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剑出山河 退戈
少元山上的浓雾随着日光炙盛消融在袅袅东风之中, 露出背后一片交杂的林木。
站在蜃楼的下方,知错觉,还真实的有阵潮湿的风, 荡过漫山遍野的花草吹了过, 隐约夹杂着兵戈相撞的威严之声,以及寡淡沉闷的血腥之味。
倾风观察了片许, 心抛转着长剑,忽然叫道:“供桌上的。”
林别叙也在遥望他的出生之地,在黄沙漫漫的平地上立土石岿然动,眼底带着几分渺远的迷离, 过了片刻才意会过, 中折扇又风度翩翩地摇了两下,却没看她,只散漫地应了声:“讲点儿规矩,上过香再问问题。”
“诶。”倾风正色了些,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略带点迷茫之色, 看横在胸前的长剑, 问,“你常说,人各有天命吗?若我的天命执剑, 那我究竟缺了什么?”
林别叙收回视线, 看倾风, 澄澈的眸光里映照着她微微扬起的脸庞, 盯着瞧了会儿, 见她确实问得认真,朗地笑了出。
“没有人的天命会执剑的, 倾风。没有人注定要担什么家国恩仇,背什么苍生社稷。会人生就该如此。”
他中扇一合,点了下倾风额头。
“别指着临时抱佛脚了,佛只会踹你一脚,到时候还得你自己爬起。”
“那先甭管我的天命什么,它什么时候呢?”倾风腕翻转,将长剑武一圈黑影,烦躁道,“再我人要没了。”
林别叙面色庄重地思忖了片晌,带素日的那种调侃,与她说:“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死一件无所谓的事,便苟延残喘,仅剩半,也想活下去的时候,大抵就天命将至了。”
倾风服地道:“我现在难道这样吗?”
林别叙说:“一样。”
倾风参悟了会儿,确定自己没这慧根,瘪瘪嘴就要走。
林别叙将她拦住,说:“倾风,我送你一句话吧。‘月缺改光,剑折改刚。’。”
倾风回头,挑了挑眉梢,示意他说点正常的人话。
林别叙好笑道:“必想着改变自己去迎合什么所谓的天道。能想到白泽扔到敌堆里去的,从根儿上改,想必没什么用了。如自己活个畅快。”
“可你……”倾风用指比了比,怀疑地道,“妖境的白泽啊。”
他二人相克而生,敌堆才他的老家。
“哦。”林别叙如梦初醒,十分震撼地道,“差点忘了。”
倾风:“……?”这世上怎么会有白泽,那么拿自己当外人?
倾风两抱胸,仿佛找到了什么乐,站远了调侃道:“别叙师兄这一两银都没要,就自己卖了呀。啧啧,我虽穷鬼,可我起码比你值钱。”
林别叙被她逗笑,朝她走了两步,余光期然往她身后瞟去,就见陈驭空正一脸阴鸷地瞪着自己,那夹刀带剑的目光近要凝实质,便又退了回去,说:“你若再与我玩闹,你师叔就该跑打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倾风赶忙扭头看去,陈驭空一脸慈和笑意,抬跟她隔空相挥。
倾风分没做什么,莫名有点心虚,将剑抽了出,表情一肃,摆出副潜心对敌的姿态。等着妖兵整饬完队伍,前进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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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人群,袁追着的那道浅金色流光便在半空停歇下。
许百幻蝶在附近布下过少陷阱,导致流光寻到此处有些失了方,断打转徘徊,上下浮动。
袁一瞬瞬地盯着它,确定继续等,还回头找林别叙求助。
柳望松打从知道真相起便萎靡振,什么风流倜傥都顾上了。先前还会时时拿条帕擦洗脸上的土灰,在野外盘坐了一整晚,衣摆上连条褶都没舍得添。现下拖沓着脚步,鞋从沙土里趟过,蹭得发黑,也见他低头多瞧一眼。
除却跟张虚游厮打在一块儿时会疯疯癫癫,他在人前鲜少有这么体面的时候。
毕竟人死了一副尸骨,谁会去棺材里看人长得俊俊秀?
何况这回,他连棺材跟尸骨也未必会有。那这脸面要也没用了。
袁受了一个风姿潇洒、举止斯文的人忽而变得半死活。尤其自己心弦紧绷,对风吹草动正敏感,主动问道:“你叹什么?”
