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尼古拉斯糖葫芦
沈肆月上楼的时候, 腿还有些发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有种下一步 就要踏空的不真实感。 留了一份笔记。 ——留了, — —那是唯一一点好的回忆。 ——我听过的 ay》,是在学校广播里。 那双眼睛睫毛浓密, 专注看人的时候很蛊, 眼缝里带着钩子,无声引人溺毙。 沈肆月按开灯,走到窗边。 那辆黑色越野车这发动, 车灯亮起的一瞬,似乎看清车里五官英俊的男人。 他是一直等在楼下, 看到自己亮起灯, 走的吗? 心脏整晚小心翼翼不敢跳动,直到现在没有束缚,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会暗恋他的一点也不奇怪。 他看起来是很不乖的酷哥类型,少年时期的清冷不驯在入警之后变成无法忽视的攻击性和男性荷尔蒙, 可是身上不动声色的温柔, 一如最初, 让人想要沉溺。 手机开始不断响起手机提示音, 来自甄心—— 【你要是说他对你没点意思我是打死都不信!】 【顾桢什么时候对着女孩子笑过?!!】 【这哥们儿笑着看人的时候是蛊啊orz】 【但这种感情肯定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 【那他中就喜欢你吗?】 他不在面前,她自由呼吸, 紧绷一个晚上的肩背放松下来。 沈肆月头脑清醒,下意识否认:【你喜欢一个人, 会八年不联系吗?】 对面的甄心没有再说。 沈肆月刚要去洗澡,提示音再次响起—— 【有没有一种可, 他中的时候对你就有点不一样?没到喜欢的程度,但是有点好感。】 【但中那会儿, 这哥们儿过太苦了,亲爹家暴、兄妹分离、竞赛失利,还要在最后半年学完中年所有课程,他哪有时间精在意其他的?考那698分就说明,这个大帅哥所有时间都用来搞学习了啊!!!】 【很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谁知道现在又遇到了,回过劲儿了,刚好你还是他的医生,自带小天使光环~】 【这样,是不是就说通了?】 那些深深镌刻在回忆深处的细节,她都解释为他在还人情,都是因为在他清创缝合的时候,她带他的妹妹去买了一次蛋糕。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其他的可性,而眼下这些,也不过是甄心的猜测。 【对了,今晚你俩在对什么暗号?那个‘要发烧了’是什么梗?《白痴之歌》又是什么东西?】 沈肆月耐心解释:【‘思考过度,要发烧了’是《海贼王》主人公路飞说的,《白痴之歌》也是他唱的。】 而他当着全学校感谢的那份笔记,也是我不眠不休整理出来,在他生日那天偷偷放到他桌子上的。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魏长青一身开会结束没来及换下的警服,而对面则是那个711禁毒案的大功臣。 顾桢虽在休假,但始终是专案组的一员,毒枭缉拿归案一堆后续工作,根本没给他留时间休息。 他吃完饭回来,又加班到深夜,这会儿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 魏长青吹了吹杯子里浮起的茶叶,撩起眼皮:“决定了?” 顾桢不穿警服的时候,其实瞧不出来是个警察,禁毒任务一去四年,成天跟毒.枭、武.装团打交道,必要时还要扮成马仔跟毒贩交易,现在英俊桀骜的眉眼间肃杀气很。 顾桢:“调动申请也交上去了。” 魏长青知道这小子向来很有主见,不受任何人左右,但还是点拨了几句:“跟你原的单位比,市局的平台低了不是一星半点,晋升提拔难,这些你都考虑了?” 顾桢“嗯”了声,还是不驯又无所谓的样子,那漫不经心的混蛋劲儿,好像作出的不是影响自己一生的决定,而是明天早上吃馒头还是包子。 魏长青记自己上次问他的时候,他还说没想好:“是什么让你改变心意?你的起点是多少人努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 “晋升提拔其实对我没有任何吸引,”顾桢眼神散漫,语气里有种事不关己的漠,“只是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 一起申请调动的,除了他,还有公大同窗江砚,跟他不同的是,江砚的家就在荆市。 这位“少爷”杳无音讯四年,奶奶成天提心吊胆泪洗面,爷爷整宿整宿睡不着,他这许下申请调动的承诺。 可他不一样,读大学时公去世,从那时起他就没有家了。 