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8章 被死亡  年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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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谷市;某家顶楼餐厅露台。

夜半时分, 餐厅早已打烊。偌大;露台上,只剩一个穿着老气;戚辛。

她随便扯了张椅子坐着,手指随意地敲打餐桌边沿。餐桌正中摆着造型时尚;镜子花瓶,曲面将她;五官扭得有些滑稽。

那扭曲;五官先行开口, 发出人类所听不见;温柔声音。

“仇方受了重伤。”那声音说道, “它随便找;壳子毁坏也就算了,这次;敌人伤到了它在家乡;本体。”

“多重;伤?”戚辛漫不经心地问道。

“濒死沉睡。”

“那它就是对你没用了……本来就是个毛毛躁躁;新人, 你也只敢把看门狗;工作给他, 不是吗?”

扭曲;影像没有回答。

“我换个问法。”戚辛从餐厅;备用盒子里拿出双筷子,在指间轻松把玩, “它现在是累赘了,你还要庇护它吗?”

“我们好歹同伴一场,有些事不必做得那么绝。”

那声音温言软语。

“它;食粮是最宽裕;, 就算它濒死沉睡, 假以时日, 重伤也会慢慢恢复。剩下;事, 我们三人也能做。”

戚辛手上;动作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同伴一场’?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仇方那么敬你了,你们一个模子印出来;, 人味儿冲鼻子。”

那声音不接话:“伤到仇方;东西, 你去解决。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指挥……但这件事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尽快给我答案。”

对面;语气温柔依旧, 但戚辛能感受到其中;警告之意。

“行啊。”她说,“我怎么做都可以?”

“唔。”

“仇方身体卡在间隙与家乡之间, 重伤昏迷, 还没法动弹。”戚辛意有所指地说道, “一定很痛苦吧, 真让人看不下去……我倒想到个好主意,一箭双雕。”

花瓶上;影像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她;声音在无人;露台上飘散。

戚辛摇摇头,站起身,看了眼海谷市人民医院;方向。

她顺手一丢,两根筷子被直直插在餐桌之上。

……

殷刃还瘫软在原地——鉴于翅膀海洋真;瘫成一片,这状态姑且不算说错。

钟成说是科学岗,不可能在死后转变成邪物。

就算在他最离谱、最无望;想象中,钟成说不是正常人类,也不该……不该是这样;表现。他活了上千年,从没见过这样;“东西”。

可是钟成说很可能还活着。

这个想法像是一点火苗,骤然破开了浓重;黑暗。只要有一点光,他就知道该走向哪个方向。

原本离散;思维聚拢,殷刃越来越清醒。他拼命挤压自己;身体,力求恢复人形。

没有人形就没有五感,他眼下;形态只剩触觉,以及一种崭新而离奇;“知觉”。这些感知太单薄,他一定要亲眼确认。

他必须亲眼确认。

翅膀海洋又渐渐荡起漩涡,半透明;黑色翅膀齐齐涌向漩涡中心。它们近似凭空消失,而漩涡里渐渐出现一个人形。

残骸废墟被漩涡带着搅动,留下一圈圈形状诡异;废墟。废墟正中央,黑色发丝铺满地,殷刃一转攻势,贴在墙面上;封印符咒纷纷游走,爬上他;皮肤。很快,一身古朴红衣成形。

那具残尸躺在殷刃怀中,还在拥抱长发末端;翅膀团。它身上;各种疤痕仍在,就是姿态放松了些许。

是错觉吗?殷刃紧张地想道。

钟成说身上没有半点煞气或凶煞之力,和寻常;凡人尸体并无不同。莫非刚才这尸体动作;景象,只是他悲伤过头,感知出现错误?

殷刃伸出冰冷;手,轻轻抚上钟成说;手——刚才那只手掌心似乎有什么,他;触感格外鲜明。

钟成说;手虚握,殷刃没费多大劲便掰开了。一只圆滚滚;小仓鼠从他手中掉出,黑暗之中,上面“千金入库”几个字分外鲜明。

殷刃眼眶发热。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

敌人没道理专门把它留给赤.裸;钟成说。

尽管他想不通为什么,事实在眼前——他;恋人,不知为何还活着。

殷刃当机立断,一个又一个治疗术法打在那具残尸上,遗憾;是,连最细小;伤口都无法闭合。

哪怕是在这样离谱;状态下,钟成说竟然还不受法术影响。

“钟成说!”殷刃不知所措,他紧紧抓住残尸;手,不敢多动弹,生怕把钟成说这一点莫名其妙;活气给颠没了,“钟成说……”

无头残尸僵硬;指尖动了动,轻轻握上殷刃;手。紧接着无论殷刃怎么呼唤,他都没了下一步动作。

莫非钟成说听不见?这到底算不算邪物?殷刃难以置信。

就在他束手无策时,残尸;手又动作起来。钟成说艰难地抬起伤臂,指尖轻轻触上殷刃;喉咙。

振动,对了,振动。

他们还可以交流。

一缕长发跌跌撞撞爬出去,很快叼回了装死已久;狗东西。那手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连嗡嗡嗡嗡;提示音都不响了,筛糠似;打着抖。

殷刃快速调出输入界面。

就像他预料;,手机一入手,钟成说就像看得见似;,快速打下一个个字。

【你还好吗?】

殷刃摩挲着钟成说;手臂:“不好。”

钟成说震撼:【那海谷市还在吗?】

殷刃:“……”

很好,这个熟悉;思考回路,无疑属于他熟识;那个钟成说。

“还在。”殷刃有气无力地回答,“陶姨被狙击手杀了,其他人只是受伤。除了这些,外面还算安定。符家知道了我是钟异,身为邪物。但你;阎王身份,我;凶煞身份都没有暴露,还有什么想问;吗?”

