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木瓜黄
第 81 章 “ 第八十一章
虞寻说自己要换寝室之后 , 608 瘦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 像被人按下消音键 。
直到罗四方戴着耳机 , 控制不住音量 , 很大声地问 :“ 你要搬走 7“
“ 嘲 , “ 虞寻收拾东西说 ,“ 今晚就搬 。“
罗四方摘下耳机起身 :“ 不是 , 怎么这么突然 。“
虞寻 :“ 有点事 。“
他很少有这种惜字如金的状态 。
平时罗四方散拉着他说东说西 , 打破砂锅问到底 , 但现在却聊不下去了 。
少年背对着他们 , 俯身的时候头低垂下去 , 很明显的拒绝姿态 。 他手搭在被子上 , 手腕似乎很用力一一但又好像是他们的错觉 , 因为下一秒 , 他把三件套卷起来 , 若其事地去收拾其他东西 。
中途 , 他说 :“ 这些带不走的 , 你们用吧 “
虞寻指的是瘦室里共同添置的一些东西 , 大家生活了快一年 , 有时候你买个柜子一块儿用 , 我也买面镜子意思意思 。
这一年的时间 , 攒下来的这种带不走的公共物品有很多 。
空间有限的寝室里 , 生活气息很浓 。 之前春节过节 , 即使大家都要离校 , 也还是在离校前 , 一块儿往寝室里贴了几副春联 。
红彤彤的春联现在都挂在阳台窗户上 , 字是他们一块儿选的 , 什么 : 逢考必过 , 窒然暴富 , 不上早八 。
寝室墙角 , 还竖着一块滑板 。
彭意远买的 , 为了这块滑板 , 蹭了他们半个月的饭卡 。 后来报饭卡之恩 , 带他们在熄灯后偷偷摸摸地去宿舍楼走廊上滑 。
当时云词一边说着 「 神经病 “, 一边套了件 T 恤 , 从床上爬起来 。
那天晚上 , 走廊上很热闹 , 踏上滑板的瞬间像乘着风 。
“ 你看我像不像那什么 ,“ 有人喔 ,“ 追风少年一一 “
“ 别他妈追风了 , 你小心别捧 。“
每一样都是这一年 , 他们在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
没人敢继续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 罗四方后知后觉地 , 转而看向云词 。
这两个人平时关系又好又差的 , 算是这个寝室某种意义上来说最为 “ 亲近 “ 的人 , 也许云词会知道点什么 。
但他扭头看过去 , 却愣住了 。
云词站在门口 , 他今天好像就一直不在寝室 , 但身上又没穿外套 , 只有一件极为单薄的衬衣 。
他就这么僵直地站着 , 感觉不到温度 。
他没说一个字 , 视线始终落在虞寻身上 , 看他一样一样东西地收拾 。
最后 , 看着虞寻像当初来的那天一样 , 拿着为数不多的东西 , 行李箱 , 被子 ,
和一个装下筒易洗漱用品的脸盆 。
罗四方莫名有个错觉 , 云词此刻像个溺水的人 , 无声地在喘息 。
太奇怪了 。
这两个人之间 , 太奇怪了 。
罗四方光是看着 , 都差点沉浸在这种压抑的情绪里 , 他想向其他室友求助 , 刘声却搜了一下他的袖子 : “ 别说话了 , 瘦室长 。“
虞寻搬的速度很快 。
收拾完东西 , 下铺空了出来 。
他拖着行李箱 , 走到门口 , 门口进出的位置刚好被云词挡住了 。
虞寻张了下嘲 , 说出今天对云词的最后一句话 :“ 麻烦让下 “
云词满耳都是行李箱拖在地上发出的滚轮声 , 这些声音和今天听到的所有声音结合在一起 , 变成巨大的混沌的声音 , 浪潮般淹没了他 。
虞寻走后 , 剩下其他人面面相凳 。
“ 到底什么事啊 。“
“ 不知道 。“
“ 生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
只有云词没说话 , 转身进了洗漱间 。
他拧开水龙头 , 水声掩盖住其他声音 。
他低垂着头 , 手死死抵在洗手池边缘 , 然后过了不知道多久 , 罗四方在门外敲门 : “ 词哥 , 你没事吧 7“
云词一只手遮在眼前 。
过了会儿 , 听见自己说 :“ 没事 。
是他不该冲动 。
严跃说得对 。
广寻也不该 , 过这种人生 。
虞寻搬走后的几天 , 寝室里比往常沉默很多 , 少了一个人 , 大家都不适应 。 即使男生寝室东西乱得没地方放 , 也没人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扔东西 。
下铺的那个空位干干净净的 。
好像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 。
云词尤其沉默 。
他没问虞寻搬去的是哪栋楼 , 几零几 , 寝室里都有些什么人 。 甚至在其他人讨
论的时候 , 也故意回避 。
刘家宇考试结束 , 拿回了手机 。
他连忙给自己家教汇报情况 : [ 虽然不知道成绩 , 但我一出考场 , 就有股莫名的自信 。]
[ 这种自信 , 来源于我的努力 。]
[ 妈的 , 是我凌晨三点半起床的努力 。]
[ 我指定能超越倒二 , 让他稳坐倒一的位置 。]
云词看他这些话看得波澜不惊 , 直到刘家宇发来下一句 。
[ 他那个家教也是有病 …...]
