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金鹅
第 118 章第 118 章
五月 , 柳氏欲来沂州 , 送女儿出门 , 季姐不喜 , 遣信教她别来 , 那柳氏得了女儿的信 , 好一顿心伤 , 使巧姑往沂州送来一包银钱 , 其中有两只小金元宝 。
季姐见了银钱 , 不肯要 , 教巧姑拿回去 , 巧姑道 :“ 姐儿来沂州两年 , 被人给教坏了 , 嫌谁也不能嫌你娘 , 你娘为了给你摸这包银钱 , 在考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 日日灯油 。
你寒谁的心 , 都不能寒她的心 。“
“ 正因我知道这包银钱 , 是她日夜熬油挣来的 , 所以不能要 , 你把钱与她带回去 ,
教她日后少做些绣活 , 我在家中 , 没人教我坏 , 是我自个明白了事理 。
叔母 , 姊妹 , 都待我极好 , 你教她不要挂念我 。“ 季姐不是不想教她来 , 她毕竟是她亲娘 , 可她要是来了 , 不是与她丢人 , 就是要闸事 , 她怎之敢让她来 。
只要她不来 , 家里都好 , 她这个女儿也好 。
巧姑听罢 , 知她心中有娘子 , 便劝她把娘子从泉州接过来 , 哪有女儿出嫁 , 亲娘不在家的 。
“ 这儿是我二叔父 , 二叔母的家 , 咱家在泉州 , 当年祖父已分了家 , 我来这 , 都是借住在叔父家中 , 如何能做主把她接过来 。“
季姐教她拿上银钱 , 家去 :“ 巧姑 , 你是我娘的陪房 , 你向来晓得事 , 不比她是个糊涂人 , 劳你回到家中 , 多劝她拿着这些钱 , 在老家乡下置上十几亩田 。
再买个婆子或丫头伺候 , 年年的嚼用无须去外面买 , 即使碰上个灾年 , 家中也有余粮 , 教那婆子再养些鸡鸭 , 日子不会过得差 。
你也这般年纪了 , 还没找人家 , 教她给你寻个人家 , 你们两口子在家中与她作伴过活 , 一个管外面田庄上的杂事 , 一个管家里的吃饭歇息 , 家中有个男子 , 外头的那些个无赖闲汉不敢欺你们 。
等我嫁到窦家 , 手里宽裕 , 还会与你们捎钱回去使 。“
巧姑闻言 , 大惊 :“ 季姐 , 你嫁人后 , 难不成不管你娘了 ? 你娘盼着你嫁的好 ,
能享你的福咧 , 窦家富贵 , 你嫁过去过着大娘子的日子 , 扔你娘在乡下种地 , 你好生孝顺 。“
“ 你个老姑娘 , 说的什么话 , 我就不爱听 , 你们只想着享姐儿的福 , 就没想过她的难处 , 姐儿把娘子接来 , 就是孝顺了 ? 接来安置在哪 , 娘子骨气大 , 不会是要住在亲家家里吧 。“
扇儿伶牙俐嘴 , 指着巧姑骂道 , 骂的巧姑脸儿直红 , 她在泉州几年 , 哪里见过这样泼辣嘴强的丫头 。
季姐把巧姑打发走罢 , 与扇儿说她 :“ 原先她不这样 , 是个通些情理的人 , 许是与我娘待的日子久了 , 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
“ 姐儿莫要心软 , 她再来 , 我替你去赶她走 , 打过了年 , 泉州往响房中的信就没断过 , 还有以前的信 , 姐儿嫌难受不肯看 , 都是教我看 , 我看了也犯难受 。
那些个信里 , 不是在挑拨姐儿与二房的关系 , 就是说姐儿的不好 , 说你不胜人 , 二房媳子姐儿们都瞧不起你 , 还教你记住二房以前是如何欺辱你们娘俩的 。
这哪是个娘啊 , 她这样教姐儿 , 是怀的什麽心肠 ?“
扇儿接着道 :“ 如今她又使身边的陪房来沂州训你 , 她这样 , 越发不能接了她
季姐叹了一口气 , 往三妹妹荣姐那走去 , 到了房中 , 把这事与她讲了一遍 , 荣姐也说不教她来的好 ,
“ 二姐姐与窦家的婚期快到了 , 大娘要是过来 , 定会去看看女媚 , 她又是个不会说话的人 , 在窦家闸出了笑话 , 二姐姐日后嫁到窦家 , 该如何自处 7 “
“ 我也是这般想 。“
柳氏要强 , 季姐又赶走了她的陪房巧姑 , 日后她要饭怕是也不会要到窦家门口 , 这也是季姐的忧愁所在 。
她娘好歹生养她一场 , 她不是不顾她 , 偏她是这种性儿的人 , 教人左右吃难 。
打她记事起 , 她但凡有半点不如她娘的意 , 她就会使板子抽打她的手心 , 小腹 , 若是把她接到窥家 , 她八成连她的房中之事都要插手 。
