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斫染
“好啦, 我真没事。”叶容栩轻轻握住秦朝焰的手,腕骨清瘦纤细。
“你居然被吓哭。”想到秦朝焰刚才的样子,他忍住翘起唇角笑话, 心中却甜丝丝。
病房内气氛忽然轻松, 仿佛刚才的悲伤、压抑从未存在。
秦朝焰无奈,作轻柔地将他手放进被子里。这一, 右手的伤便露了出来。
因为角度问题,叶容栩刚才只看他左手, 此时才发他右手的指节泛着淡淡青紫。
他忙一把抓过那只手。
秦朝焰僵住,修长手指自然地微蜷。
叶容栩目光落在他伤处,片刻, 略柔软的指腹轻轻碰触指节处的青紫, 又如触电般缩回,像怕弄疼他。
“手怎么受伤了?”他抬起眼,蹙眉问:“你刚跟人打过架?”
这些伤明显是握拳打人时, 用力所致。
想到这,他由又半支起,抓着秦朝焰的衣服, 紧张问:“其他地方呢?也有伤吗?”
眼看他有要把自己衣服扒了检查的趋势,秦朝焰忙按住他的手,轻咳:“没有, 只有手上有,打了……一个败类。”
最后一句,他声音含糊。
听他这么说,叶容栩才放下心, 随即目光又落回他手指上的青紫,问:“疼疼?”
疼。
秦朝焰下意识想说。
被打的人更疼。
但叶容栩正握着他那只手, 甚至捧到面,目光有些心疼看着指节上的伤。
他眸光微,忽然又改:“你吹吹就疼了。”
正下意识要吹一下的叶容栩僵住,忽然红着脸扔开他的手,眼飘忽,语气凶巴:“自己找点药涂。”
秦朝焰轻笑,语气无奈:“这么无情?”
叶容栩扭过头,理他,乌黑发中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似粉玉雕琢。
秦朝焰假装叹气,转离开。
刚走两步,叶容栩忽然又喊住他,语气仍有些自然,但更多是傲娇和别扭。
“如果你实在笨手笨脚,连药都涂,非要找我帮忙的话,我也只能勉强帮你一下了,唉。”
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秦朝焰下意识想笑,可心底却忽然涌悲伤,叶容栩此刻对他越好,那股悲伤就越浓重。
他忽然敢转头,敢看病床上人的笑颜,眼圈渐渐泛红。
“好。”他声音极轻极轻地说,压下涩意,然后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有些慌乱地离开。
叶容栩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奇怪,但很快,得知他已经醒了的家人就涌进病房。
……
秦朝焰独自在病房外站了许久,下午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他背靠着医院走廊微凉的墙,影清瘦孤寂,刚上过药的右手把玩着手机,仿佛漫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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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碎发下的眼睛,却流露出冷意。
短信是谢韵华发来的,内容很长,致是问他报警时对警察说的“谢韵明涉嫌谋杀、绑架”那些话,是是真的。
她显然知道谢韵明曾做过什么,最多只晓得他当年发疯,差点杀了秦启江。
这条短信措辞很谨慎,应该是仔细斟酌后编辑。
秦朝焰没有立刻回,攥着手机站了许久,才摁亮屏幕,编辑消息:他出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谢韵明。
手机那端,谢韵华隔了许久才回:是。
秦朝焰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彻底收起手机。
这是料得到的结果。
就像谢韵明说的,没有证据,警察也只能把人叫过,询问一番就放了。
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连重启调查都做到。何况谢韵明边有那么多律师、保镖,当年的事也早被处理干净。
而自己,一无所有,根本扳倒对方,甚至把叶家和叶容栩牵扯进来。
秦朝焰闭了闭眼,攥紧的手忽然砸向墙面,刚上过药的指节渗出丝丝血迹。
*
黑色轿车旁,律师恭敬拉开车门。
谢韵明弯腰坐进,理了理衣服后,对旁人轻描淡写道:“帮我打电话,给叶博轩。”
谢韵华远远看着轿车离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忽然向后踉跄一步。
旁边的谢绎、谢宇忙扶住她,谢绎低声喊:“妈?”
