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成亲(全文完结) 何所往
(一九) 天色鱼白, 朔夏城沈家。 忙碌一整夜,沈檀漆终于刚得空歇下,耳边便传来沈檀玖和林檀玖的唠叨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件盖头偏粉色不好看, 我哥喜欢更红一点的, 中人就要大红色。” “但是,这件偏粉色比较衬气色, 不如先让表哥戴上试试?” 沈檀漆立马被两个妹妹从床上拉起来,生无可恋地坐在铜镜, 脑袋上被盖上赤红盖头。 他无奈地笑声, 把盖头从头顶摘下,说道:“用不着盖这东西,帮我用红绳把头束起来就行。” 戴着盖头, 穿着这么长的喜服, 他走路都走不方便, 万一在大婚正堂摔个狗啃泥, 实在丢人。 “这怎么行呢, 规矩就是要盖盖头……”林檀玖小声反驳道。 沈檀玖却笑着道:“规矩太多,我也觉着哥戴这东西不好看, 今天来的都是咱们自家人,不用拘这小礼。” 且沈檀漆今天穿着大红喜服这样好看,唇红齿白,矜贵非凡, 这张脸要是被蒙在盖头,多可惜。 拗不过他们两个,林檀玖轻轻叹息声, 也跟着笑:“行行,都听你们的, 天大地大,要成亲的最大,不过小沈,你要不要去睡会?” 昨天半夜,沈檀玖还拉着她给她化妆挑衣服呢。 她们约定好,一个叫小林,一个叫小沈,一个穿绿色,一个穿蓝色,就像亲姐妹一样。 沈檀玖确实困,她揉揉,目光落在沈檀漆面上,眸光柔软,低低道:“我不睡,我要看着哥结婚。” 一个人待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就算有花不完的钱,她也高兴不起来,一想到连沈檀漆结婚的场面都见不到,心就酸疼得要命。 不过幸好老天待她不薄,竟然真给她送进来,还正好赶在沈檀漆要结婚的一天。 从看些穿书小说,总觉得穿进书就会遭遇各磨难情劫,尤是修仙世界,面的男主还会杀妻证道,一开始翻些书,她想到沈檀漆的男人就是男主,就担心得连觉也睡不好。 直到听沈檀梧说,沈檀漆的男人是好男人,很会照顾孩子,也很顾家,不是渣男。 她见过郁策,一身清正,心思也很纯净,长得也好看。 只有这样的人,她才能放心的把沈檀漆的手送到对方的手心。 他们一家口从小到大受得苦太多,现在终于要好起来。 下一步,把沈檀漆交给郁策,她就得好好琢磨沈檀梧的事。 也不道大哥有没有哥这样的好福气,当然,如果没有的话也没系,她愿和大哥相依为命一辈子。 “你现在陪着我也没事做。”沈檀漆轻轻拍拍她的手,低声道:“堂估计还要办宴席,听说要到快黄昏的时候才拜堂行礼呢,这会不着急。” 咚咚两道轻响,打断他们的声音。 外面有小厮来敲门,送上几碗素馅饺子。 “快来,吃点垫垫肚子。”林檀玖捏捏沈檀玖的耳尖,轻轻笑着说道,“不睡觉可以,不吃东西,你可熬不到晚上就得饿晕。” 闻见饺子香味,沈檀玖咽咽口水,她确实是饿,接过一碗,先递给沈檀漆:“哥你快吃。”今天是沈檀漆的日子,第一碗当然先给哥吃,要是搁在平常,她早就不客气。 沈檀漆失笑一声,接过碗饺子,咬下一口,芥菜馅的,鲜美极。见他动筷,两个妹妹也开始吃起来。 “沈家的厨子手艺真好。”林檀玖忍不住夸赞,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今日白天他们吃过饭,晚上是不是还得喝酒?” 闻言,沈檀玖立刻心领神会她的思,也有些好奇地看向沈檀漆,揶揄道:“哥,郁哥会喝酒么?” 话音落下,沈檀漆回想起某日他想拉着郁策陪他喝酒,郁策板板正正地坐着拒绝他的场景。 