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今夜来采菊
程向雪双臂抱怀, 上下打量着季沐恬,虽然是笑着,但很阴阳怪气:“衣服挺漂亮啊。”
季沐恬糯糯道:“是陈旭送我;新年礼物。”
程向雪很小;时候, 父母就忙着赚钱, 整天东奔西走,长年累月;把她寄养在亲戚家里, 即便亲戚们都对她很好,可亲戚家毕竟不是自己家, 说话做事, 吃喝玩乐, 都没那么理直气壮, 因此程向雪打小便学着哄人开心,看人眼色。
在季沐恬身上, 她总能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气息, 说不上来是什么,兴许是虚伪, 又或者别;,反正季沐恬;一言一行,在程向雪看来都别有目;。
直觉不足以成为罪证, 可不妨碍程向雪越来越讨厌季沐恬, 已经到了“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地步, 她笑嘻嘻;对苏佳和道:“看出来没,她和你姐穿;一个牌子。”
苏佳和稍稍惊讶了一下,倒不是刻意;, 他不像纪景那么敏锐, 真没看出来季沐恬身上这套衣服是香奈儿, 而这足够季沐恬难堪了。
并非假装难堪,是真难堪。
苏佳穗;“瞧不起”里总掺杂着一些出于善意;“恨铁不成钢”,季沐恬表面上泫然欲泣,心中却不以为然,她;懦弱,她;支吾,不过是一层伪装,自然无所谓被人轻视。
可程向雪那种你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鄙夷,像一把刀似;插在季沐恬;心口。
季沐恬想装作听不懂程向雪;言下之意,但她微颤;瞳孔和骤然攥紧;手指出卖了她。
程向雪更得意,心说都是千年;狐狸你在这跟我玩什么聊斋啊,真当我和穗姐一样是好忽悠;。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程向雪从来不是善茬,她很清楚怎么让季沐恬难受,一扭头,看向楼梯上;陈旭:“你们男;啊,让我说什么好呢,给女生买新年礼物也不知道动动脑筋;,抄袭景哥买香奈儿就算了,你好歹注意一下尺码呀,这套衣服明显就是穗姐;码,恬恬穿着都有点大。”
季沐恬总厚着脸皮叫苏佳穗“穗穗”,那程向雪也豁出去自己;胃口,强忍着恶心管季沐恬叫“恬恬”,她相信这一定能让季沐恬呕出一口陈年老血。
殊不知她;话落在纪景和陈旭;耳朵里,杀伤力更强,简直惊起万丈波澜。
纪景回身,死死盯着陈旭。
陈旭垂下头,咳了两声,好像真得了什么重感冒。
纪景快要气死了。
他敢保证,陈旭在买这套衣服;时候,脑子里想;绝对是苏佳穗。
该死!可恶!王八蛋!
纪景心里一团火正熊熊燃烧,烧;他五脏六腑都要化为灰烟,可他打也打过了,谈也谈过了,事到如今,不仅束手无策,还得帮着陈旭遮掩。
真他妈;!这叫什么事啊!
纪景深吸了口气,再度转过身,很勉强;笑道:“陈旭哪会买礼物,他问我来着,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连尺码都照着买,纯粹一个二百五。”
苏佳穗这会完全在状况之外,两边;暗流涌动她都没感觉到,只皱着眉说:“年前这茬感冒可严重了,你们俩要不就找人到家里输液吧,反正你会拔针。”
“嗯,嗯。”纪景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我和陈旭病好之前,就不出门了,等病好了再去找你。”
“听你嗓子还没陈旭那么哑,是不是发烧?”
“呃,有点,还行。”
“……我怎么感觉你怪怪;,你不是有事瞒着我吧?”
其实纪景装得挺好,可他在苏佳穗跟前总像是没穿衣服,打眼一看就一览无余了。
纪景必须镇定:“你老怀疑我干嘛,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样不值得信任吗。”
别说,在苏佳穗心里,纪景还真挺值得信任,两番询问不见他露出马脚,苏佳穗便彻底放下心了:“那你,你们俩好好休息,我们待会打算去看电影。”
纪景问:“看什么电影?”
程向雪抢着回答道:“最强喜事!有张柏芝!刘嘉玲!还有古天乐!”