谢韵华摆摆手,示意两人松开,色疲惫:“你舅舅怎么变这样?爸妈在,在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还有朝焰……”顿了顿,她又开,语气茫然,“小绎,你说在该怎么办?”
谢绎想了想,说:“我觉得表弟如就听舅舅的。”
话音落,谢韵华和谢宇都转头看他,情理解。
谢宇表情尤甚,就差把“你助纣为虐”几个字写在脸上。
谢绎轻咳:“妈,就像你说的,在没人能管舅舅,但……舅舅总归老,时间在表弟这边是吗?”
谢韵华、谢宇:“……”
“我看他还是再接受治疗比较好。”良久,谢韵华喃喃。
*
医院内,秦朝焰又病房陪了一儿叶容栩,等他睡着,起帮忙掖一下被子,才作极轻地离开。
走廊上,叶博轩挂断电话,脸色好。
转头秦朝焰从病房出来,沉吟一秒,忽然开:“秦朝焰,你跟我来一下。”
他许久没这样直接喊秦朝焰的字,这让秦朝焰心莫沉了一下。
两人沉默走进旁边的休息室,气氛无端压抑。
叶博轩站定,转看了秦朝焰一儿,斟酌开,语气好道:“你舅舅刚才给我打电话,他说……”
秦朝焰脸色忽然发白,形微可查晃了一下。
叶博轩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体舒服?”
秦朝焰抬眼看向他,嘴唇苍白颤抖,漆黑眼底浮潮水般的绝望。
叶博轩还在想他怎么了时,他忽然屈膝,轻轻跪地。
“你这是干什么?”叶博轩一惊,忙要将他拉起。
秦朝焰死死抓着他手臂衣服,脊背挺直,影孤绝。
“伯父。”他艰难开,“我解决这件事,让谢韵明威胁到栩栩的安全,但我可能需要时间,请您给我一些时间,别让我和栩栩分手。”
叶博轩沉默,良久轻叹一声,再次拉他:“你先起来。”
秦朝焰没。
叶博轩无奈,道:“我先答应你,你快起来。”
秦朝焰僵硬起,脸色依旧惨白。
叶博轩按了按眉心,开:“实话跟你说,你舅舅刚才打电话来,就是希望我们叶家,包括栩栩,能放你离开。我也瞒你,刚听到那些话,我确实十分生气。”
这话说得好像叶家绑着秦朝焰放似的,何况他家栩栩长得好看,又画画,除了体好,哪哪都好,又是非秦朝焰可。
好像是栩栩扒着秦朝焰放似的。
叶博轩当时火气上来,确实有那么一分“干脆让两人分手,看到底谁家孩子离开谁”的冲。
过冷静下来,他也清楚,秦朝焰是秦朝焰,谢韵明是谢韵明,两人说是舅甥,其实也就这段时间才认识。
这事无论如何,该迁怒到秦朝焰上。
过谢韵华刚回国那天,给他打过电话,跟他说过谢韵明的精问题。加上早年叶博轩也识过谢韵明因谢韵昭出事,做出种种极端行为的事。
他多少也有点担心这人再犯病,伤害到叶容栩。
听秦朝焰这么保证,他情才略微松一些,点头道:“你能处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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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焰走出医院楼时,下午的阳光依旧刺眼,亮白的光照在上,带来灼灼热意。
他却像在沉重的冷水中挣扎,冷得发抖。
他独自走到烈日下,闭目任阳光暴晒。
打着遮阳伞的行人从旁经过,眼怪异地看他,又匆匆离。
烈日终将他苍白的脸色晒红,却没流下多少汗。
他一直紧闭着眼,浓长睫羽轻颤。
他想起站在泳池边被雨淋的那晚,想起考没报上,从医院出来,晕倒在下着暴雨的路边,被叶容栩带回叶家的那晚。还有幼时被章芸丢在家,吃饱饭,忍饥受冻的无数个寒冷夜晚……
他以为那些已经够冷了,可却都没有此刻冷。
阳光照得他皮肤发红,传来灼痛,却照到他散发寒意的骨髓,照进心脏。
知站了多久,他僵硬地拿出手机,手指发抖,按下一串号码。
“我答应你,E国。”他语气格外平静,“你要伤害栩栩。”
他必须自己解决这件事,无论用什么办法。他能把叶家和叶容栩牵扯进来,更可能像个懦夫,躲在叶家的庇护下,让叶家和谢韵明对上。