嵘云宗禁酒,郁策自然是从来没喝过酒的。 至于酒量几何,他也不太清楚。 郁策喝完酒会是什么样的,沈檀漆还真有点想看看。 “你也不道?”沈檀玖悄悄压低声音,笑着道,“我可是听说,大哥和你几个嵘云宗的师兄弟,商量着要把他喝趴下呢。” 沈檀漆:…… 他就道沈檀梧今天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让郁策舒心的,他哥可记仇得很,上次郁策在试炼台把他揍得不轻,沈檀梧一直念叨要找个机会替他收拾郁策。 原来是搁这着呢。 希望郁策酒量好一点,可别一进洞房吐个满地,今晚他们就别睡……物理义上的别睡。 吃过早饭,沈檀漆便被家主唤去桃林冢祭祖。祭过祖先,再祭亡母。 跪在大夫人的房间,沈檀漆双手合十,闭闭,低声道:“娘,是我,阿漆。” 身旁家主沉沉看着他,良久,对旁边喜婆抛去色。 喜婆立刻扬声道:“新人念祭词——” 沈檀漆深吸一口气,望向堂画卷浅笑安然的温柔女子,心头颤动,分明没有么紧张,分明道对方听不到,在此刻竟然手心还是沁满汗。 “佞子来拜,问母安好。” “今日离门,望母勿念,生恩难报,来世既还。” 他再次弯下腰,低声开口,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娘,下次我带郁策来看你,你见过他的,他长大,来娶我回家。” 堂内一片寂静无言,他抬起头,看到画卷中母亲温柔的笑,眉仿佛比方才看到时更加柔软宁和,沈檀漆一时晃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到喜婆声音响起—— “新人回房,宴席开场。” 他依依不舍地看向母亲的笑容,许久,在喜婆小声的催促下,抬起脚,跨过门槛,缓缓离开。 在他走后,一抹女子幽魂静静地看着他,笑着说:“我儿穿着喜服,当真好看。” 在抹幽魂旁侧,凭空多出来他几道魂魄。 “哟,瞅我这孙,长大是比他爹俊!” “谁说不是呢,也不道哪家有这样的福气能嫁给咱们孙孙……” 女子回过头,看向些叽叽喳喳地魂魄们,笑着道:“老夫人,阿漆是要嫁人!” 话音落下,些魂魄皆吃惊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张嘴说这于理不合,可转念想想,他们都是死人,还管甚么礼合不合? “他要嫁给哪家?” “是要嫁给……我从认识的一个孩子。”女子角泛泪,眸子却是盈盈笑着的,她擦擦泪,“是我亲自为他选的,很好的孩子。” 郁策,是郁策啊…… 原来阿漆喜欢的人是郁策。 如此,她终于可以放心地投胎转世。 阿漆,要带着娘的份,好好幸福的活下去。 * 朔夏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是午晌的酒席开宴。 沈家的宴席排场很大,当然也就因为是沈檀漆,沈家家主才肯摆这样的规格,外加上有嵘云宗弟子来帮忙,宴席从城东头一路排到城中,城的百姓道一句喜便有铜钱赏赐,乞丐流民一律施粥放饭半月,路过的狗都能吃上口肉。 中午宴席摆过,沈家家主大手一挥,晚上再摆一次,因着到晚上时,白日因事耽搁的客人都已经来全。 沈檀梧坐在主桌,桌上摆着七八坛子梅子酿,听说这是朔夏城最烈的酒,他一天,总算到能教训郁策的时刻,他可得好好留着胃口,一会划拳划哭郁策。 他刚打定主,便见有只蓝黛色的鸟雀从房外飞进院子,停落在沈檀梧头顶树梢。 它不叫不闹,只乖乖立着,凝视着院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树下的沈檀梧。 