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鹅
第 94 章第 94 章
赵娘子把梁堇送走罢 , 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汗巾抹了把脸 , 站在屋门口张望 , 瞧见一个院住着的薛嫂家窗下 , 陶着一双红绸鞋面 , 葱绿衬布绣花鞋 , 眼神不甚磊落 , 见中有人 , 便缩回了头 , 关上了屋门 。
且说梁堇回到家中 , 见她娘刁妈妈正在炕上和她的老相好江大娘在那卖弄口舌 , 江大娘见刁妈妈家的二姐回来了 , 说道 :“ 你家女儿回来了 , 我改日再来寻你说话
梁堇要留她 , 江大娘推说差事还没干完 , 不敢在她家久顽 。
“ 女儿 , 这个时辰你不在府里当差 , 为何家来了 ? “ 刁妈妈下了炕 , 问道 。
梁堇道 :“ 娘 , 你近日可还好 7“
“ 女儿 , 你何出此言呐 ?“ 刁妈妈心中咯喳一下 , 暄地里拿眼打量二姐的面色 , 心中稍有不安 , 暗道 : 难不成那事教她知晓了 ?
“ 我听赵娘子说 , 你与桂姐俩人从她侄子赵秀才手中诞骗走两身好衣裳 , 那衣裳值一贯余钱 , 还有铜子七八百 , 加在一块 , 共是两贯钱 , 可有此事 ?“ 梁堇好言好语的问道
刁妈妈闻言 , 登时蹦了起来 , 骂赵娘子不是个东西 ,“ 女儿啊 , 你不知 , 此事不怪娘 , 娘是个讲理的人 , 她赵娘子是个贼 , 在青州那年 , 咱家就是教她给偷的 。
咱家留着过年才用的两根官烛 , 铜子 …... 还有我那几斤棉花 , 她矽不要脸皮了 , 事后还扮好人 , 送我一包袱棉 , 我那个时候还觉得她人好 , 呼 , 贼蹄子惯会做人
刁妈妈想起这事 , 就一肚子的火气 , 偷她的东西就算了 , 偷罢还拿她自个的东西来孝敬她 , 买她的好 , 真真是无耻 。
“ 你如何知晓她是贼 , 她偷东西的时候教你看到了不成 7“
“ 这倒没有 , 不过王嫂子家遮贼那晚 , 你江大娘看清了那贼的脸 , 就是她赵娘子 , 人不可貌相 , 她赵娘子瘦的跟个烂胡瓜似的 , 平日里不吭不响 , 怪考实一人 , 谁能想到她就是那个考贼 。“ 刁妈妈道 。
在青州的时候 , 梁堇怀疑过赵娘子 , 她娘的话也有可信之处 , 要是那晚江大娘
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 想来也不会胡话 , 更不会扯到赵娘子身上 。
既是这样说了 , 赵娘子便有六成的嫌疑 。
“ 要是赵娘子不是贼 , 那你岂不是欺负人家 …... 你一向爱惹事生非 , 我不盼你有多者实本分 , 后年年初 , 吴家大姑娘元娘出嫁到汴京 , 左不过还有一年半的日子 。
元娘出嫁罢 , 便是二姑娘 , 二姑娘的婚期定在了后年中旬 , 年底就该轮到三姑娘了 , 我是三姑娘的灶房 , 将来定是要一道跟着过去 。
只是你与桂姐 , 使我放心不下 , 你在娘子跟前有些脸面 , 便时常得意 , 与人攀比争强 , 虽有时正经 , 不过也不多 。
桂姐生的有些颜色 , 但好吃懒做 , 为人泼辣 , 你也不教她些好的 , 这回教她吃到甜头 , 怕是日后常以自个的相貌去诞家中哥儿的银钱 , 长此以往下去 , 还如何了得 。“