何况他已经连累叶家许多,有些事真说出来,叶家人也无法接受。
挂断电话,他又闭紧眼睛,体易察觉地颤抖。
*
两天后,叶容栩出院,秦朝焰陪他一起回叶家。
叶容栩坐在轮椅上,被推进卧室时,有些闷闷乐。
“一定要E国吗?国内也有很多好学。”他转头问秦朝焰。
秦朝焰将他抱起,作轻柔地放到床边,然后半蹲在他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温声说:“谢韵明安排的,先应付他一段时间。”
叶容栩忽然倾,抱紧他的腰,埋头闷声说:“他管得好多哦。”
秦朝焰猝及防被他抱住,体僵了一下,然后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头发。
“我给你打电话。”他低声保证。
叶容栩点头,想了想,又说:“过他是你舅舅,算了,都了,还是要好好学习,要说是应付谁啦。”
秦朝焰点头,哑声说:“好。”
“还有,我爸说帮我治腿的杜爷爷最近在M国游学,跟他的几个学生研究后,帮我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得那边手术,等过段时间,我可能也要M国。”
秦朝焰僵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伯父昨天跟我说了,你要……好好治病。”
“这我当然知道。”叶容栩从他怀里抬起头,还是闷闷乐,“就是觉得,要是的是同一个国家就好了。”
秦朝焰望着他遗憾的情,眼睛忽然一阵酸涩。
叶容栩并知道,这是在在同一个国家的问题,而秦朝焰也根本敢说。
如果叶容栩和叶家人知道,谢韵明曾为他和他的母亲,设计要杀叶容栩的母亲,却意外将叶容栩撞残疾、体孱弱,怎么看待他?
迁怒或许一定,但必然可能再让叶容栩和他在一起。
还有年那次绑架,如果是他和陈江赶到及时,后果怎么样?
秦朝焰根本敢想,也无法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经常给你打电话,你到了M国,也要给我打。”他只能哑声再次说。
“知道,你已经说很多遍了。”叶容栩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又问:“你是是明天就出发?要我机场送你?”
秦朝焰却缓缓摇头,说:“用,谢韵明……那个人好相处。”
“好吧。”叶容栩也记得他那个舅舅很阴沉,闻言有些恹恹。
第二天,秦朝焰和谢韵明一行踏上往E国的飞机。
叶容栩没送,但收到许多对方发来的短信。
秦朝焰事无巨细,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天冷记得穿衣,别用保温杯泡枸杞……
叶容栩无奈,在是夏天,怎么天冷?
后来约实在没什么可发了,秦朝焰又开始向他“汇报”行程,开始安检了,开始登机了,都要说。
叶容栩抱着手机,一边打字笑话对方,一边傻笑。
叶博轩他抱着手机也能傻乐呵,暗暗摇头。
保镖陈江忽然从外面进来,步履匆匆,顶着一脑门汗走到叶博轩旁,弯腰低道:“先生,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叶博轩视线仍落在报纸上,随道:“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陈江抬头,飞快看一眼叶容栩,却压低声音道:“是……有关小少爷的,还是单独跟您汇报比较好。”
叶博轩转头看他一眼,忽然放下报纸,起说:“到房来。”
两人脚步匆匆离开。
叶容栩抬头看一眼,有些奇怪。
*
房内,陈江紧随叶博轩走进。
关紧门后,他恭敬拿出一个资料袋,递过道:“先生,年小少爷被绑架的案子结了后,您说幕后应该还有黑手,让我继续盯着博海保洁查,在查出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