云词手指抵在屏幕上 , 半天后 , 又松开了 。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
然后他习惯性不断刷新好友列表 。
从虞寻走后 , 他就无意识地多了这么个习惯 。
也不找任何人聊天 , 只是不断地刷新 。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愚什么 , 可能什么都没想 。
直到他刷新页面后 , 发现虞寻换了头像 。
最上面 , 置顶的位置上 , 黑色头像已经不见 , 替换成了一张风景照 , 网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 名字也换了 , 变成了一个点 。
他手指很僵硬地动了下 , 点进虞寻的朋友圈 。
之前那几条动态好像是删了 。
点进去没看见那条仅他可见的表白 , 也没看见纸玟瑰 。
朋友圈变成了仅三天可见 。
一道分割线下面是一片空白 。
应该是删了吧 。 连头像都换了 。
几乎同时 , 严跃的新消息从最顶上弹出来 : [ 把心思收一收 , 放在学习上 , 马上大二了 , 你 …..]
云词直接拿手熄了屏 。
他以为虞寻说分手的那天 , 心已经痛到极致 , 不会再疼了 。
李言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人 , 他这几天给云词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 虽然这哥以前也不怎么回他消息 , 但都事出有因 , 比如在忙着和虞寻一较高下偷偷努力上分 , 或者临考了 , 他必须勇夺第一 。
但这次 , 李言左思右想 , 也想不到什么原因 。
最近没有考试 , 也没有参加什么活动 。
难道是恋爱 ?
忙着谈恋爱 , 不回兄弟消息 。
对于他兄弟和虞寻谈的这场恋爱 , 李言每每想到 , 心情都还是很复杂 。
他等官宣等麻了 , 还提前给周文宇预告近期会有一个地震般的消息 , 可能会摘毁他的信念 , 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
结果迟迟没动静 。
等了又等 , 等到的是虞寻搬走的消息 。
他本想为了兄弟 , 去戳一下那位姓虞的 , 结果发现全西高闻名的黑白两道势不两立的头像变了 。
黑的那个不见了 。
“ 你们 ,“ 李言去云词瘦室串门 , 一眼看到那个空床位 , 他想说 “ 分手了吗 “, 话到嘴边 , 掩饰了一下问 ,“ 闸矛盾了 …...2“
他去的时候 , 瘦室里没有其他人 。
他表舅对着那个空床位 , 手里摊着本教材 , 但已经几天没动过一个字了 ,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样 , 勉强 “ 啊 “ 了一声回应他 。
李言 :“ 闸得很大吗 7“
“ 嘲 ,“ 云词说 ,“ 不会再联系了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没有表情 , 却好像快哭了 。
那是李言第一次见他这样 。
云词这样的人 , 哭这个字 , 想象不到会有用在他身上的一天 。
李言第一反应是拍桌 : “ 那小子干什么了 , 我去找他算账一一 “
劈膈 。 冷暴力 。 长得帅玩得花 。
李言脑海里浮现出一堆渣男罪名 。
然而云词说 :“ 他没干什么 。“
“ 别找他 。
也是从那天起 , 李言再也没有从云词嘴里再听过 「 虞寻 “ 两个字 。
云词起初以为 , 虞寻搬走后 , 两人最起码上课的时候还能见到 。
然而高平阳在点名的时候说了一嘴 :“ 虞寻同学家里有事 , 请了半个月的假 , 一班班长这个职位也没办法继续胜任 , 所以咱们这次还得评个班长出来 …... 有没有人自告奋勇 , 愿意当班长的 ?“
“ 对了 , 响们马上大二了 , 课程安排这块也有变动 。“
高平阳接着说 : “ 法学两个班以后分开上课 。“
“ 这个你们应该入学的时候就知道了 , 咱们法学系的老传统 , 大一为了让大家更好地适应新环境 , 现在大家对专业都有了更深入了解了 “
他站在讲台上 , 天气越来越热 , 教室顶上的风扇转动着 ,“ 接下来 , 专业课老师会更有正对性地对每个学生展开教学工作 。 新课表之后会发到你们班级群里 , 到时候记得查收 。“