荣姐劝慰了她几句 , 使喜儿去点两盏香茶来吃 , 喜儿打帘下过 , 去外面用蜜 ,
干莲花 , 莲子肉 , 炒了一锅香味四溢的花茶来 。
荣姐与季姐坐在炕上 , 就着一碟金乳饼 , 一碟糖蟹用了 , 这还是季姐头回吃糖蟹 , 问是灶下哪个人做的吃食 , 她只吃过炸蟹 , 烧蟹 , 用酒腋的醉蟹 , 还有糟蟹 , 竟没吃过用糖做的蟹 。
荣姐说是二姐 , 这蟹还是去年重阳节那日 , 窦家送来的 , 她娘往吴老太那送了一筐 , 隔日又请季姐来二房吃蟹喝黄酒 , 剩下半筐没吃完 , 与胡娘子和二姐两处灶房分了 。
二姐收拾干净 , 以糖糟蟹 , 封在瓮中 , 吃的时候 , 蟹肉甜美 , 蟹壳依旧呈胭脂色 。
荣姐见她爱吃 , 就唤人去二姐处再讨要一碟来 , 待会让她端回去 , 一碟不过才半只蟹 , 窦家送的蟹肥 , 足有婆子的手掌那之大 。
从爸中取来并不能立即吃 , 还要造作一番 , 才能盛碟 。
季姐嘴上不说 , 可心里实在羡慕三妹妹 , 打她这端走一碟糠蟹回去了 。
进了七月 , 吴家二房 , 三房都各自备了添如礼物 , 往季姐房中送 , 冯氏送了一对娇玉儿金簪 , 又一根金雁钗 , 一副银事件 。
荣姐送了一顶银花镶珠儿的冠子 , 金哥送了三对金钩 , 一副玉耳坠 , 元娘虽已出门 , 但她提前在家中留下了与季姐添妆的物什 , 是一套官窕瓷器 。
三房祁氏送了一对银脚籁 , 一对银镯子 , 一副银箍儿 , 连个金物件都没有 , 哪怕是金镀银 , 金镀铮 , 一根钗 , 一副耳坠哪 。
季姐也不与她置气 , 她听说三婶母和大姐姐添妙的一套银头面 , 都是空心的架子货 , 三婶母能给她这几件 , 已是不错 , 她不能和大姐姐比 。
吴芳姐也捎来了与侄女季姐做的衣裳 , 鞋袜 , 用料绣花 , 和元娘的一般无二 ,
并没有瞧不起这个侄女 。
季姐爹早亿 , 媳又是个没本事的 , 她们大房已然落败 , 吴家的亲娜 , 多是巴结泰承二房 , 与元娘添的礼 , 个个不薄 , 轮到季姐 , 有些亲戚小气了起来 。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 , 她们与元娘添的礼重 , 是要仰仗吴相公 , 季姐所在的大房 , 没有人给她们行便宜 , 她们也只念着些许亲娜情分 。
季姐懂这个理儿 , 故而也不怨 。
王小娘送的礼迟了几日 , 是一对香木梳 , 拾掇出一只黑漆匣盒盛了 , 使她带来的陪房婆子送来的 , 祁氏身边的寸红也跟着一块来了 。
等到夜间 , 季姐在匣子里铺着的一块方巾下面 , 瞰到了两张交子 , 共十贯钱 ,
再一想到白日里婆子添妆 , 三叔母的丫头陪着 , 哪里还能不明白 。
这日 , 王小娘病了 , 吃了几日药不大好 , 季姐和荣姐素日没少得这个小婶母的物件和糕点蜜饯 , 就置了几样礼物和药材 , 一块去三房看望她 。
王小娘躺在床上 , 梳着缠髻 , 紫色纱衣 , 鹅黄肚兜 , 身上盖着一条百子多福的翠绿缎被 , 见两位姐儿来瞧她 , 忙张罗着让丫头摆果子 , 去外头买甜汤饮子来吃 。
“ 小媳 , 你屋里怎么连口热水都没有 ?“ 荣姐打量了半响 , 王小娘渴的嘴皮犯干 , 她见桌上有壶 , 但里面没水 。
“ 妈妈 , 快与两位姐儿搬凳来坐 , 搬那两把好龚 。“
王小娘吩咐罢 , 看向荣姐 , 说道 :“ 姐儿有所不知 , 大娘子说家中吃的水 , 是打外面买来的甜水 , 一柚要使两百个钱 , 我原也不知此事 , 要是知了 , 不会白吃家里的水 。
我房中的丫头去灶房讨要热水 , 灶房不给 , 去问了大娘子才知 , 我正要使丫头去给大娘子送水钱 。“
王小娘嫌床上的帐子碍了眼 , 撑起身子 , 收了帐儿 , 她生的不似那等丰脑的妇人 , 成婚了一年多 , 身子也没鼓起来 。
季姐曾听扇儿说过 , 姑娘嫁了人 , 会变得不一样 , 她瞧着小娘没甚变化 , 还是娇娇弱弱的 , 不似叔母祁氏 。
叔母祁氏是个不嫌羞腿的 , 去年她去她房中送红皮裂口石榴 , 她敞着怀 , 雪白丰满的长奶 / 子半露 , 她都不敢瞥 。
“ 家里使水 , 用的该是公中钱 , 叔母若是要水钱 , 那为何祖母 , 祖父那里不去要 , 只要小娘你一人的 7“
