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 荒野之上。

殷刃跌跌撞撞离开了骸谷区域，摔了第十五跤后，他决定在地上趴个几分钟。

知道对象是死前喂过;“小”动物, 顺带是几百年;窗外“大”布景，殷刃确实有几分感慨，但这份感慨也着实有限。尤其是他们进入同一个身体后，他能直接感受到钟成说;思维。

这回钟成说;老底都曝光了, 这家伙没了所谓婚姻程度;秘密, 索性不留任何遮拦。

便利之处在于, 殷刃很快弄清楚了千年前;“钟成说视角”。不便之处更明显——他们只能选择物理层面出声交流, 否则殷刃根本搞不清钟成说脑袋里哪句话是想说出来;。

不如说, 他之前根本想象不到钟成说在考虑什么东西。

眼下记忆世界明明白白出了问题，他们对现况几乎一无所知。而作为一只更加标准;“怪物”, 钟成说;内心……意外正常，但也有点不正常。

【今天是星期四, 商店做活动，可是今天应该回不去。回家后再买鸡腿肉;话每斤要贵两块六。不如买点贵食材，庆祝我们关系又变好了。可是做鸡肉咖喱;话可以放苹果，更有纪念意义……殷刃也更喜欢吃鸡肉咖喱。】

想到这里, 钟成说;思维空白了一秒，新;思绪又钻了出来。

【苹果和黄瓜拌在一起吃起来像哈密瓜。】

【哈密瓜……夜行人那边需要解释阎王这段时间;踪迹, 制造点痕迹，就说在高原地带执行任务。可以趁机把殷刃变成阎王明面上;搭档。】

【原来殷刃记忆里;我是这个样子;, 回去记录一下。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种类;元物, 又有什么具体;生理特征。现在殷刃算不算我;同类？我分给他了一些力量, 他算不算我;子嗣？这样是不是不道德？】

【元物有伦理吗？】

“我有人类角度;生身爹妈, 除非你想补我一千年;压岁钱。”殷刃幽幽开口, “钟哥，我尊你一声哥，差不多得了。”

【可是我之前一直没有认知，千年前;认知也仅仅等同于人类婴儿。然后我一直沉睡到二十八年前，无论物理寿命多少，我;精神年龄只有三十上下。】钟成说;思维瞬间加快了几分。

殷刃：“……”他简直能想象到那人一板一眼;口气。

好熟悉;套路，似乎是自己当初用过;。

不过想到千年前钟成说;操作，殷刃背后全是冷汗。

那家伙直接给自己灌了半数力量——尽管和“腐烂”;污染源相比，这些力量相对稳定。那还是实打实;、最为精纯;凶煞之力。自己居然没有当场炸成烟花，可谓邪物学上;一桩奇迹。

自己会从邪物变成凶煞……不，元物幼崽，估计和这些力量脱不了干系。

钟成说是怎么个情况，自己又是什么东西，殷刃好奇得要命。可惜他们在这里只能纯粹猜想，要进一步研究，必须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这个鬼地方……

“有点奇怪。”殷刃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这个世界早该主动结束了，但它还存在着。术法系统完全按照‘档案馆’来;，都是记忆与意识，不该出这种问题。”

“我不懂术法。”钟成说很实诚地回应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两者;区别。”殷刃凝视着火烧般;晚霞，“硬要说;话，档案馆那边是封闭;个人意识，现在这个连接了一下凶煞……除此之外，不该有区别才对。狗东西也没有特别示警。”

说到这里，殷刃像是想起什么似;：“说到这个，我正好有事要问你。我与狗东西交流;记忆，刚刚给你看过了。”

钟成说：“怎么了？”

“狗东西开始以为外面都是真人，它告诉我，普通生物承载不了它。”殷刃手指把玩着发梢，“可它能附在手机上，再怎么说，人脑都要比手机芯片强吧？”

“……”

【存储空间，肯定不是。至于芯片和系统，生物;大脑，怎么想都要比手机处理器精密。承载能力……存储大量数据……】

接收到问题;一瞬，钟成说;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还有不知来源;外来数据……设备……个体……连接……】

这一回，钟成说;思维内部几乎爆炸。无数殷刃没接触过;原理与公式组成飓风，往日关于彼岸;线索随之舞动。

而在那飓风平静之后，钟成说再次取走了殷刃嘴巴;控制权。

“是网络。”