沈檀梧自然也注到这只奇怪的鸟。 小鸟好看,羽毛水亮,睛洞黑。 不过他认不出这是什么鸟,只觉得看起来挺像什么家保护动物的。 沈檀梧定睛看会,只鸟雀忽地在树梢上,化作一个面色苍白,身穿黑衣的少年,垂眸盯着他。 “你……!” 少年将指竖在唇中,低声道:“嘘。” 沈檀梧挠挠头,轻声道:“这么快就见面,你想清楚?” 少年瞥他一,无情地道:“谁管你,我是来送贺礼的。” 沈檀梧:…… 他还是么傲娇。 少年自树梢扔下一枚用金色绸布包裹着的木盒,淡淡开口:“拿去给你弟,告诉他,这是魔尊玺印,见印如见尊,往后有他用得着的时候。”他道沈檀漆成亲后年要着手在朔夏城促进妖人族的和睦,有魔族从中作梗,必然不好施行。他要让沈檀漆道,魔族这边有他收拾就够。 听到他的话,沈檀梧连忙握紧些手心的玺印,愕然道:“这么贵的东西,你给我弟,你怎么办?” 本欲直接飞走的精卫,回头看他一,说道:“玺印不过是给些不长的魔族看的,若真有不长的敢到我面放肆,他应该是不想活。” 沈檀梧默默,道:“成吧,有自信也是好事。” 顿顿,见精卫要走,沈檀梧笑着举起坛梨花酿,道:“小孩,不留下喝点再走?” 天看到精卫要自杀,身上满是酒气,应该也是爱喝酒的。 “我不吃。”精卫眯眯,压低声音说道:“你只需把我的话带到,记住么?” 沈檀梧摸摸鼻尖,嘀咕着说道:“说话还真不客气,我看是你根本不敢跟我喝,赶紧走吧,我找别人喝。” 精卫:? 指尖在树干上掐紧,险些扣破树皮,精卫眸光暗暗,自树梢跳下来。 酒坛被一把夺过,沈檀梧讶然地看向旁边面色苍白的少年咕嘟咕嘟一口喝尽,后分外蔑视似的看向他。 他吃惊地鼓掌道:“原来你这么能喝,之是我小看你……” 话音刚落,没来得及将酒气排出体外的精卫,一头栽倒在他胸。 沈檀梧:“……” 他失声轻笑,揉揉精卫的脑袋,把他抱进怀,低声喃喃:“小魔尊啊,有时候可以不用太逞强。” 院子,吉鼓敲响。 已近黄昏,天色渐晚,听闻古人在黄昏时拜堂成亲,正是因着这个“昏”字。 “新郎入正堂——” 沈檀梧立刻抬头望去,坐立不安地朝着新人将来的方向看。 只见小院外,郁策牵着个玉雪可爱的漂亮小崽,缓缓走进院内,眉目清正,赤衣如画,像是天上仙人落入凡间,染上一丝凡俗烟火。 沈檀梧见先到的是郁策,登时失兴致,懒散地把精卫揽在身边,闷口酒。 怎么是这臭小子,沈檀漆什么时候来? 他正琢磨着,便听到吉鼓复敲,喜婆再喊:“新夫入正堂——” 沈檀梧瞬间坐直身子,甚至把精卫往旁边推推,睛直勾勾盯着院外。 小院门口,终于走进所有人最期待的角色。 沈檀玖和林檀玖各在两边,牵着沈檀漆的手,缓缓进门。 众人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沈檀漆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哥哥,方问寻,萧清羽,小玉,嵘云宗的丹峰长老,清流派的长老和小弟子们…… 大家都来看他,沈檀漆高兴,更多的是有些不好思的羞赧。 再往看,他看到正堂,身着喜服的郁策背影如松似竹,长身玉立,听到他来,郁策和个小崽齐齐回眸看向沈檀漆。 刹间,看到身穿喜服的沈檀漆后,郁策眸渐渐亮起,不由自主般,轻吸一口气。 旁边喜婆小声捅咕他一下,提醒,“可别偷看,以后有的是时候看呢。” 郁策抿抿唇,依依不舍地从沈檀漆身上挪开目光,袖内的指却攥得更紧些。 以后,要看个够。 “爹爹真好看呐。” “当然,爹爹穿红色最好看。” 小崽们窃窃私语。 沈檀漆听不到他们的话,看到郁策分外不舍地扭回头去,心底更加紧张。