才终于意识到了皇宫。
而每经过一门,她们身后总会少一些人,直至到了正殿,又入了偏殿,时剩了皇后,个俨然其贴身宫人的姑姑,以及颜青棠、纪景行,和个奶娘。
“昨天祚儿送信回来,我念着你们,可算到了,累不累?赶路赶了一天吧,我走过通州到京城的段路,马车坐久了真累,本来我想的你们回来后,先回东宫歇息一二,但祚儿他说另安排,不去东宫。”
皇后笑容柔和,满关切地看着颜青棠。
“样吧,我让宫女服侍你下去沐浴更衣?我可知的,咱们跟那些臭男人不同,他们能赶路赶一天,浑身灰尘,却跟没事人似的,咱们却要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才能舒服。”
“娘娘……”
颜青棠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样平易近人的性子,哪怕纪景行说过他母后没什心眼,也不喜欢复杂的事,但她脑海中描绘的依旧个很威严端庄美丽的中年贵妇。
可眼前位皇后娘娘,得比花儿还娇美,话也极多。
倒不话多不好,而话多注定跟威严没什关系,反而像女孩的性子。
时,门外传来一个男声:“朕还没走来,听见你说朕坏话了。”
颜青棠转头看去,才看见门外宫女监跪了一地,正中站着个背着手的威严男子。
他面容冷肃威严,身材高修长,鬓微微些斑白,头戴翼善冠,身穿湛青色缂丝缎绣八团龙圆领袍。
一看身衣服,不想多想知身份。
众人忙行礼,只一人站着未动,那皇后娘娘。
“你怎过来了?政务忙完了?”
皇后一边说,一边去拉抱着孩子的颜青棠,又示意玲珑把昦儿接过去,并对颜青棠眨了眨:“快去吧,家宴要等一会儿才开呢。”
颜青棠不禁看了纪景行一眼。
“去吧。”
她才随着宫女下去了。
一路跟着宫女七拐八绕,来到一间浴房。
浴房里,水早已准备好了,上面漂浮着花瓣,雾气缭绕的。
一旁站着四个宫女。
“夫人不要紧张,宫女们都训练素的,让她们帮你松乏松乏,等会儿用宴才不会倦。”
引着她来的位姑姑,一边帮她宽衣,一边柔声:“殿下从苏州出发时,娘娘惦着了,天天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盼回来了。中午那会儿,娘娘吩咐把一切都备齐了,等着位主子回来。”
“娘娘细心了。”
可不,若不细心,又怎会理解在马车里坐了近一天的疲累,还让宫女服侍她沐浴更衣。
位姑姑怕她紧张,还知与她说话来缓解她不自在的情绪。
至此,颜青棠心中的一些顾虑,终于一扫而空。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的母后欢迎她的,一个家里女人的态度和善的,问题几乎能去半。
随着没入水中,颜青棠轻呼了一口气。
后背伸来一双手,轻柔地她按着僵硬的肩膀,还问她力否合适。
一通沐浴罢,到底过去了多久,颜青棠也不清楚,她只觉得浑身轻松,又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颜青棠瞧见衣裳挺眼熟,细看竟她自己的衣裳,之后梳妆时发现首饰也她自己的。
她的行李用物,都随素云她们去西苑了,也不知凤栖宫花了多的功夫,才能快把她的用物都拿了来。
颜青棠还清楚,像宫廷种地方,要想让一个人舒服妥当,千种万种办法,总能做到事事妥帖。
若不想让人舒服,自然也无数看似光鲜体面的办法让你难受。
到目前止,从她踏足座皇宫开始,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都舒服的,也因此当她再踏入那座偏殿,脸上不禁带了几真心的笑。
另一边,昦儿俨然成了稀罕物。
也子知笼络人,见皇后笑眯眯看他逗他,他也回以的笑脸,还噢噢啊啊地和皇后说话。
“陛下,你看,你看他像不像祚儿时候?”