要是这俩人都在意名声 , 至少还能被辖制 , 偏偏这俪人 , 是那等没脸没皮之人 。
“ 若她不是贼 , 那我把衣裳银钱还她便是 。“ 刁妈妈委屈道 :“ 我何时想惹事生非 , 是那些婆子丫头先来招惹我的 。“
梁堇不好说重话 , 一则她是她娘 , 少不了要与她留些脸面 , 说的重了 , 反倒激了她的性 。 二则赵娘子八成是个贼 , 她诞骗她的钱 , 也是有缘故 。
赵娘子见梁堇替她要不回来钱财 , 只得作罢 , 一日赶庙会 , 碰到个神婆 , 教她剪了两张纸人 , 用鸡血在纸人身上写了刁妈妈的名字与生辰 , 还有桂姐的 , 回到家中 , 埋在屋里的西北角 , 上面擦了三块厚青砖 , 以此来咒她们 , 让她们遮小鬼缠身 。
这日 , 梁堇往三姑娘荣姐屋里送枣泥糕出来 , 在院子里遇到了二姑娘季姐 , 从香豆口中得知吴家三郎君给季姐在登州置的架子床塌了 , 她问是何时的事 , 香豆说是昨个儿晚上 。
“ 二姑娘的丫头扇儿就睡在架子床的隔壁屋 , 听说夜里喉隆隆一声 , 把扇儿吓的拔上衣裁 , 点了灯笼 , 推开屋门一瞿 , 原本好端端的床 , 不知如何散架了 。“
“ 青天白日的 , 都去干各自的差事去 , 在这碎嘴小心我告了孙婆子 , 教她管你
们 。“ 秋蒌打后罩房出来 , 还没走到跟前就说道 。
香豆几个不服她 , 说道 : “ 好大的官威 , 也不知孙婆子与她在院子里封了个什之官 , 整日里管这个管那个 。“
“ 小声些 , 当心教她听到 , 咱还是去当差吧 。 “ 几人都各自散了去 , 梁堇打秋身边过 , 秋葵见了她还是别扭 , 连话都没说 , 回了后罩房 。
屋里荣姐见二姐姐来了 , 使春桃去梁堇的灶屋那端一碟咸肉黄金小饼 , 再让梁堇炖一盐盐笋汤 。
季姐如今喜吃史 , 尤其是带肉馆的点心 , 也不知是不是在泉州老家的日子穷苦 , 才使她改了口味 , 以前冯氏管家的时候 , 她吃甜糕还要蘸着一碟绵软地细白糠 ,
像这般的肉点心 , 从来不碰 。
姐妹俩人在炕上说话 , 季姐没少往荣姐屋里送物件 , 荣姐得了她的东西 , 也回一份过去 , 自季姐晓得好歹是非后 , 待荣姐很是亲厚 , 俩人的关系一日比一日好 。
俩人本来就是堂姐妹 , 她跟在舅母黄娘子 , 叔母冯氏身边 , 性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拧巴了 , 也知晓何为吴家 , 何为叔母侄女 , 何为姐妹 。
此时吴老太正房里 , 雕花红漆架子床的床腹 , 床木架 , 携在正房的地上 , 上首坐着吴老太爷 。
右下首坐的是冯氏 , 左下首坐的是吴三郎 , 吴老太爷已经使人去盛放嫁妆的屋里搬东西去了 , 一身旧绸直褪的吴三郎坐立难安 , 好似椅子上有钉子似的 。
“ 三郎 , 你与季姐置的架子床 , 床腹为何这般单薄 ? “ 单薄的又何止床腹 , 床上面围的木板 , 瞧着雕花又雕虫怪热闹 , 其实木板薄不说 , 上面还坐了一窝吃木的白虫 。
“ 爹 , 这都怪我 , 是我教登州铺子里的人给骗了 , 只听他说这架子床原是给官宣人家的姐儿打的 , 我便想把这床买了给季姐当嫁牧 , 省得日后再费功夫请人去打了 。
谁能想到 , 这床是纸做的 , 空有一副富贵花样子 。“
