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千峰似剑 退戈
倾风以为是什么东西遮蔽了穹顶, 可极目望之处,皆是那通透奇特苍绿。想必世上没有这样大屏障。 再看四周:山花灿烂、草色连空,幽雅秀丽,是一幅全然陌生之景, 窥不出任何危险杀机。 ……这里不该是禄折冲妖域吗? 倾风正困惑于人处境, 林别叙也醒了过来, 浑身抽搐了下,嘴里出一声呓语。 倾风赶忙握住手, 托后背试图让起身。 龙脉戾气到了这地方倒是不见了踪影,余下一, 也被白泽血液自然净化。 只是被反噬出内伤没那么容易好转。失去内丹林别叙,看比昌碣城里小妖还要脆弱一。 睁开眼,散乱地看了一圈, 视野该是极为模糊, 一时间没观出此地迥异, 只是含糊地问了一句:“不是天黑了吗?怎么又亮了?” 倾风竭力保持冷静,回说:“你睡了一整晚了。别睡了。” 林别叙苦笑:“是吗?那看来是我太累了。” 倾风想把背到身后, 带去别处找找有没有水源,可一压到胸口,就疼得抽气,只能换个姿势, 架往前走。 路也不敢走快, 怕岔了气, 慢慢吞吞地踱步。 那半边身体重量, 比刑妖司后山试剑石还要沉重。倾风背身上, 不敢颠簸,不敢停顿, 努力去听微弱鼻息,时不时地叫声,听应答,才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林别叙好几次快睡了,又被叫醒,眼皮沉得睁不开,脚步随动作,木然地拖动。 “这鬼地方好像没人。”倾风知疲惫,还是不停想引说话,“天都是绿,你脑袋上也是绿,林别叙,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怎么出去?” 林别叙下巴搭肩窝,闻言强打起精神,笑了声,:“我都这样了,你还催我说话。好狠心啊,倾风师妹。” 倾风说:“我闲无聊。你当然不能一个人睡。你快看看啊,这是什么地方!” 林别叙抬起头,朝远处看了一眼,脑子迟钝地运转,良久才得出结论,自己也不认识这个地方。感受到从倾风身上传来热意,人好似泡温泉里越懒散,骨头都拼不到一块了,与温声商量:“我不想走了,倾风,你让我休息一下吧。” “不行!”倾风凶狠狠地,“你再等等,我们马上到了!” 林别叙被一骂,元气竟真恢复了一,几件早已想过数回腹稿从犄角旮旯里翻了上来,好比死灰复燃,开始顺风向往上飘,想对面前这人袒露个干净,否则带去了阴曹地府,怕是要死不瞑目。 “倾风,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林别叙加重了点声音,“禄折冲说得对,我避世多年,刑妖司里苟且偷生,今朝既然回到妖境,就该付出代价,才能出世。” 倾风抗拒地:“你别跟我说这歪理!我又不认!” 林别叙等停下,又自顾:“我人境时候,同衍盈一样,只想从先生那里解惑。只是现我不执迷于什么了。人、妖、天求,我想得累,越是深思,夜里越是怕得睡不觉。你知我害怕什么吗?” 倾风听得眼酸,可眼泪好似已经流干了,涩得疼。嘴里来来回回吞咽了许多回,才找出几个完整、清楚字,温柔地说:“那就别想了。” “我怕你会死。”林别叙说完这句,喉头滚了滚,略微颤地,“是我引你走上否泰山,本来你都要离开了。我还答应过要为你护……可我现有时想,如果你当初遂你师父愿……” 倾风不等说完,便大声打断:“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不是你引路,是我自己想走!是我师父愿意让我去,我才回去!” “是吗?”林别叙闷闷地笑,“我们倾风师妹,果然是个有自己主意,是我自作多了。” 倾风听不是滋味,想要反驳,脚步忽地一顿,瞪向枝叶掩映间突然出现那个人。 壮汉脚上穿双破洞草鞋,露出一半脚趾。裤腿高高扎起,卷到大腿根,上身衣服敞开,肩上则扛把锄头,四平八稳地从小路上走来。 倾风第一眼没有看脸,是注意到了腿,只觉得脚步异常沉稳。再观身后,走过一段泥泞路,竟没留下半枚脚印。 是个高手。 倾风不加掩饰地打量对方,那壮汉也是满脸新奇地端详人。 与倾风如临大敌不同,壮汉显得极为随意,抓过肩上麻布粗暴抹了把脸,招呼:“生人啊?真是少见,哪里来?” 倾风戒备地停原地,与林别叙小声说了一句:“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人?” 林别叙低低笑了一声,呼吸气像是凉,激得倾风一阵忐忑,又紧了紧抓手。 对面壮汉耳朵灵,不乐意:“怎么说话呢?我们这里人杰地灵,什么叫鬼地方?进我少元山了,也不知说几句好话。” 自打倾风记事起,再往前推个三百年,少元山这个词就与“人杰地灵”无关了。 “受伤了啊。你男人瞧快死了。”壮汉放下锄头,面色有为难,犹豫了会,还是挠挠头,“算了,跟我走吧。