台下稀稀拉拉地说 :“ 知道了 。“
云词一言不发 。
他盯着桌上的法典 , 一节课下来 , 一个字都没记住 。
之后的时间 , 一直到期未考前 , 他都没再见过虞寻一面 。
法学两个班隔得太远 , 甚至都不在一栋教学楼 , 课程安排也不在一个时间段 。
只有讲座通知的时候 , 辅导员有时候会在大群里艾特所有人 。
高平阳会重点艾特标个人 : [ 虞寻 , 你这次再不来 , 就扣学分 。]
风景头像 : [ 收到 ]
高平阳 : [ 收到是什么意思 ? ]
风景头像 : [ 敷衍一下的意性 ]
[.....]
云词对着这个陌生头像看了会儿 , 视线落在这个头像发出来的每个字上 。 其实也不陌生了 , 这个头像已经他看了太久 。
这竟成了他们分手之后的唯一关联 。
讲座虞寻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
他想了下 , 点进那个头像 , 在聊天框里一个字一个字 , 极其缓慢地输入 : [ 你没
没必要这么躲着我 。
但在发出去前一刻 ,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 。
聊天框回归平静 。
最后一次聊天的记录还停留在那天 。
讲座照常进行 , 台下乌泱泱的人 , 其实根本看不清任何人 , 但云词扫了一国 ,
确认这里面没有虞寻 。
这一天 , 云词坐在大礼堂角落 , 整个观众席位置上灯光都很暗 , 他隐匿在这片黑暗里 , 在散场的那刻 , 对着来来往往出入的学生 , 忽然想 , 这里比他愚象的大多了
原来南大校区这么大 , 大得两个人只要不联系 , 就很难再碰上 。
升大二的那个假期 , 云词回了一赵家 。
严跃心脏不好 , 他陪着去医院检查 。
他发现严跃有心脏问题 , 还是通过之前那次争吵 , 后来又从家里翻出一堆护心丸 。
盛夏 , 阳光炙热 , 闷得透不过气 。
云词坐在医院走廊里 , 等检查结果 。
如果问他 , 长大的瞬间是什么 , 高中的他可能回答不出 。
但大学的他的回答是两个瞬间 。
被迫接受现实的瞬间 , 和恍然惊觉亲人考去不再年轻的瞬间 。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说 : “ 你爸爸这次检查结果还行 , 但平时还是要多注意情绪 ,
保持情绪稳定 。“
“ 除了上年纪了 , 和他的职业估计也有关系 , 平时过于焦虑 。 还是建议别太费厂 “
和云词猜得八九不离十 。
他还没离开家 , 去南大之前 , 严跃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 。
在外面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 要镇压住整个年级的学生 , 遥到的事也多 , 他还在家的时候 , 严跃起码还能有个半夜能薛起来折腾的对象 。
他离家后 , 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严跃一人了 。
云词说了句 「 谢谢医生 “。
严跃强势惯了 , 出去的时候默默往前走了几步 , 免得云词过来搀扶他 。
父子之间话少 , 愣是走出去一段路 , 快走到医院门口 , 严跃才开口说话 。
“ 人生还有很长 ,“ 严跃语重心长地说 ,“ 以后你会知道到底什么是重要的 , 现在短暂的不适应 , 很快会过去 。“
云词没有回答 。
半陌 , 他只是说 ,“ 车到了 , 走吧 。“
升大二的这个假期 , 是云词过得最混乱的一个假期 。 以前他会在这期间提前预习功课 , 或者埋头复习 , 大量刷题 。
最意外的一次 , 也只是晚上出去网吧和某个人打 PK。
这个假期 , 他过得日夜颠倒 。
眸开眼 , 也不管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 就开始刷手机 。
假期新上架一款开放式手游 , 没什么人玩 , 也算不上多有意思 , 他故意拿它消磨时间 , 不断放任自己沉溺 。
开服没几天 , 游戏有个活动 , 完成任务后游戏自动分享链接到朋友国 。
链接 : [“ 江湖一梦 “, 开服大礼 …..]