他们都是第一次结婚成亲,哪怕已经私底下对过无数遍流程步骤,真到这一刻,光是对上一个神,浑身便酥酥麻麻的,仿佛连下一步要干什么都不道。 “跨火盆除祟——” 喜婆高声呼喊,唤回沈檀漆走神的眸光。 心头跳得厉害,他垂下,看向面脚边的火盆,在妹妹的小心搀扶下,一步跨过。 “跨过火盆,诸事吉祥!” 喜婆用艾草在他身上拍拍打打,笑着说几句吉祥话,便将他迎进正堂。 迈入正堂,沈檀漆立在堂中,看向高座之上的家主和沈妃。 两位老人皆安静淡笑着看着他,心头点紧张,忽然在此刻烟消云散。 是啊,他是在自己家成亲,这都是他最亲的家人,和最要好的朋友,有什么好紧张,有什么好害怕? 就算他今天跨火盆的时候摔个脸着地,大家也只会哈哈大笑着把他扶起来,替他拍去尘土。 他有家人,有朋友,他没什么好怕。 沈檀漆轻轻展开些笑容,听到喜婆高喊:“一拜天地!” 这流程他也熟悉,电视剧没少看,沈檀漆和郁策同时对着门外天地间,缓缓躬身下去。 “拜高堂!” 沈檀漆和郁策回身,对着座上家主和沈妃,俯身行礼。 “夫妻对拜——” 话音落下,沈檀漆转头,看向身旁的郁策。 众人皆屏息凝视地盯着他们。 郁策也同样转过身来,对上沈檀漆的目光。 人像是心照不宣般轻轻笑声,后缓缓抬手行礼。 耳边传来郁策低低的声音。 “阿漆,我和孩子,往后还要请你多包涵。” 沈檀漆眨眨,偷偷瞥他,“这么客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自然。”郁策一丝不苟地答他。 话音刚落,便听到寂静院中不是哪个嘴碎的低低说句:“该敬茶吧,我听说先敬茶的往后在家中地位最高。” 果然,只听喜婆喊道:“敬父母茶——” 霎间,郁策抬手便从茶盘取出茶水,先沈檀漆一步,想要为家主奉茶。 沈檀漆慢一步,咬牙抓住他的袖子,威胁道,“你敢。” 方才还夸他客气呢,这会为争个家庭地位还搁这急上来。 郁策被拦住,带这些笑低声说,“阿漆莫要迷信,我只是想为爹娘敬茶。” “敬茶啊,”沈檀漆瞥他一,“后头着去。” 郁策无奈地叹息声,乖乖挪开步子,在沈檀漆的身后。 看来,他这辈子在这个家注定是没什么地位。 不过……他挺享受的。 待敬过茶,听着郁策这个要拐走自己儿子的小混账喊自己爹,家主已经快要掉泪,只得强忍着泪让他们赶紧滚去洞房。 “洞房花烛夜,良辰在此时,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沈檀漆被妹妹们笑吟吟地牵住带去新房,他人却一拥上将郁策团团围住。 “喝酒喝酒,今天大喜的日子,师弟可得陪我们好好喝点,宗主他老人家亲口应允过,仅此一天,开怀畅饮!” “师兄不好思,嫁兄如割肉,今天咱们师兄弟必须喝一点。” 方问寻和萧清羽一边一只胳膊架住郁策,把他架到桌边。 郁策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的梨花酿,面露难色:“我、我当真不会喝……” 他刚想找个借口逃跑,身后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想逃酒啊,郁策。” 郁策身形僵滞,瞬间放弃挣扎。 因为他道,沈檀梧不会放过他的。 果不然,郁策下一秒就被沈檀梧按在桌边,酒盏一杯杯地满上。 “师弟啊,想用灵气解酒可不行,今天咱们讲究得就是一个不醉不休!” 得,退路也被方问寻堵死。 郁策无奈地握住酒杯,一饮尽。 旁边小崽们乐滋滋地围过来。 “方叔叔这个好喝吗,我可以喝一点吗?”小崽们好奇地看着他们灌醉郁策,金鱼馋得流口水。 