吴三郎暗暗叫苦 , 这床即使比不上二嫂与元娘 , 荣姐打的 , 但也不该散架 , 他
才拉回来多少日子 , 难不成是登州那个姓张的经纪故意诞他 , 给了他一张花架子中的下等货色 。
他虽然想从差事中捞油水 , 但季姐到底是他侄女 , 给她置的床不像样 , 别说下人戳他的脊梁骨 , 就连爹娘都不会饶恕他 。
故而想找一张外面瞧着好 , 又价不贵的床 , 很是不容易 , 要能给家里众人交差 , 又要不亏待自个的钱袋 。
“ 商贾多狡诈 , 这是叔叔头回置嫁妆 , 里面的门道多 , 别说是叔叔 , 怕是换成我 , 也有看错眼 , 置的不如意的地方 。 “ 冯氏道 。
对面的吴三郎对这位嫂嫂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 上首的吴考太爷让吴三郎把账本交出来 , 吴三郎再不愿 , 也只得让丫头去三房拿 。
没一会 , 婆子就把小屋里的嫁妆都搬到了正房 , 丫头寸红也把账本取了来 , 走到吴三郎身边的时候 , 俩人的眼儿对了一下 。
吴考太爷接过账本 , 翻看了几页 , 让婆子交给下面的冯氏 ,“ 你置办过嫁妆 , 看看账上的价儿和屋里的物件可能对得上 , 别教他又被人给蒙骗了还不知道 。“
冯氏得了账本 , 对着账本上的物件一件一件的过眼 , 对完一遍后 , 心中暗道 ,
她这个叔叔至少贪了五六十贯银钺 , 账本上的账分两种 , 一种是典当聘礼的账 , 一种是采买嫁如的账 。
典当的账有七八笔 , 物贵而贱卖 , 采买的账有十几笔 , 花了高价买来的物件不值这个价 。
她沉吟片刻 , 说道 :“ 叔叔采买的料子价钱贵 , 贵就贵在那八匹缎子上 , 今年的广缎比川缎好 , 花色艳丽 , 色泽足 , 价钱比川缎贵 , 一看就知叔叔是用了心的 。“
吴三郎闻言 , 刚松了一口气 , 就听他这位嫂嫂又说道 ,“ 可广缎 , 也有上等和下等之分 , 这八匹的花色 , 是下等 , 叔叔账本上广缎的价钱 , 却是上等缎的价铬 。“
“ 还有马桶 , 两只马桶虽描了漆 , 但未雕花 , 上个月我妈妈屋里添了一只 , 说是才使了二三十个钱 , 这如何竟要半吊子钱 ?“
“ 窦家给咱家季姐下的聘礼 , 聘礼单子上写的一对白团扇 , 扇柄是白玉的 , 这样的好扇 , 一对能卖三四贯钱 , 如何才卖了一贯钱 ?“ 冯氏只捡了几样说 。
吴三郎狡辩道 :“ 登州物贱 , 卖不上高价 。“
屋里的吴考太爷 , 冯氏 , 心里都门清 , 不好意思揭穿他 , 说他被人蒙骗那也只是给他的遮羞布 。
冯氏少不了为吴三郎这个叔叔说些冠冕堂皇的好话 , 说罢后 , 就识趣地走了 ,
吴考太爷把婆子丫头都赶出了屋 。
屋里只余父子俩人 , 吴考太爷骂道 :“ 季姐是你侄女 , 你莫不是忘了 ? 你大哥走的早 , 他就这一个女儿 , 你连她的嫁如都贪 。“
吴三郎面色滕红 , 羞愧不已 , 等出了屋 , 已是一炽香后了 , 他爹把他骂的狗血喷了头 , 不仅如此 , 还教他再给侄女季姐添一百贯钱的嫁妆 , 可他不过才贪了七十八贯钱 。
花用一番 , 如今手中只剩六十二贯 , 那三十八贯钱教他去哪凑 ?
作者有话要说 :
晚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