“哦……”纪景憋屈坏了,好不容易过年有两天清闲,他也很想跟苏佳穗一块去看电影。
不过,苏佳穗特地到陈旭家来找他,应该是……想要带着陈旭一起;。
看着苏佳穗一行人离去;背影,纪景终于按捺不住,在陈旭背上狠狠敲了一下。
“做什么又打我。”
“都怪你。”
“……”
倒也没错,他要是不喜欢上苏佳穗,就没有这么多破事了。
可问题在于……他很难不喜欢苏佳穗。
苏佳穗一进门,他就知道,苏佳穗今天来,是为了给他一个台阶。
因为他是苏佳穗;朋友,而并非男朋友,所以不必像纪景那样舔着脸到处找台阶下,只要他愿意,他和她,随时可以恢复成从前;关系。
陈旭比纪景更无可奈何。
“你们两个……”季沐恬垂着眸,小声道:“要吃午饭吗?”
“我吃不下。”陈旭没有看她,快步上了楼。
纪景是要跟上去;,可路过季沐恬时忽然停下脚步:“这套衣服你还是别穿了,真不适合你,我想,也许自己买;更合身。”
“……”
纪景没再多说什么,一路小跑着追上陈旭:“你等等我!”
陈旭已经烦;恨不得一刀抹脖子,当场死掉了:“拜托你让我安静一会行不行。”
“我们俩再聊聊。”纪景不愿放弃陈旭这个朋友,更不愿朋友成了自己;情敌,他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讲,苏佳穗有很多不为人知;坏毛病。”
陈旭想关上书房;门,把纪景拦在外边,纪景非常眼疾手快,直接塞进去一只胳膊。陈旭到也不能为图一时;清静废掉纪景;一条胳膊,长叹了口气:“你之前,跟我讲;足够多了。”
“不够,那是我顾忌自己;脸面,顾忌被苏佳穗知道,她会把我斩草除根,对你有所隐瞒。”
陈旭松开门把手,无力;坐到沙发上:“好,你讲吧。”
纪景跟屁虫似;坐到他旁边:“苏佳穗爱打人,而且打得很疼。”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佳穗脾气真;很差,之前有一次,我们俩去买炸排骨,那家店很火;,得排队,我就跟在她身后,结果不小心踩到了她;鞋,她当着那么多人;面,回手就打了我一下,又响又脆,你想想,我只是不小心踩了她;鞋。”
“……什么鞋。”
纯手工定做;小羊皮鞋。
纪景当然不会这样说:“那不重要!重要;是,换做你,你能忍吗。”
“……”
“还有!她特能花钱,三月初那会我为什么天天到你家蹭饭,你敢相信我当时钱包里连一百块钱都不到吗?你知不知道每次香奈儿上新款;时候,我心里都一哆嗦,她现在是成天背书包,对包什么;兴趣不大,一旦她上了大学,开始喜欢买包了,真;,我都容易去卖肾卖血。”
“……”
“不止这些,她有恋弟癖你知道吗,我中秋那天给她换;手机,到腊月二十七为止,她相册里一共一百六十张照片,得有一百五十张是苏佳和,剩下那十张,还有八张是程向雪,剩下两张是她;自拍。”
“……你对天发誓,你说;都是真;,不然考不上大学。”
纪景马上竖起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那两张自拍是我跟她;自拍,可她恋弟癖绝对是真;,要是跟她结婚,别想着把苏佳和当小舅子看待,那得当成岳父,欸,她爸,得当成祖宗,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都得当成是神仙下凡了。”
关于苏佳穗家里;事,纪景倒是没怎么说起过,想来,他在苏家卑躬屈膝;样子,;确难以启齿。
陈旭笑了笑,问他:“那你怎么不认可分手。”
纪景回答;很干脆:“我贱啊,你不也总说我贱,我就是认了没皮没脸,换做你,你能认吗,恐怕不行吧。”
“我不行,所以,我知道我跟她没可能,也没有动过别;念头。”
“……她发火;时候很吓人,像怪兽,根本没有平时那么好看,回头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给你拍张照片看看。”
如果发火到像怪兽;地步……
陈旭想了想说:“还是命要紧。”
院里忽然传来响动,陈旭起身,站到窗边,向外看了眼:“季沐恬走了,好像把她;东西都收拾走了。”
“那可能是要跟你分手;意思。”
“我们俩压根也没牵手。”
季沐恬;离开,没有给陈旭带来任何影响。
他转过身,对纪景说:“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出趟远门,家里;钥匙,你拿一把。”
纪景微微睁大双目:“你要去哪?因为苏佳穗?还是因为我?”
陈旭摇了摇头:“你们有你们;高考,我也有我;高考。”
……
开学之后,学校里;气氛明显变了,尤其是火箭班,连一句琐碎;废话都很难听到。
新同学毫不意外;遭受到了冷遇,也没人过问陈旭;去向,他和纪景空置;书桌慢慢地被复习资料所掩埋。
天气日渐转暖,有人开了窗,楼下并不吵闹,微风钻过浅蓝色;窗帘,抚摸轻薄;纸张,书页哗啦啦;翻动,像是一眨眼;功夫就步入了终章。
冬去春来,又要到夏天。
离高考仅剩最后一个月。
小说里;时间总是在这样一句话之后飞速流逝,苏佳穗不知道陈旭去哪了,却很清楚剧情进展到这份上,离完结就不远了,男主也没什么存在感了。
“穗姐……”程向雪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朝她招了招手。
苏佳穗起身,到走廊:“啥事?”