算是我今积德行善了。” 想是知自己这形象姑娘面前有不雅观,转过身后,弯腰把裤子放了下去,敞开薄衫也潦草系紧。 主动前带路,走了步,没听见脚步声,挥手臂慵懒喊:“走啊,难不成这里你还有别地方去?” 又走了几步,还是没察觉到有人跟来,想这小姑娘忒有点不识好歹,瞧这五官周正、英俊潇洒模样,能是个坏人吗? 壮汉肃脸回过头,见倾风就跟自己半丈之外,诧异中将到嘴自夸之词悉数收了回去。 壮汉不由正色,盯倾风脸瞧了片晌,知是同自己示意,不是个好惹主,复又展颜笑:“倒是我小瞧你了。那你继续撑吧。” 倾风别没有,不服输那个犟性,是多得能填海造陆。一路提内劲,不紧不慢地跟壮汉身后。 人脚程慢,壮汉每走一段,就不得不停路边等候。倒是有耐性,一张脸春风化雨,始终没有催促。 一直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壮汉村庄。 这地方原来真有人? 倾风用力眨了眨眼,反复确认。若不是腾不出手,还想再捏自己一把,看是不是什么幻象。 尚没走近村口大门,留里面百姓已观猴一样地围了过来,绕人打转跑动,激动嚷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人啊!” “哪里来外人?你怎么现?” “快去告诉村长!今早就不见了!” 小童更无顾忌一点,穿过人群冲到倾风身前,近距离地观察。对身上衣与佩饰也尤为好奇,咬手指,忍住了没伸手去摸。 “闪开,都让一让。你这小子满脸口水脏死了,又背你娘偷吃了什么东西?走走走,不然找你娘赏你一顿竹鞭炒肉。”壮汉挡前面,替们挥开一群碍事看客,“没见人快死了吗?别拦了。这小娘子厉害得,会打人。” 周围哄笑声一声,倾风心里压太多事,没空计较调侃。 壮汉屋舍就村口不远处,一脚踢开大门,往边上一站,示意倾风先进去。 林别叙走到半路时已昏迷过去。倾风将人放到屋内唯一床上,盖好被子。 那头壮汉打了外面一干人等,顺手丢了锄头墙角,走过来弯下腰想看,还没凑近,便被倾风挡了回去。 壮汉刚要说句,倾风先行躬身朝赔罪,行了个礼,放低姿态:“多谢壮士侠肝义胆,援手相助,只是我人屡遭歹徒坑害,不敢轻信于人,是以只能先做个不识抬举小人,暂时冒犯大哥了。大哥豁达宽宏,望请海涵。往后我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壮汉不知信还是没信,但见这草木皆兵态势,确实是阴沟里翻过船模样。又见态度诚恳,自己也不好难。将手衣服上擦了擦,大方地说:“真是可怜啊,你们人这年纪轻轻。也罢,我去你们找个能办事来,你们安心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倾风还打算试探句,壮汉已欢快地跑出门了。 离开没多久,便带了个人回来。 来者看比壮汉还要年轻几岁,手细长,身上有一股浓烈到略微苦草药味,衣襟上也沾了深深浅浅草药汤汁,脸上写满了不愿,几乎是被壮汉生拖硬拽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壮汉指林别叙:“就是了,你看看,能医医,不能医我找个地方埋了,不能死我床上啊。” 倾风一瞬间想暴起骂人,结果那被带来黑皮青年只朝林别叙扫了一眼,半声不吭,扭头就跑了出去。 “诶!我说你——”壮汉扒门框叫喊,没拦住人,讪讪回过身,朝倾风笑,“没事,你再等一等,这人就这样,做什么都像是赶投胎。” 倾风浑身肌肉紧绷,片刻不敢松懈,对与这座神秘村庄都还怀有疑虑,不知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刚站起身,闻言又缓缓坐下。守林别叙床前,寸步不离。 壮汉站对角,与大眼瞪大眼,末了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不知该干点什么。 屋中转了圈,手闲不住地四处敲敲打打,终于找到把不稳当矮腿凳子,眼睛一亮,抄腋下到院子里“叮铃哐啷”地修了起来。 倾风听外面动静,满腹疑团,觉得那壮汉憨得有过于真实,又实不敢相信。暗想林别叙要是醒,不能猜出一,叫这里,只能把什么都往阴谋里想。 该不会全是禄折冲布出假象吧,只为要放松警惕。 禄折冲虽叫嚣得厉害,但然不敢承担杀害白泽反噬,先假意为林别叙医治,端过药来,让倾风喂下,便可逃脱天制裁。 不怪倾风心思如此阴秽,一根弦拉得紧了,多触动一下,放出半点声来,都觉会是夺命箭矢。 正胡思乱想之际,那黑皮青年果然端来一碗乌黑药水,矫健跳过门槛,不顾倾风前,要把手里东西灌进林别叙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