方问寻笑着说:“这是酒,你长大才能喝,至于好不好喝嘛,你看你爹他喝得多高兴啊。” 小崽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被沈檀梧逮住折磨的郁策,面色泛红,眸光迷离,仿佛只剩一口气。 看来父亲是挺高兴的,小崽们放心地收回目光。 新房内,沈檀漆如坐针毡般忧虑地待着郁策,妹妹们很贴心地给他留饭,吃过一点垫肚子,倒不至于饿坏。 只是郁策再不来,他要担心郁策是不是被沈檀梧给灌死。 郁策本来就不能喝酒,如果真喝醉,今天晚上他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交杯酒还没喝过呢。 早道就提跟哥说一声,放郁策一马,不过以哥个性子,肯定也不会听他的就是。 在沈檀漆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到快要睡熟时,房门外终于传来脚步轻响。 霎间,沈檀漆便醒过来,他摸摸脸,没流口水,摸摸身上,没有褶皱,再照照镜子——还是么帅。 门被轻轻叩响。 沈檀漆心一下子悬在半空,他连忙快步赶到门边,有些羞赧地,低着头,缓缓打开门。 下一刻,颈间扑来些许带着梨花香味的酒气,郁策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沉沉不语。 沈檀漆先是吓一跳,随后,低低笑声,伸手捧住郁策的脸。 “哪有这样的?”他无奈地说,“人家别人在电视剧都是精神抖擞地进来,喝多少,嗯?” 肩头传来轻微的喉咙轻振感,郁策抬起手,倏忽一把掐住他的腰攥进怀,睫垂落,眸光暗暗,低声道,“去问你哥。” 心头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漏空一拍,离得这样近,再向几厘,便会被郁策吻上眉。 呼吸热烫,在对方这样强烈的进攻感,沈檀漆下识地撇开,小声道:“所以你是喝不下交杯酒咯?” 闻言,郁策呼吸再撒下来,梨花味的酒气甚至令沈檀漆感觉自己也快要醉些。 这酒闻起来挺好喝的,香味十足,定然是最上好的酒。 “喝。” 沈檀漆讶然地看向郁策,身子已经被抱到软榻上,后毫不犹豫地将他压进香被中,动作熟练地将他干脆利落地剥个干净。 看身上只剩下间雪白衣,沈檀漆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咬牙道:“不是说喝酒?” 喝酒脱他衣服干嘛? 听到他的话,郁策似乎笑笑,让沈檀漆分不清他究竟是醉,还是没醉。 “是要喝酒。” 他自旁边小桌上取来酒盏,递到沈檀漆的手心一杯,低声道:“阿漆,来,喝交杯酒。” 喝醉的人大概行为都这样怪异,沈檀漆哭笑不得地接过酒盏,说道:“行,你要实在喝不,抿一口就成,咱们不用么守规矩。” 郁策没出声,却已经环住沈檀漆的胳膊,目光沉沉,“第一杯,郁策此生,为阿漆生死可赴,天塌地落,有我护你平安。” 在沈檀漆愕然的目光中,他仰头喝下第一杯,再以酒壶满上。 “第杯,此生为个孩子尽作父责,子有过错,皆为我教养不善。” “第杯,我……” 沈檀漆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急什么,我还没喝呢。” 他都明白的。 他的傻龙啊,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责任心的男人,郁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刻,第一时间将所有担揽在自己身上,不论有无回报,不论路坎坷,他总是这样坚定不移地保护着自己所爱之人。 