他怕严跃看见 , 秒删了 。
严跃没看见 , 李言倒是来戳了下他 : [ 你在玩游戏 ? ]
李言 : [ 不过这游戏我三天就弃游了 , 而且服务区真玩家很少 , 你居然玩得下去 。 ]
云词看着 , 在心里回了一句因为他也不在意这游戏到底好不好玩 。
他上线的时间加起来很惊人 。
经常整晚整晚打通宵 。
假期后 , 云词回忆起 , 对这款游戏没什么太大印象了 , 稍有些印象的是他在游戏里经常会遇到一个黑色衣服的游戏玩家 。
这个 ID 名叫 “ 江湖第一高手 “ 的游戏玩家很沉默 , 不在公屏说话 , 也不会因为常碰到而给他发消息 , 邀请他组队过任务 。
尤其晚上通宵的时候常常碰见 。
这么难玩的游戏 , 除了他居然还有人通宵在玩 。
有一天 , 云词不知道怎么想的 , 可能是无聊 , 过完所有任务后 , 主动去戳了一下那个在路上乱转 , 一个任务一晚上都没打完的第一高手 。
[yc: 打吗 。]
[ 江湖第一高手回复 yc: 不打 ]
[yc:? ]
这个问号透露出一种 “ 你凭什么拒绝 “ 的信号 。
[ 江湖第一高手 : 我要凭自己的实力 。]
[yc:......]
严跃很快发现不对劲 , 但父子俩心知肚明原因是什么 。
他对着云词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 , 最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 只当不知道 。
那时候严跃愚着 , 都是暂时的 , 都会过去 。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
炙热的无风的夏天 , 蝉鸣骆噪 。
假期结束后 , 大二开学 , 云词再没有登陆过那个游戏 。
那个混乱的日夜颠倒的假期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 整个大二 , 一整年的时间 ,
他的生活里排除了一切娱乐 。
上课 , 背法条 , 提前准备法考 。
参加辩论赛 , 拿奖 , 不断比赛 。
这一年里 , 李言都不敢找他聊天了 , 他感觉他兄弟像个机器人 , 只知道学习的那种 。
明明以前的云词也是个学霸 , 也每天扑在学习上 , 争强好胜 , 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
李言偶尔带着周文宇来串瘦 , 手里拍着个篮球 , 很是吵闹地想把他搜去球场
“ 打球去 ?“
云词头也不抬 :“ 拿着球 , 滚 。“
李言 : “7“
“ 兄弟好久没看见你精湛的球技了 。“
“ 手断了 ,“ 云词说 ,“ 没有球技 。“
彭意远在边上 , 拾头加入话题 :“ 我上周 , 让他帮忙参演一下我的新作 , 是个最牛逼帅气的男主角 , 风光无两 , 能让他在南大的学生生涯里增添光辉的一笔 , 结果台本都给他了 , 他说他不识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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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词一直没说话 , 他坐得笔直 , 手里捏着支黑色水笔 , 整个人像是隔绝了一切 , 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 。
李言走出 608 寝室的时候 , 后知后觉地想到区别在哪儿了 。
以前的云词 , 身上是有锋芒的 。
有一种肆意的少年气 , 和虞寻较着劲 。
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
李言心想 , 他明明是个旁观者 。
为什么也会跟着难受 。
他走出云词他们那栋宿舍楼 , 闷热的空气铺面而来 , 宿舍楼附近有个简易球场 , 两队人正锋相对运球比拼 , 谁也不让着谁 。
他站着看了会儿 , 仿佛看见云词在西高时候的身影 。
李言不知道虞寻这一年多过得怎么样 , 他站在云词这边 , 自然也不会去问 。 偶尔和流子两个人在网上扯皮 , 流子也自觉避开相关话题 。