柳望松用里的长笛敲着脖颈,一副老态龙钟的疲累,说:“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事情,你倒坚持。”
袁飞快往后瞥了眼,眉头轻皱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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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松说:“必试也知道啊。我倒怀疑你能破除玄龟的妖域,可那又如何?你我几人,再加上那几个拿锄头的百姓,零零总总都算上,可以扛上两招的,掰着指头都能数清。妖境若真派人杀,大军压境,你我哪怕有头六臂,又怎么抵得过人家乌泱泱的冲击?”
他将脚踩在一旁的石块上,随拍了拍鞋面上的沙土:“我这人从倒霉,运大概都被柳随月那脚蛙给吸走了,凡一次功的事,再二再也没用。所以对你这些搏命的买卖,当真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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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由衷解地问:“那你还跟做什么?”
“全当舍命陪君了。”柳望松抖了抖长袖,将碍事的袖扎上去,“叫我弃你而去,我可做出。何况倾风还欠着我个大护法的职位,总能叫她一人去送死。虽说喜欢,偶尔也吃一回亏吧。”
袁知道该接什么,张了张嘴,还语塞,索专心盯着面前的那点金光,掩饰自己的尴尬。
柳望松走上前,熟络地搭上他肩。
以往他会触这霉头的,只要袁冷下脸,便主动避开着走。可如今自己过风中残烛,何必再顾忌那些?
浑身挂满了斗大的胆,可谓张虚游附体了,张嘴便道:“袁,你跟我都要埋一块儿了,别再板着张脸。”
说着还敢用去提扯袁的嘴角。
袁惊愕之下甚至忘了反抗。
柳望松观他呆愣的表情觉得好笑,说:“兄弟,我这人在刑妖司尚算消息灵通,唯独对你的遗泽知之甚少。你身上那火系遗泽自哪种大妖?如告诉我呗,反正我也无处说去。”
袁也没想隐瞒,只从未有人问他。
“祸斗。”
“祸斗?!”柳望松抽了,“这可什么好遗泽啊!”
先说祸斗身上古时期便知名的凶兽,其掌控的火系妖力根人族所能承受,会停燎烧筋脉,令人痛欲生。刑妖司内记录过的几位修行祸斗遗泽的弟,伤残便早夭,鲜有幸存。
袁身上的火系妖力堪称浑厚,竟还能活蹦乱跳地在外行走,属实命大。
柳望松狐疑道:“奇怪,我记得先生有过防备,而今刑妖司的弟依循正统修炼,该会领悟这种危险的凶兽遗泽才对。”
袁简短“嗯”了一声,愿多说。
柳望松还想缠着他问,就见远处季酌泉绕了半个圈,追风掣电地从侧面奔了过。
那道领路的蓝光钻入土层,消失见,证玄龟正藏身附近。
“糟糕糟糕!”柳望松的眼力极为出色,连呼两声,提着袁的后衣领飞速撤退,将他按到地上。
袁就里,担心金光逃走,弓背想要起身,被柳望松用长笛敲了下,斥道:“要命了?趴着别动!”
季酌泉也发现了二人,见两人自觉藏匿,便没在意,抽出长剑,往地上重重一刺。
锋利的剑身轻易破开地表,直至戳中一块硬物,留出半寸剑身。
那玄龟该没将她一个年轻姑娘放在眼里,听到了地面上的动静,从沉眠中苏醒,依旧苟缩着未动,只嗤笑道:“你这猢狲也敢到我面前撒野?陈驭空失心疯了?别打扰我!”
声音闷闷地从土层下方传,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玄龟说话的语速迟缓,话音尚未落毕,季酌泉已抱拳,对着少元山的所在端端行了一礼,告罪道:“对住了。赶时间。”
玄龟当她在同自己说话,慢腾腾地喘了,耐烦地道:“那就赶紧滚。”
声音如同一记闷雷,在低空躁动响彻。
袁犹豫了会儿,觉得季酌泉再锋锐的剑势亦难以突破玄龟的外壳,想要上前相助,用火将对方烧出,无奈被柳望松再次压住。
柳望松低喝道:“躲远点,你忘了前面那什么吗?!”
袁说:“什么?”
只见季酌泉毫犹豫地往自己的剑刃上握去,心瞬间被割出一道长,鲜血淋漓地淌下,顺着剑身流入地底。
而她身上屠龙的血煞之也在顷刻挣破封印爆发出,血色的红光自她周身蔓延而出,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一道凄厉而愤怒的龙啸登时从天边的少元山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