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五九章 沉筱之
宫前殿仿佛静了?一瞬。
须臾,朱沢微“嘶”了?一声,像是想起甚么不得了?的:“本王记得,苏御史的字好像唤作‘时雨’?当?年十三跳云集河,似乎就是为救你,那这玉佩,难道是十三要赠与御史的?”
朱觅萧方?才还?跟朱沢微吵得不可开?交,听了?这话?却讶然道:“啊,照七皇兄这么说,十三皇兄到现在还?未娶妻该不会?是因为……”
“放肆!”不等他说完,朱悯达便?喝道:“十三为母后守孝耽搁了?自己的亲事,一片赤子之心岂容你等这般猜疑侮辱?”
皇贵妃淡淡道:“你们也不必乱猜,那女子是谁,太子妃心里自然有数。”然后她看向?沈婧道:“你来说。”
沈婧迟疑地看了?朱南羡一眼。
朱悯达凡事不瞒她,她自然知道那刻了?个‘雨’字的玉佩是苏晋的,更知道苏晋其实是女子。
可实话?说出来便?是死罪,为今之计只能?想一个权益之计。
沈婧于是道:“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戚无咎的四妹戚绫,她闺名里有个‘雨’字。门楣虽过得去,却是个庶出,故而臣妾与太子殿下一直未曾准允这门亲事。”
皇贵妃道:“戚无咎的四妹,本宫知道此女。虽是庶出,但才貌俱佳,秀外慧中。”她对朱南羡道:“十三,你若喜欢,本宫可将她收为义女,如?此做你侧妃是勉强够了?。”
朱南羡喉间?微动刚欲说话?,太医院的掌院亟亟进得殿来,扑跪在地道:“禀皇贵妃娘娘,禀太子殿下,微臣、微臣在小?殿下的内衫里找到酥饼残渣,上头含带些微夹竹桃粉。”
夹竹桃乃剧毒之花,误食些许便?会?要人性命。
朱悯达的脸色倏然冷寒至极。
十殿下朱弈珩问:“怎会?在内衫里发?现酥饼残渣?”
谁知朱悯达听他这一问,眉间?更笼上震怒之色,并不答话?
沈婧看他一眼,忧心道:“平日若有亲近之人给麟儿东西,他若喜欢,便?会?藏在衣裳里贴身收着。”
说起来,朱麟这个习惯还?是依葫芦画瓢跟朱悯达学来的。
朱悯达与沈婧青梅竹马,自少年时
若得了?沈婧相赠之物,便?会?贴身收着,久而久之成了?癖性。
沈婧又道:“他虽不会?说话?,但他十分认人,见过的等闲不忘,可是,只有亲近之人给他东西,他才肯这么收起来。”
这话?说罢,沈婧的目色渐渐转凉,她看向?跪在殿中的太医院掌院,问道:“小?殿下如?今怎样了??”
掌院怯声道:“回太子妃,小?殿下脉象虚浮,但尚算平稳,应当?所食夹竹桃粉不多,没有危及性命,但究竟如?何,还?要醒来后才得知。”
沈婧闻言,转而看向?朱麟的奶娘,寒声道:“今日都有谁给过麟儿东西吗?”
岂知这奶娘被这一问,忽然目露惊慌之色,当?即便?跪在地上:“奴婢、奴婢恳请太子妃责罚。”
沈婧秀眉一蹙:“是你?”
“不、不是奴婢。”奶娘以面贴地,身子颤得如?一片风中落叶,片刻后,似是下了?甚么狠心一般,才咬牙道:“回太子妃,要说亲近的人,小?殿下自醒来后,只见过一位。”
沈婧泠泠道:“谁?”
奶娘慢慢别过脸,惶恐地看了?朱南羡一眼:“是十三殿下。”
沈婧一听这话?,当?即痛斥道:“你在说甚么胡话?!”
奶娘却忙不迭地磕起头来,哭诉道:“回太子妃,奴婢说的都是实情。今日小?殿下醒来后,外头的天看着要落雪,梳香怕殿下着凉,回东宫为他取小?袄去了?。当?时大约是酉时初,只有奴婢一人陪着他,小?殿下因知道十三殿下要来看他,便?自顾自往宫前殿外跑,恰好看到十三殿下在轩辕台与一名大人说话?。
“小?殿下过去找十三殿下,奴婢因有大人在,跟着把小?殿下过去以后便?退下了?。后来远远瞧着十三殿下将小?殿下抱起,跟他说了?一会?子话?,又像往他手里塞了?甚么似的,奴婢也没瞧清。后来直到小?殿下回来,奴婢与梳香随他在宫前苑走了?没几步,他就犯惊风症了?。”
朱南羡听她说完,眉头一皱。
酉时初,轩辕台?岂不正是今日苏晋还?他匕首之时?
他几时见过朱麟了??