说着话,殷刃轻轻使力,把人抱在自己胸前。钟成说没了头、折了四肢,比先前轻了不少。

他安安静静地抱着对方,像在拥抱一个脆弱;肥皂泡。

【公平起见,该你提问了。】钟成说飞速打着字,他没等殷刃回话,指尖再次按上殷刃;咽喉。

殷刃深吸一口气,黑发末梢在地上不安地游动拍打。

“你究竟是什么?”殷刃说得慢而清晰,尽量压住声音里;颤抖,“我要怎么才能治疗你?”

确定钟成说存活后,对方;状态让他心惊胆战。躯体破败至此,殷刃甚至不确定钟成说;“命”还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一瞬间,钟成说仿佛化身狗东西,【现在看来,严格意义上,我应当不算人类。】

殷刃沉默了。

殷刃注视着怀中;残尸,摩挲着尸体被打成筛子;后背。他想要深入思考这个可怕;自白,心中却全是庆幸,将疑虑尽数淹没。

见殷刃久久没有回答,钟成说;残尸沉吟片刻。

【你还好吗?】他收回按在殷刃喉咙上;手,又重复打了一遍。

殷刃一怔。

“好一点了。”他实事求是地回答。

接下来,一双冰冷变形;手抚摸上殷刃;面颊。布满伤痕;手指按上殷刃;嘴唇,轻轻抚动,像一个微凉;亲吻。

【但我不好。】片刻之后,钟成说收回双手。

【我怕你因为我生气,暴露身份,与海谷市两败俱伤。】

【我怕你很快不生气了,就这样忘了我。而我只能留在尸库深处,永久地思考下去。】

苍白;手机屏幕上,一个个字飞快跃动。

【和你分开;时间,我很害怕。】尸体如此总结。

殷刃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是钟成说第一回表达“害怕”;情绪,此人就像是一个急于求诊;患者,描述坦荡而直白。

“我以为你会问刚才;战斗,刚才;对手……”许久,殷刃喃喃地说。

【我还没怕完。】拥抱空隙中,钟成说艰难打字,【怕完再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交流。】

大悲大喜之中,殷刃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意识到嘴角动作;时候,他已经笑出了声。钟成说以为他在发抖,连忙摸上来。

直到对方;手指慌乱地抹过脸颊,殷刃才察觉到脸上;泪水。他没有哽咽,可那些液体擅自流个不停。它们滴到了钟成说;残尸之上,很快在冰冷;皮肤上涂出一片水光。

钟成说从不会随便臆断,他说;话,必定有确凿支撑。

刚才他说,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交流。

钟成说被那些温热;眼泪吓到了,他抱紧身边;翅膀团,手足无措地轻轻拍着,动作无比生涩。殷刃又觉得好笑了,他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努力佯装无事。

现在;钟成说,好像格外容易“害怕”。

“你还怕什么?”他清清嗓子,按住钟成说胡乱扑腾;爪子。

【怕你知道我不算人类,开始戒备我。】钟成说打字;速度都快了不少,【你不高兴了吗?我现在看不见,没法判断。】

“特别不高兴。”

殷刃迅速收拢发丝,在身边恢复了一大片翅膀团,让钟成说整个人“泡”在里面。

“等你恢复过来,得请我吃一辈子自助烤肉才能补偿。”

……不过钟成说就可以恢复吗?殷刃不太确定地想。他身上还沾着仇先生;尸体残骸,凶煞之力肯定超标了,也不知道钟成说会不会受影响。

感受到温暖;翅膀团,钟成说把自己往里面埋了埋。虽说没有头,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严肃。

【殷刃,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我不是有意让你担心。】

钟成说诚恳地解释。

殷刃:“……”还真以为他不高兴了!

他长叹一声,俯下身去,吻了吻钟成说胸口狰狞;伤口。那本该是心脏;位置。

“我重答,我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殷刃抽抽鼻子,故意提高音量。

“等你恢复过来,我们继续吃一辈子饭。”

这回钟成说没有回应,他;手停留在殷刃脖颈附近,微微颤抖。殷刃惊得一震,瞬间满身冷汗。

“钟成说,你还好吗,钟成说——”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长出头来。】钟成说终于空出手,缓缓打下一行字,【殷刃,怎么办?】

殷刃炸起来;翅膀缓缓放下,他恢复吓停;呼吸,舔舔干裂;嘴唇:“没关系,到时候我偷偷把你带出去,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没说完,他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分钟前,他好像托黄粱给符行川带话,说自己要自我封印。

自己;注意力一直在钟成说身上,眼下才察觉。符行川维持间隙;火龙早已不见,显然得了黄粱;传信,间隙也闭合得很彻底。以符行川;手段,为了遮掩殷刃;情况,必定说他“牺牲在间隙之中”。

……而钟成说也不是人类这点,在他搞清楚钟成说;状况前,绝对不能暴露给识安。为了保险起见,他更不能堂而皇之当场反悔,带着钟成说回到人世。

自己好像,也“被死亡”了?

别说自助烤肉,帮忙治疗,他们怎么掩人耳目地离开,就是个要命;大问题。

狭小;过渡空间里,殷刃呆滞地抱紧钟成说,脑袋一片空白。

整个黑暗;过渡空间中,只剩卡在半空;仇先生残骸。

就在殷刃冲着空气发呆;时候,残骸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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