皇后简直惊奇至极,拉着乾武帝一通说。
另一边,皇子纪裕、姝宁主和怡宁主都来了。
“哥,你真给我们带回来个嫂嫂?”怡宁嘟着花瓣似的嘴。
纪景行记得他走时,妹才不点,胖乎乎的,现在回来了,还胖乎乎的,但似乎长了些。
他揉了揉怡宁的软软的头发,:“给你们带回来个嫂嫂。”
“嫂嫂长什样啊?会不会欺负怡宁?”
听了话,姝宁和纪裕都看了她一眼。
姝宁没忍住:“你主,谁敢欺负你呀?”
怡宁皱着眉头:“可说书里都说了呀,会坏嫂嫂欺负姑子。”
“你哪门子姑子啊?你的姑子?”姝宁推了推她脑门。
“了不姑子了?姑子姑子,嘛。姐你又欺负我,我要去找母后……”
她不过才六岁,得白白嫩嫩,又胖乎乎的,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哪怕告状的话,说得都没气势。
姝宁白了她一眼:“快去,快去。”
你让她去,她又不去了,缠着个哥哥告状。
边,乾武帝问:“怡宁也听说书?”
其实哪什说书,不过皇后嫌看话本看得麻烦,找了个伶牙俐齿的宫女监用说的。
当初还专门出宫去天桥下的茶馆里学了一阵子,了学人家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
此时要不听女儿说,皇后也不记得听的哪本书里,讲坏嫂嫂欺负姑子的了。
闻言,皇后也些尴尬,总觉得好像把女儿带坏了,忙借口:“胖子可真瓷实,陛下你抱抱看。”
一看在转移话题,不过乾武帝也把孙儿接了过来。
见换了个人抱自己,昦儿惊诧得眼都出来了,还疑惑地哦了一声,似乎在说怎换人了。
乾武帝姿势僵硬地抱着他,刚抱上手发现子个不消停的,竟非不让他用抱的,要用站的,于爷孙俩换了个好几个姿势,最终固定乾武帝扶着他,而昦儿站在他腿上。
颜青棠走来看见一幕,差点没忍住出声,了掩饰,她赶紧垂了垂脸。
见她来了,皇后站起来说:“人也到齐了,去开宴吧。”
几步走过来,牵着颜青棠的手说:“沐浴完了,可舒服?走走走,你们概也饿了吧,我特意让御厨准备了些祚儿爱吃的菜,不知你喜欢吃什。”
“娘娘,我不挑食的,都可以。”
“不挑食好,咱们家也没人挑食,怡宁吧——”
话还没说下去,被一个冲到面前的粉团子打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个粉团子,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白白嫩嫩,圆圆的,让颜青棠想到了玫瑰卤花芝麻馅儿的元宵。
方才她偏殿时,一眼看见了个女娃娃。只皇后娘娘说开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母后,你又说怡宁坏话。”
皇后一点都不尴尬:“祚儿的妹,还不到六岁,”又对怡宁说,“母后怎说你坏话了,你难不挑食?”
“我挑食吗?”怡宁皱着眉头想,“明明没。”很委屈的模样。
“你不挑食?你不挑食,我以前训的哪个?”一旁的姝宁挑眉。
“姐,你又欺负我,我跟父皇说……”
父皇呢?
父皇走在最后面呢,手里还抱着个奶娃子,正把奶娃交给奶娘,可没功夫管她。
“哥,你了儿子,不要妹妹了。你们都,了芝麻团,不喜欢怡宁了……”
怎又扯上他了?
纪景行诧异,而且芝麻团又什说法?