唯一一次 , 李言忍不住想替云词说句话 :“ 你兄弟 , 该不会是渣男吧 “
流子 : “? ? 7“
流子反应很大 :“ 你他妈放屁 , 他一一 “
流子忽然缄默 , 像是想到什么 , 没有继续往下说 。
他怎么样 , 李言也没往下问 。
云词对整个大二的记忆 , 都在课本上 。
宿舍成了单纯用来睡觉休息的地方 , 他在教室和自习室里不要命地连轴转 , 每次考试拿的分数都是最高 。
高平阳自然是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取得好成绩的 , 但云词这个成绩好得太夸张了 , 跨向另一个极端 。
高平阳第一次劝学生放下课本 , 多感受体验大学生活 :“ 这个 , 虽然学习是很重要 , 但是也不能只顾着学习了 , 有时候也需要多体验生活 。“
云词相比大一入学时候 , 性格沉默很多 。
他站在办公室里 , 听完 , 然后说 :“ 说完了么 。
“ 没别的事 , 我去自习室了 “
这种同样的沉默 , 让高平阳想起另一个人 。
大二中途 , 过年 。
云词离校 , 像往年一样 , 陪严跃置办年货 , 云词话变少后 , 和严跃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 。
严跃主动找了点话题 :“ 这春联不错 。“
云词看了一眼 ,“ 嘲 “ 了一声 。
严跃 : “ 你觉得买哪个 7“
云词根本不在意 :“ 都可以 。“
哪怕节日再热闸 , 云词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 好像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有任何波澜了 。
过年还是者流程 , 做饭 , 去厨房打下手 。
招待亲戚 , 陪亲戚家的孩子玩 , 送礼 。
喜气洋洋的节日里 , 亲戚家那个小孩玩着手里的新玩具 , 忽然说 : “ 哥哥 , 我觉得你好像不开心 。
云词像往年一样 , 蹴着看他 :“ 是吗 , 为什么 。“
小孩说 :“ 眼睛 。“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 , 指过去 ,“ 你的眼睛看起来不开心 “
其实在小孩说之前 , 云词已经没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感觉了 。
晚饭过后 , 云词说 :“ 我出去一赵 。“
严跃现在倒是鼓励他多出去了 , 他小心翼翼地说 :“ 去找李言 ? 也好 , 大过年的 , 你们年轻人多聚聚 。“
云词没有去李言家 。
他在灯火通明的夜里 , 一个人去了曾经除夕夜 , 坐在三轮车上逃窜过的地方 。
寒风四起 , 街上到处都挂着红色装饰 , 和去年一样 。
他让司机把他放在路口 , 然后按照记忆 , 沿着当初的路线走进那条视野开阔的街道 。
只一年 , 街道也变了 。
原先绝佳的观赏视野不见了 , 因为前面一片区域开始建高楼 。
云词还是找了个地方 , 曲着腿坐在街边的石墩上 。
有大爷推车路过 , 停下来问他 : “ 大过年的 , 在这干什么 ? 不回家 ?“
云词说 : “ 看烟花 。“
大爷的口音带着点乡音 :“ 这里今年应该是没烟花咯 , 去年倒是有 , 今年想看的话 , 估计得到南街那头去 , 那边视野好 , 很多人都特意赶过去放 。“
他又热情催促 :“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
“ 谢谢 ,“ 云词没打算走 , 只说 ,“ 我知道了 。“
大爷还想说点什么 , 忽然身后响起烟花升空的声音 。
接着在这个视野不太好的地方 , 一大片烟花凌越过高楼 , 在夜空闪烁 。 满目都是绚烂的光 。
这场烟花持续了很久 。
嘻里啦啦的 。 点亨了整片夜空 。
“ 韶了怪了 ,“ 大爷有点打脸地说 ,“ 今年这确实应该没人放烟花啊 …...“
大爷也琢磨不明白 : “ 难道是觉得南街那片人太多了 7“
云词对着夜空中的烟花看了一会儿 。
然后垂下头 , 点进微信联系人列表里 。