他的郁策,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最好的夫君。 沈檀漆笑着看向他,学着郁策的样子,轻轻说道:“第一杯,敬我夫君多次救我性命,不计嫌,还能够忍受我的优柔寡断,不思进取。” 他一口干掉,再倒一杯。 “第杯,谢我夫君替我养大金鱼和芋圆还有小眠眠,能有这样好的孩子,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之一。” 他再次饮尽,倒满酒盏。 “第杯……”沈檀漆眸清亮,定定地看向郁策,“我们一起喝。” 郁策还在着他说些什么甜言蜜语跟自己示爱,没成想只到这么一句,他抿抿唇,作势要环着沈檀漆的胳膊一起喝下交杯酒,脸却被忽地捧住。 郁策愣愣,抬,唇已经被沈檀漆轻轻吻上。 酒液渡进,心头愈跳得激烈,仿佛压抑一夜的醉在此刻爆,郁策喉结滚动,将沈檀漆按进软榻中。 “阿漆,把话说完……”郁策声音急切,反复地唤他,委屈地道,“说你喜欢我。” 他只想听这句,他许久,就想听阿漆说这一句来着。 沈檀漆的手抵在脸上,掩去满面春色,嗓音颤抖:“喜欢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郁策,我爱你。” 郁策呼吸微滞,一瞬间,酒液倾倒。 沈檀漆不可思议地挪开手,抬,低声道:“你……” 耳尖红透,绯色连绵到心口。郁策脸色很难看,耳边传来沈檀漆的笑声,声音不大,极具嘲讽。 “不是吧,平常不是都很厉害么,今天这么键的时候,这是……” 话刚说一半,沈檀漆面色突变,后面的句子,很快便被沉着脸色郁策给撞个零零碎碎,实在说不出。 春宵帐暖,一夜无眠。 * “沈家大婚之后,无数妖族闻讯,陆陆续续地开始有妖族试探着搬进朔夏居住,经商开放,妖族也自然越来越多。” “朔夏城一时之间南北西方城门大开,没有一日不经过妖族的马车。” “这再也不是妖族避入的禁地——因为所有人都道,城有位沈城主,他的夫君,是个龙族,他们还有个精致漂亮的孩子,人见人爱,若你走在朔夏城的街上偶然碰见,千万别生想要抱一个走的想法。” “因为他们一家,可没有一个好惹的。” “年时间,朔夏城已然蒸蒸日上,妖人共睦,当初的约定到日子,朔夏被转交回家主和城主的手心,沈檀漆和郁策……” “大概已经去某一座城池,住着不起的茅草屋,过着有猫有狗有个孩子的神仙日子吧。当然,如果修真界再出什么事,大概应该也是个孩子们的故事。” 少年满地看着自己写下的段落,轻轻吹干纸上湿墨,身后门忽然开。 “写什么呢眠眠?” “没、没什么,最近看很多很好看的话本子,就想写写爹爹他们的故事。” “有没有把哥哥写得很帅?” “……没有,我只是照实写生过的事情,哥你还要看吗?” “不夸我帅,我不看。走呀,出去打篮球,昨天爹爹刚教会我的,可有趣,我来教你!” “我……好吧。” 少年望向桌上的字纸,低叹声,晓这一去必定没时间再写,稍顿片刻,他倏忽转念想。实不写也无妨,他们的每一日,不都是崭新精彩的故事么? 思及此处,少年唇角微微勾起,将笔搁在纸上,转身走出门外。 “来。” 吱嘎一声轻响,门轻轻打开,复缓缓紧。一缕阳光自窗外照映进来,天地皆静。 窗外天亮暗,晴阴。风云流转变幻,日月昼夜交替。缘起缘灭,灯明烛暗,红尘滚滚过,浮事掠云烟,直到桌上字纸尽干,笔墨流尽—— 他们的故事,至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