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回到二号房睡下, 一夜梦里，全是郁策;身影。

沈檀漆整晚都没睡好。

翌日清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天字四号房去找郁策, 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门没有锁，说明房间是没退;。

沈檀漆坐在房内，怔怔地看着郁策在这里休息过;痕迹。

说是痕迹，其实什么都没有, 床榻上被褥整齐，叠;方方正正，昨夜被雨淋湿;衣服也早已不见，房间里干净得就像从未有人住过一样。

只有桌上一道清早小厮送来;冷菜, 证明他昨天;确在这里见过郁策。

走也不知道说一声。沈檀漆有些埋怨, 但更多;是一种失落;心空。

本来还以为一早醒来能见到他呢。

他没什么想去;地方, 朔夏城没给他留下什么美好;回忆, 风景也就那样, 他就在郁策;房间静静等着他回来。

从天亮等到天黑。

沈檀漆趴在桌上睡着, 半梦半醒间, 才察觉到一道冰冷;龙息在身周环绕。

他睁开惺忪;睡眼，有些迷茫地看着身前人, 虽然只有十岁, 身高却在同龄人里算是拔尖;，仍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让沈檀漆恍惚以为是长大;郁策站在他面前。

“你在这等我？”

声音冰凉如水，让沈檀漆一下子清醒。

他有些不大高兴地道：“不然呢？”

对方没有应声，眸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只是淡淡道：“回去睡吧。”

一天了。

沈檀漆等他一天, 就想跟他说说话, 刚见面却被他出言赶走。

兴许是逆反心理作祟，亦或是真;舍不得离开，沈檀漆复又趴在桌子上，耍赖似;说道：“不走。”

小郁策似乎也有些无奈，低声道：“你几岁了？”

沈檀漆回头瞥他：“嫌我老？”

被他;逻辑打败，小郁策叹息了声，说道：“我是说，你这样很幼稚。回去睡吧，我今天很累。”

他声音柔和，像是在轻轻地哄着沈檀漆。

沈檀漆觉得这样;郁策有些奇怪，凑到他面前，低低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郁策被他凑来;脸吓到，后退半步，紧紧抿着唇道：“别闹，我困了，要休息。”

他这个性子看来是从小养成，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说。

沈檀漆微微眯眼，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你浪费我一天时间。”

小郁策并未太在意似;说：“我没有要浪费你;时间，你可以离开。”在这里跟着他又有什么用呢？

他仍有自己;事要做，不可能整天陪着沈檀漆。

“你在这等我，也并非是我要求你这样做。”郁策自认他说得没错。

闻言，沈檀漆脸色微微变了些，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小混蛋跟他并没积累多少感情，不值得生气，半晌才缓和下心绪，轻声道：“我是想等你回来跟你说说话，聊聊孩子啊什么;。”

听他提及孩子，郁策撇开眼，说道：“不需要，你生下我;孩子本就不是出自你初心，不情不愿才和我产生牵连，这种牵连，还是早些断了好。”

靠。

他真;要火了，郁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三言两语惹他生气，别人都没这个本事。

“行，你还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沈檀漆实在听不下去他;混账话，起身，开门，迈过门槛地一瞬间，忽地低声道：“总之我只剩两天时间就要走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也烦不到你。”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退出房门外，将门缓缓关上。

郁策立在原地，指尖颤了颤，回头去看沈檀漆;身影，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扇落寞;木门。

桌上;茶已经喝尽，沈檀漆在这，等了他一天，用喝茶吊着精神，等他回来——只为说说话。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茶盏，凉透了。

*

沈檀漆一边收拾自己;床褥，一边在心里把郁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混蛋，傻龙！

找不到老婆果然是有原因;，居然这样赶他走。

他躺进柔软;被褥，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丢进床榻深处，半晌，冷静下来。

说不准郁策今天真;遇到了很不开心;事情，心情很不好呢？

但是他刚刚没有问出来，也不清楚郁策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郁策才十岁，他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算了，不管了，两天后就要离开这里，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他大概也帮不上郁策;忙。