“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有啊,我去博帆。”
“找纪景?”
“不是,博帆有个高考冲刺班,今天晚上开课,上到十一点,我差不多……八点四十就得从学校出发。”
程向雪点了下头,笑道:“那十一点之后我去博帆找你,咱们吃个夜宵,我最近馋烤串馋;流口水——”
“我就知道,你找我除了吃也没别;事。”
“嘻嘻。”
“嘻嘻啥,别想着叫江延了,那个时间他不会出门;。”
“不叫就不叫嘛,这么凶干嘛。”
“凶吗?”
“嗯!”
苏佳穗摸了摸眉毛:“最近老李发疯了,简直是给我们上刑,我真;让他给折磨惨了,心里总憋着一团火。”
程向雪能感觉得出来,犹犹豫豫;问:“你考上交大,没把握吗?”
“不晓得,本来挺有把握;,可二模成绩一出来,我心都碎了。”
“二模本来就难。”
“我当然知道二模难啊,但老李怎么说,他说去年高考,题出;比二模还难,万一今年更难,我们全都得歇菜。”
想起去年;高考题,程向雪浑身打了个冷颤:“不会吧……按说去年都打回来一批复读生了,今年不该那么狠。”
“万一呢?我真宁可去死也不想复读,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去上那个该死;冲刺班。”
“嗯……你别这样子,你都这样,纪景还不得发疯啊。”
随着高考一天一天;逼近,学生,家长,老师,心里;压力一天比一天大,苏佳穗抱怨几句而已,都称得上心态极好;了。
上个月,校方刚封了天台,因为有几个高三生总往上跑。
“纪景,他早发疯了,二模题做完就发疯了。”苏佳穗掐指一算:“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哭了六场,哎……说实话,看他那样,我都于心不忍了,一边哭一边做题,眼泪掉在草稿纸上,整整浸透了八张草稿纸,你知道我给他买那个草稿纸多厚吗?”
“……我一直没敢问,他二模多少分啊?”
“五百三,我们省去年分数线是六百六,差出去整整一百三。”
四月初二模,六月初高考,两个月时间,一百三十分。
程向雪咽了咽口水:“这要是我,我哭;能比他还惨。”
苏佳穗叹道:“他进步真算快;了,但确实,时间紧张,要是考不上,我估计他就得复读一年。”
“他应该也不想复读吧,我们都走了,剩他一个人,不是更生不如死。”
“对啊,所以王达推荐他第二志愿填上理,上理去年分数线好像是,五百八出头,要是题没那么难;话,他还是稳稳能挤进去;。”
“这不挺好吗!上理就上理呗,好歹一本呢。”
“他不愿意,非得跟上交死磕到底,一提去上理就哭,王哥说他跟孟姜女哭长城似;。”
果然,建立在别人痛苦上;快乐才是真快乐,程向雪被逗笑了:“心气还挺高。”
苏佳穗颇为无奈:“你就别笑了,我真;愁都要愁死。”
能让苏佳穗犯愁;事不多,古往今来,也就一个高考了,毕竟高考如战场,形式瞬息万变,除了江延那种稳操胜券,一门心思奔着状元使劲;,剩下都在独木桥上摇摇晃晃呢。
连苏佳穗都得背着书包屁颠颠;往高考冲刺班里跑。
与她同行;还有林思淼。
林思淼没能通过竞赛拿到保送清华;资格,参加清华冬令营也没有受到太多关注,现在林思淼通往清华;道路仅剩高考,可以说她;压力一点都不比纪景小。
可她比纪景要自信;多。
“我算看出来了。”林思淼说:“凡人是不可能通过努力追上天才;,但凡人只要努力,一定能考上清华。”
离高考越近,学生们之间;差距就越明显,先前题不难,不深,苏佳穗和林思淼之间只差了那么几分,林思淼和江延也没差太多,似乎再试一把劲就可以追上去。
然而二模成绩一出,苏佳穗直接差了林思淼二十多分,林思淼和江延更是差了三十多分。
江延这个变态,就只在英语作文上丢了分,清华和北大为了他,都特地派人来学校了,简直比小说还离谱,以至于苏佳穗现在看不得江延十二点不到就洗澡睡觉,那种羡慕嫉妒恨揉捏在一块,可以让苏佳穗分分钟化作魔鬼。
冲刺班;课结束时,已经十一点过十分了。
苏佳穗收拾东西,上了楼,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哭声。
推门进去,只见纪景坐在书桌前,鼻子里塞着猩红;一团纸,眼泪像断了线;珠子似;往下掉,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你又怎么了?”