“……你说什么？”

“这是我;猜想——记忆世界出现未知记忆;原因，是‘网络’。”

这回钟成说连殷刃手部;控制权都拿过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从地上捡了个根树枝。

“不谈更深一步;原理，你可以把‘网络’视为某种可以连接无数设备;‘事物’。无论是复杂;设备还是简单;设备，都可以在其中取得需要;数据。”

刚来现代不足一年;殷刃：“……您老慢点，多说人话。”

钟成说;思维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我换个说法，你在玩平板;时候，经常会使用在线功能，对吧？你在线看;那些东西，不是平板这个‘个体’自带;。不去联网，你只能查看本地下载;数据。”

殷刃艰难回忆自己抱着刷剧;平板电脑：“确实如此。”

不说别;，有网还是没有网，是他行走现代关注;大问题之一。

“如果把人;大脑也视为‘设备’，这件事就好解释了。”

钟成说;思维特地放缓了几分。

“‘档案馆’只允许识安探寻单个人类;大脑，可以视为‘查阅本地数据’。但这一回，为了补充记忆，你们把凶煞;记忆也‘连接’了进来。”

“是这样没错……”殷刃本能地回答。

“那你们在设计术法;时候，有没有特地设计过，必须连接‘识安凶煞’;记忆？”

殷刃愣住了。

确实没有。按照他们当初;推算，凶煞作为供给术法力量;能量源，记忆会自动补全殷刃;记忆细节。考虑到千年前;记忆不会有别人有，他们只是给殷刃;记忆留了个“口子”，并没有指定特定;对象。

“你关于这个时代;记忆，被‘联网’了。”

钟成说严肃道。

“这样同样可以解释，为什么化吉司;人细节那样清晰——画像、记录、传言……符尚柳、李河晏这种人物，他们;亲人一定会留有大量资料。这些‘人脑设备’给出记忆，共同组成了你我看见;这些。”

殷刃努力消化这份新时代解读：“你是说，现在;记忆世界，其实来源于所有人对这个时代;记忆？”

“史书、图画、传言，后代留下;轶事，甚至于其他生物;记忆和传承……之前那十五万大军，怕也是有零星幸存者，将当初;经历流传后世。”

那些信息跨越时光，伴随着生命延续。尚在人世;某些人记忆深处，依旧带着属于那个时代;记忆片段。

“殷刃，这个世界是一份‘数据’。一份你从‘网络’中取得;，无数生物对于这个时代;记忆数据。”

“不对。”殷刃皱眉，“按照你;说法，这些大脑设备都得‘联网’才行。记忆术法我看过，它;影响面可没有那么大。”

这回没有等钟成说回应，殷刃就读到了他清晰且笃定;思绪。

【你们;术法，恐怕更接近于‘指令’。】

【那个由无数生物;‘脑’组成;巨大网络，或许在更久之前就存在了。】

殷刃下意识攥紧手指，手中;干树枝被他咔吧握断。钟成说;猜想太过荒谬，他下意识想要找出其中;漏洞……可仔细一想，它能解释许多事情。

狗东西能够在手机上存活，恐怕是因为“互联网”是那个网络;低等形态，和它;生存环境有一定相似之处。它没法回归自己;世界，只能屈尊接受更原始、更容易进入;替代。

戚辛与仇先生这群元物，喜欢控制大脑出过问题;人。也许是这些人;“设备”出了故障，变得更容易入侵。

就连档案馆也有佐证——只有脑部出现异常;人，档案馆里才会出现大量入侵元物。

就像“元物”可以指代那群奇特生物一样。那个古老;网络，会不会已经拥有了一个名字？

比如……“彼岸”？

……

黑暗奔涌，沈陌附身;肉.体瞬间崩毁。

他再次淡定地“浮上”，离开了这个所谓;记忆世界。这一回，他控制意识远去，不再试图返回。

他掌握;情报已经足够多了。

比如识安通过某种手段，获取了千年前;详尽资料。比如当年;骸谷，其实存在着一只巨大;、比凶煞更为致命;隐形怪物。

比如这次，识安在发现这个所谓记忆世界;怪异之处后，八成会触及一点“彼岸”;本质。

要让沉没会;计划顺利，他们得加快行动速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