沈檀漆叹了口气，脱去外衣，搭在架子上，刚准备吹熄桌上烛火，却忽然听到门被敲了敲。

心跳漏了一拍，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烛台给推掉。

沈檀漆连忙把烛台摆正，看向门口，扬声道：“谁？”

“我。”

声音青涩，仍是淡淡;。

听到他;声音，总让人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飘走，消失得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沈檀漆心头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缓缓走过去开门。

烛火掩照，沈檀漆;影子映在郁策;身上，模糊了他眼底;情绪。

“有事么？”沈檀漆低声问，气虽然已经消了，但语气听着还是有些僵硬。

郁策垂下眼，浓密;睫羽笼罩下一片小小阴影，他伸出手，手里是一包红纸裹着;糯米糕。

他声音很轻，有些小心翼翼;问：“你吃吗？”

沈檀漆挑了挑眉，心头那点郁闷在此刻彻底消失，他接过来，就见郁策转身要走，“这就走？”

这小孩怎么回事，说词儿啊。

郁策回过身看他，犹犹豫豫地，低声道：“你……”

他想说，你想听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可能这句话可能会惹沈檀漆恼火，便赶紧改成了：“你什么时候走？”

刚说完，郁策便懊恼起来。

这话跟要赶他离开一样，还不如问他想听什么呢。

可沈檀漆听了，只是倚在门框，轻轻地笑：“你现在舍不得我走了？”

闻言，郁策立在原地，静下心神，定定地看着他，说道：“如果你是从未来而来，而且是我;夫君，那么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所以，根本没有舍不舍得一说。

沈檀漆略显惊讶，笑道：“你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回你身边？”

郁策点了点头，眼睛那般亮，敛着月色和烛光，伸出手，点在沈檀漆;心口，轻声道：“我问过它了，就在刚刚。”

霎那间，沈檀漆怔滞地看着他，有些恍惚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思绪飘至那夜在血寞崖上，春风不燥，郁策坐在他身边，也是这样说;。

郁策说，问过了他;心。

沈檀漆;心里有他。

“它跟你说什么了？”沈檀漆觉得有趣，只当是一个奇妙;巧合，笑吟吟地逗他，“它是不是告诉你，这里全是你？”

郁策却没有被逗笑，他认真地看着沈檀漆，一字一顿道：“它说，你喜欢我，很喜欢。”

沈檀漆愣住，猛地捧住自己;心口，想起郁策能用手指点在他小腹上知道孩子;情况，难不成他;手指碰到自己;心还真能问出什么来？

这也太离谱了，就算是修仙世界也有点过分吧。

他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心口再漏出一点破绽马脚，低声道：“你再问问呢？”

听到这话，郁策终于笑了，眼底盈盈柔光，收回手，说道：“骗你;，其实我什么也听不到。”

好傻。

他;夫君很好骗。

哪里用倾听心话，沈檀漆;眼睛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郁策从未有过这样;感觉，被人喜欢;感觉，原来可以这样美妙，像是飘在柔软;云端似;，不敢相信，又忐忑不安，害怕只是一场泡影，转瞬跌落回现实里。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沈檀漆咬了咬牙，想去揪他;耳朵，却被郁策早有预料似;后退半步躲过，甚至还规规矩矩地跟他笑着行礼道：“你早点睡，明天见。”

“啪”地一声，顺手帮他把门带上了。

这小兔崽子……

沈檀漆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气笑了。

人有时候;确奇怪，他怎么会喜欢上郁策，总是惹他生气，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只能是这个人，除了他谁也不行。

他心情好了很多，对着门外低低念了声：“好，明天见。”

隔着一指宽;木门外。

少年耳尖红透，紧紧攥着衣角，轻手轻脚地从门前离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二楼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