朱南羡正要开?口,不妨沈婧怒斥道:“胡说八
道!来人!给我掌嘴!”
然而与之同时,却闻皇贵妃悠悠道:“慢着——”她看向?朱南羡,又道,“朱十三,你安的是甚么心?连你的亲侄子也想害死?”
这话?说完,她也不等朱南羡解释,立时高?声道:“今日酉时,把守宫前殿正门的都有谁?”
外头进来四名羽林卫。
皇贵妃道:“本宫问你们,今日小?殿下醒来后,可曾出过殿门?”
四名羽林卫齐声称是,其中一名更是上前一步道:“回皇贵妃娘娘,小?殿下自除了?殿门,便?往轩辕台的方?向?去了?。”
话?音落,满堂哗然。
片刻,只闻皇贵妃道:“朱十三,你好大的胆子,身为皇嗣却要谋害皇嗣,跪下领罪!”
朱南羡微阖了?阖眼,缓缓道:“本王行得端,站得直,凭什么跪!”
朱沢微笑了?一声道:“十三,本王看这事你还?是先跪下解释清楚了?好,麟儿是嫡皇孙,你是嫡皇子,你害他存了?甚么心思,还?叫人瞧不出来么?”
这话?摆明?了?往朱南羡身上泼脏水,然而朱南羡也不甚在意。
他微抬起下颌,目光在诸皇子身上扫过,忽而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此事本王解释不清,不过本王知道,你们当?中,倒是有人能?解释个清楚明?白。”
朱觅萧似是大惑不解道:“十三皇兄这话?甚么意思?难不成害麟儿的人还?在我等之中?我等可是庶子,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太子嫡皇孙都没了?,那大殿上的宝座也轮不到我们,但十三哥就不一样了?,你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嫡皇子呀。”
这时,九王朱裕堂怯怯地道:“其实……要查清这事不难,十三不是在轩辕台么?唤今日轩辕台的守卫来问过便?是了?。”
十王朱弈珩温声道:“九哥是久不在宫里忘了?这宫中规矩?今日的是双数日,在轩辕台值守的是金吾卫。”
三王朱稽佑添了?一句:“谁不知道金吾卫左谦是他朱南羡的走狗。”
皇贵妃听到这里,双目一眯,高?喝道:“府军卫!”
戒备在宫前殿外的兵卫破门而入,齐声跪地道:“在!”
“十三皇子弑杀皇孙,给本宫将他拿下
!”
“是!”
“谁敢!”府兵卫还?未上前,十二朱祁岳怒喝一声,与四王朱昱深同时站在了?朱南羡身后,一人拔剑,一人握刀。
三人与诸皇子对峙而立,人虽少,但朱昱深镇守北疆,朱南羡领兵西北,朱祁岳挂帅岭南,丝毫不输气势。
府军卫将三人团团围住,朱南羡却不甚在意,反是扶了?扶腰间?长?刀,忽然高?喝一声:“金吾卫!”
深静的雪夜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在”,转眼间?,只见数名头戴凤翅盔身穿锁子甲的兵卫自殿外鱼贯而入,将府兵卫围了?起来。
原本殿中内侍与宫婢,看了?看这重重兵卫中的龙子皇孙们,片刻竟都朝着朱南羡的方?向?拜下。
深殿之中剑拔弩,众人都屏息凝神?,仿佛一个声息便?会?引来大祸。
然而在这重重兵卫之外,数名朝臣却默然无声地立着。
沈奚自进殿起,便?觉得不对劲。
他深知璃美人之死,钱煜之死,不过是一个引子,然而凭他之智,竟也无法全然参透今日之局。
就像一副早已着墨好的水墨山川,方?才还?是太子,七王,十四三足鼎立,倏忽间?风云变幻,再望过去,却成了?十三与七王十四对峙了?。
这幅水墨山川,正是他心中的棋盘。
而一年多前,自他助朱南羡就藩,早该料到有今日了?。
诚然朱悯达是嫡长?,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但朱南羡亦是嫡皇子,他在南昌有了?政绩,赢得民心,最重要的是,他有兵权,擅带兵,有西北军心,朝中的武将都服他。
皇权最是弱肉强食。
而今的他,再不是昔日依凭在东宫之下的太子胞弟了?。
这宫中的格局,已经变了?。
沈奚忽然想起柳朝明?的话?——就怕有朝一日,有人颠覆你心中黑白。
他不由抬眸看向?朱悯达,只见他微阖着双眸,神?色凌冽至极,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一切。
沈奚心中一沉,当?机立断地往前迈了?一步。
与他同时动作的还?有两人,三人来至殿中,撩袍拜下。
“臣,左都御史柳朝明?。”
“臣,户部侍郎沈奚。”
“臣,佥都御史苏晋。”
“恳请太子殿下明?朝秋毫,全权定夺此案。”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写作话了,来补一个作话,三个人做了同一件事,但三个人的目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