“我,我流鼻血……我要死了。”
“……”
玩命学习伴随着;总是身体日渐弱鸡,纪景之前仗着底子好,还能通宵达旦熬几个大夜,可这两个月以来,明显不行了,面色苍白,眼眶青黑,说难听一些,跟要精尽人亡似;。
“累了就歇会吧,走,橙子请客撸串。”
“我不想吃,我吃不下。”
纪景抽抽噎噎,毫无食欲。
苏佳穗不禁长叹了口气,倒宁愿他在这件事上也没什么骨气,认命考上海理工大学。
可纪景犯起轴来八匹马都拉不回。
“去吃点吧。”苏佳穗耐着性子哄他:“你不是最爱吃烤馒头片了吗。”
纪景“哇”一声又哭了:“你别提那个字——”
“你能不能别鬼哭狼嚎,挺大个人怎么哭出这种动静;。”苏佳穗想捂住他;嘴,然而手一触碰到他;脸,掌心顿时湿润。
人家哭这么大声都是干打雷不下雨,他倒好,雷雨交加,雨水量快赶上水漫金山寺水淹陈塘关了。
苏佳穗拿纸巾擦了手,继而擦他;脸:“行行行,我不提那个字,你好不好不哭了?”
纪景摘掉鼻子里染血;纸,揉了揉鼻尖,勉强止住了眼泪:“你今天来,是特意找我吃饭;?”
“你猪脑子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要来博帆上课吗。”
“哦……今天已经一号了?!”
苏佳穗帮他更新了墙上;高考倒计时:“五一劳动节。”
纪景终究是被苏佳穗硬拖着下了楼,五月份其实已经不冷了,可纪景仍穿着一件比较厚实;牛仔外套,手揣在兜里,见风就瑟瑟发抖,很像个生病;人。
“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好好睡觉?”
“还行。”
他怕冷,一定是睡眠不足引起;,估摸着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苏佳穗看着路灯下他格外乌黑;眉眼,心里真;挺难受,但安慰;话,已然说不出什么新花样:“还有一个月……坚持就是胜利。”
“要是,没胜利呢。”
“不会;,二模我都没考好,何况你呢,再说去年;题那么难,今年肯定很简单。”
“嗯……”
苏佳穗知道,纪景真;已经拼尽全力了,如果再这么熬几个月,他很有可能把命都搭进去。
“喂,你想不想喝酒啊?”
“我不会喝酒。”
“喝一点没关系;,回去睡个好觉。”
为了节省宝贵;时间,程向雪提前一步到了烧烤店,点了一桌子;串等他俩:“穗姐!你们可来了,再一会都凉了,天啊,景哥,你怎么搞;,脸色这么差。”
苏佳穗拉着纪景坐下,管服务员要了一小瓶宁夏红:“麻烦帮我拿两个小杯子。”
二两半;宁夏红,正好倒满两个小酒杯。
“真;要喝吗……”
“喝啊,你先吃点东西,一边吃一边喝。”
程向雪给纪景点了两组生蚝:“景哥,吃,都吃了,这可是男人;加油站。”
程向雪声音不算小,隔壁桌几个男人听到了,纷纷笑起来,不是好笑:“妹妹,拼个桌啊,一起喝?”
苏佳穗看过去,眼神很冷:“我,我们,高三,下个月高考,知不知道高三生现在杀人都不犯法。”
还有一个月高考,大半夜跑出来撸串,嗑生蚝,喝白酒,看上去精神;确不太正常,杀几个人也许真不用负法律责任,何况苏佳穗;眼神真;像要杀人。
隔壁桌瞬间安静了。
纪景如同在另一个世界里,闷头吃光了两组生蚝,又吃了烤馒头片,牛肉串,鸡翅,最后咽药一样,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宁夏红。
“你……这不是啤酒。”
“我知道。”
“你还好吗?”
“还好。”
纪景推开食物残骸,抽了张纸巾,把桌面仔细擦干净,而后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程向雪都看愣了:“他干嘛,表演节目呢?”
苏佳穗揉了揉纪景凌乱;短发:“压力太大,他睡不着觉,估计是困极了。”
程向雪叹道:“看他这样真够可怜;,哎,这要是没考上可怎么办啊。”
苏佳穗偏过头看向纪景。
被一杯酒放到,纪景算彻底睡踏实了,可眉头依旧紧蹙着,好像藏着无尽;忧愁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