他认认真真地在某个聊天框里敲下四个字 。
[ 新年快乐 。]
只是敲完之后 , 按的不是发送 , 而是删除 。
然后蹄冬又匆匆过去 , 迎来又一年炎夏 。
大三开学 。
高平阳在开学第一天 , 郑重其事地开了一次班会 : “ 大三这个节点非常重要 , 知道重要在哪儿吗 ? 等你们明年到大四 , 大家就要出去实习了 。 提前进入社会 , 去找自己适合的方向 , 开始慢慢地脱离学校 。“
对高平阳来说 , 每年的毕业季其实不是离别的时刻 。
离别的时刻来得更早 , 从大三开始预演 , 再过一年 , 班里的空座椅会变得越来越多 , 整间教室就这样被空置了 。
进入社会 。
云词听着这四个字 , 在台下想 , 社会可比南大这所学校大多了 。
到时 , 即使是相识的人 , 也会逐渐消失在人潮人海里 , 奔向各自的未来 。
台上 , 高平阳继续说 :“ 然后咱们今年最重要的就是法考的事 , 关于这方面的注意事项 , 我发在群里了 , 你们注意看班群 。“
他说完 , 很多人寒感定窄地去看手机 。
高平阳拍桌 :“ 我不是今天发的 , 我上周就发了 , 你们全都不看消息 ? 放假在家 , 学校里的事情就不管了是吧 ? “
云词低下头 , 去看手机 。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班群 , 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最顶上 。
他微信列表的置顶还是原来那个 , 风景头像静静地待在最上面 。
连备注都没有变过 。
还是表白那天 , 在宿舍楼楼道里 , 虞寻拿他手机输的那串让他想当场分手的备注 。
全世界最帅的男朋友 。
云词对着这行字看了会儿 。
李言的消息弹出来 : [ 打球你不去 , 游戏你也不玩 , 今天我生日 , 院上唱歌你总得给个面子 。]
云词总算松动 : [ 几点 ]
李言 : [ 十点 ? 晚点有气氛 。 反正现在大三了 , 走读的人一堆 , 不用按照那个破时间回寝室了 。]
李言 : [ 周文宇在校外住 , 太晚的话咱们也可以去他那 。]
云词在自习室待到快十点 , 才往校外走 。
李言发来的地址是一家新开的 KTV, 离学校稍有一段距离 。
李言 : [ 你迟到了兄弟 。]
李言 : [ 丑话说在前面 , 迟到的罚三杯 。]
云词已经进店了 , 店面挺大 , 装修得富丽堂皇 , 大理石瓷砖铺满整个大厅 。 服务人员推着拖车在长廊间穿梭 。
他一边走 , 一边发消息 。
yc: [ 六杯都行 ]
yc:[ 再送你三杯 ]
沿着狭小的长廊往里走 , 左右两边都是包间 , 嘈杂的声音从掩住的门里传出来 。
灯光很暗 。 灯红酒绿的 。
他走到尽头 , 意外撞上了个人 , 手里给李言带的礼物也掉了 。
云词忙收起手机 , 冷声说 :“ 不好意思 。“
他说完 , 才拿眼看过去 , 看到一双曾经他无比熟悉 、 但现在已经变得陌生的眼睛 。
那人手里拈着袋东西 , 手指没怎么使劲地勾着 , 塑料袋里装着罐装啤酒 。 盛夏时节 ,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 T 恤 , 高挺且削瘦 。
他站在长廊尽头 , 五光十色地灯光打在他身上 。
面前这人头发剪短了 , 身上还是沾着点难驯的散漫和随意 , 只是那些气息被藏得很深 , 像是被什么很深地包裹住了 , 就连向来妖河的眉眼都显出几分冷郁 。
几秒的时间却像过去很久 。
漫长地能将人淹没 。
直到虞寻弯下腰 , 随手捡起地上滚落的礼物盒 。
然后他伸手 , 把东西递给云词 , 声音仿佛隔着漫长的时空传过来 :“ 你东西掉了
云词大脑空白一瞧 。
接着迟缓地愚起来这竟然是他们那次之后 , 第一次碰面 。
当初说做敌人更适合彼此 , 但退回去之后 , 好像连敌人都难做 。
都二十岁的人了 。
没有理由再像高中时候互相较劲 , 不断敌对 。
他们已经连敌人都不是了 。
字数有点多 , 拆两章内容又不完整 , 来晚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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