姝宁点尴尬,解释:“她最近喜欢吃芝麻团,看见什圆的,芝麻团。”
突然换了名儿的‘芝麻团’,正在一旁奶娘怀里傻乐呢,看见人指自己,他还兴奋地噢噢了声。
下怡宁可彻底把不住了,脸一皱想哭,被姝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脸颊肉。
“不准哭,哭了等会儿用完宴,你留在凤栖宫,不准跟我回长乐宫。”
怡宁当即不敢哭了,可一双眼却噙着眼泪,看着可怜可爱极了。
颜青棠没忍住,从袖中摸出一物,递了过去。
“别哭,个送你。”
“什啊?”
怡宁接过来,发现一只粉色的蝴蝶。
蝴蝶的身子用一种很奇特的、粉色的珠子做成,蝴蝶的翅膀以银托底,其上镶嵌了许多晶莹剔透细碎的石粒。
石粒几种颜色,挨着蝴蝶身子的浅紫红色,种颜色慢慢过渡粉色,再到蝴蝶翼,则完全呈晶莹剔透色。
看起来耀目辉,在宫灯的折射下,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总之,东西看着,实际上不管懂行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不什便宜物什。
顿时把怡宁所注意力都吸引走了,而且她发现只蝴蝶既可以当做发簪戴在头上,似乎还可以当戒指。
“真好看!”
她故意显摆地还往姝宁面前晃了晃。
姝宁微抿嘴角,正想说什,时一个物什塞她手心里。
她诧异地看了颜青棠一眼,打开手心,发现一朵跟怡宁差不多同款式的蝴蝶,整体要稍微点,也既可以当发簪又可以当戒指。
“你把颗海螺珠,做成首饰了?”纪景行诧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颜青棠嗯了一声,说:“拢共只颗,做头面不合适,只能做种饰物。董师傅个手艺精巧的,我致说了说,他便按照样子做出来了。”
皇后拿过来看了看,赞:“好精致,正适合般年纪的女孩,倒怡宁戴些糟蹋东西了。金匠手艺不差于宫廷内造,上面镶嵌的洋人的火油钻吧?之前下面贡了一些,祚儿也送了些,但些石头极其坚硬,不好切割打磨,只能拿来做冠上的宝石。可当冠上宝石,它没颜色,看着寡淡没趣味,只能做点缀,你处置一下,倒让人惊艳。”
“娘娘真眼光,至于石头怎切割打磨了,我也不清楚,董师傅说他秘法打磨,只十耗时。其实我还给娘娘准备了,只不好携带,放在行李里,没带来。”说到里,颜青棠露出赧然之色。
皇后握着她手:“多亏你孝心了。”又把东西还给姝宁,“还不快谢谢你们未来嫂嫂。”
怡宁傻乎乎地:“谢谢嫂嫂。”
姝宁则看了颜青棠一眼,也说了一句谢谢嫂嫂。
说话间,已经来到摆了家宴的殿里。
因家宴,没桌。
现在昦儿也能吃东西了,本来奶娘打算将他抱下去喂奶的,可他看到满桌的吃食,不干了。抱他走,他扭身子,皇后又舍不得他,留了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整个家宴热闹至极,全程昦儿一个人‘说话’,他看见某样颜色鲜艳的菜指啊指,还知管皇后要。
趁着他要的间隙,奶娘连忙用银匙往他嘴里塞一口特制的几乎完全弄碎的糊糊。指一下,喂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看着傻儿子,颜青棠些不好意思解释:“他平时用饭用的。因不能吃的东西,他又想要,只能骗他。”
怡宁则看着傻乎乎的芝麻团,饭都顾不得吃了,在一旁问他好不好吃。
昦儿哪懂得好不好吃?只知个人好像想抢自己好吃的,连忙扭过身子,要背着她吃。
幸亏抱她的奶娘力气,不然折腾可抱不住。
总之,一顿晚宴极热闹,饭罢皇后把昦儿留下了,说让他跟自己住天。而纪景行则带着颜青棠去了西苑,并没留在宫里。
路上,他解释:“子妃要从宫门外抬皇宫的,若让你跟我糊里糊涂现在住东宫,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