荣姐心肠通透 , 晓得这是三叔母故意寻由头找小娘要钱呐 , 小娘给了这遭 , 下回她那叔母还有旁的借口来要钱 。
她要是小娘 , 头一回就不给她 , 要一回给一回 , 吃到了甜头 , 何时是个头 。
“ 我这叔母 , 不过是看小娘你好欺负 , 我住在祖母院中 , 从不知吃口灶房里的热水 , 还要拿钱出来 。“ 季姐道 。
王小娘苦笑道 :“ 要是教我拿个水钱 , 不值什么 , 不过是两百文钱 , 打年前四五月里 , 大娘子今儿说要给家里丫头婆子买料子做衣裳 , 手上不宽裕 , 借我的钱先使 。
明儿说要给哪家备礼 , 又借走十五六贯钱 , 大大小小 , 我这儿记的有账 , 借走了六十余贯 , 她不说还我的事 , 我也张不开嘴要 。“
荣姐和季姐听了 , 都忍不住懋起了眉头 , 她们俩人没想到 , 叔母祁氏能这般不要脸皮 , 连妾的便宜都占 。
季姐正欲说话 , 忽地瞥见窗户外有叔母屋里的丫头在听墙根 , 她与荣姐使了个眼色 , 俩人都咽下了话 , 问起了王小娘的病 。
“ 打吃了香婆那的香灰 , 我身子这两日轻快了些 , 再吃两包 , 怕是病能全好 。
荣姐还没听说过香灰能治病的 , 与王小娘讨来看个稀罕 , 王小娘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只鹦鹉潞绸香囊 , 掏出一个朱砂符纸包 , 里面包的就是香灰 , 荣姐接过来 , 与季姐打开细瞧 。
王小娘道 : “ 这不是寻常的香灰 , 我舍给那婆子十贯钱 , 教她买齐上供的牲畜 ,
再寻一尾三年的红鲤鱼 , 鱼尾巴要白色儿 。
再买两斤香油一块供奉了 , 香 , 纸 , 烛 , 灯 , 一应不少 , 连供三日 , 再捏个穿裙儿的纸人 , 点了胭脂 , 与我的衣裳一块放在盆里烧了 , 教它替了我 , 如此这般后 ,
香头烧的呈莲花状 , 收拾了香灰来吃 , 一日吃两回 , 吃够十四日 , 病就能好 。“
“ 别是糊弄人 , 我听闻香婆都是诞人钱财的 。 “ 荣姐不信这
“ 这个香婆灵验 , 我本家婶子 , 就是吃她的香灰吃好的 , 姐儿别不信 , 旁人的不灵 , 只她的灵验 , 我上回得病 , 也是这样痊愈的 。“
季姐把香灰还给了她 ,“ 小娘要是吃不好 , 就请张大夫家来看病 , 他看的好 , 祖母得热疾 , 吃了他两副药便吃好了 。“
“ 我记下了 , 劳你们姐儿俩来看望我 。“
俩人又陪着王小娘说了会子话方告辞 , 来到冯氏房中 , 把王小娘的事说与了她知晓 。
冯氏不以为意 , 道 :“ 我今儿与你姐儿俩说说 , 省得到了旁人家 , 作痴儿 , 上说高门 , 下到低门 , 给家中儿郎娶媳妇 , 都挑嫁如厚实的小娘子 , 你们却不知这里面的根由 。
这样的人家 , 多是贪财 , 惯爱用一个借字 , 掏新妇的嫁如 , 教新妇有口难言 ,
要是不借 , 家中婆姑与你没个好脸 , 各种暗法儿作践人 。
要是借 , 那钱财便是有去无回 , 用个几年 , 便把人的嫁如给掏空了去 。“
“ 母亲 , 她们就不要脸皮吗 ?“ 荣姐问道 。
“ 脸皮 ? 这样的事 , 官宦人家多的是 , 若是不能花新妇的银钱 , 只看着 , 图个什麽 ? 那些个面上装的怪是个人物 , 背地里算计儿媳的钱是常有的事 。
不止婆姑算计 , 就连官人也算计 , 他们有人宁愿娶有钱的寡妇 , 都不愿娶没钱的小娘子 “
“ 叔母 , 难不成就任由他们借走嫁妆吗 ?“ 季姐以前哪里知晓这种事 , 家里祖 &
她们都没朝叔母借过银钱 , 叔母在家是个做主的人 , 她的嫁妆想给谁用便给谁用 , 她不欢喜了 , 连东哥都用不上 。
“ 这便要看门第了 , 新妇家门第高 , 头两回借与她们 , 算全了脸面 , 后面再来借 , 不借就是 , 要是新妇门第低 , 少不了要多愚些法儿 , 保住嫁妆 。“
冯氏教了她们一场 , 她们到了婆家 , 遇上这样的事 , 心里也好有个谱儿 , 到了下眷 , 她使婆子去三房看了看 , 送去了两包药草 。
作者有话要说 :
今日更新四干字 , 补齐 , 晚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