去北京、去边境还是回到荆市,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需要把工作稳定下来,把顾桉接到身边,越快越好。 这些年,他是哥哥,后是自己。 少年时期仅有的一点好的回忆,是雨天的药膏、圣诞节的卡片和生日收到的笔记。 十几岁时想要抓住却没有抓住的,如今时过境迁,不知道还可不可。 可他至少要努一次。 - 一周后的周四上午,医院召开简短会议,关于之后的“警医共建”。 韩主任简要介绍情况,大致是后每个周四下午,人民医院都会派出医疗队到市公安局坐诊,为期个月,沈肆月在名单之中。 这些人民警察总是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身体有点毛病有点伤痛都是忍则忍,时间一久就容易拖出毛病。 “医院这边的负责人是我,市局那边对接的是刑侦支队魏长青,我的丈夫,”韩主任笑着,“大家有什么要求建议跟我提也行,跟他提也行。” 沈肆月租的公安局家属院,打开窗户看到市公安局大楼,但进到公安局的大院还是第一次。 前来迎接的除了韩主任的丈夫魏长青,还有楚航。 他有些惊讶,随即笑开:“老同学也来了啊。” 他们上学的时候不算熟悉,没想到工作后倒是熟络起来,沈肆月笑了下:“嗯。” 楚航阳光开朗一如学生时代:“下班的时候别急着走,如果没事一起吃个便饭吧,你们医疗队跟我们刑侦支队。” 看来市局把跟医院对接的工作交给了楚航,老同学开口,沈肆月没有理由拒绝,何况他还是顾桢发小。 自从上周五一起吃了个饭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顾桢。 不知道他是在休假,还是做什么。 身旁小师妹环顾四周:“怎么没有见到顾警官呀?” 住个院都让人小姑娘惦记,他这兄弟可是个祸害,楚航也是服气:“他不在。” 小师妹眉眼耷拉下来:“去哪儿啦?” 她这趟出来,还说给小赵护士偷拍顾警官的警服照,好给她一解单相思之苦呢! 楚航还有案子要忙,临走撂下一句“北京”,就被同事急匆匆叫走了。 那两个字,让沈肆月呼吸一凝。 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甚至他回去都没有打声招呼。或许他们本就是不太熟的中同学。 工作时间她向来专注,心底的失落还没来及蔓延就已经被压了下去。 晚上吃饭的方定在一家川菜馆,不管是刑侦支队还是医疗队都是男性居多。 工作日不饮酒,但烟味不避免,包厢的门一带上,沈肆月微不可查皱了皱眉。 小师妹临时有约提前走掉,所在场的女孩寥寥无几。 因为入职晚、不喜和人打交道,沈肆月跟其他同事关系很淡,说上的人是没有。 面前的菜也是飘着一层红油的川菜,只是看着就觉会胃痛的步。 纤细手指点开顾桢的对框,那句“听楚航说你回北京了”,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沈医生怎么一直没有动筷子?” 被点到名字,沈肆月放下手机。 面前的毛血旺在她看来有些狰狞,她从来不吃动内脏和血。 她夹了一点青菜放到自己碟子,音色温柔清淡:“感谢款待。” 中那次和顾桢一起吃饭,明明大家已经点了够多的食,他还是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让她点几个不辣的。 到底是教养使,还是如甄心所说有一点朦胧的好感,已经无从分辨,只是见到的人越多,越觉他好。 楚航接了个电:“我在面吃饭呢,还有市医院的人一起,对了,沈医生也在。” 沈肆月抬头,楚航没挂电,对着她笑了笑,让她意识到这个“沈医生”说的是她。 他的圈子里认识自己的…… 那他是在和顾桢打电吗? 沈肆月脸上没有表情,余光却是楚航往走的背影。 耳边最后捕捉到一句:“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沈医生是今年刚毕业?” 沈肆月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没有任何介绍自己的自觉。 她微低着头,少又不笑,疏离感很。 “沈医生有男朋友了没?如果没有的,我们刑侦支队倒是很多优秀单身男青年啊。” 其实不管职业如何,归根结底都是普通男人,沈肆月从不会对人有职业滤镜。 她谢绝的在嘴边,陆明抢着接了:“我们医院也有很多单身男青年,还是同行有共同题吧。” 他笑着看她一眼,就算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也变不清不楚。 沈肆月无端泛起恶心,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件品。 她想走,只是两家单位的饭局,一走了之的哪边都不太好看。 门就是在这一刻被人从面推开,一阵风拂过耳畔,所有人除了她都往门口方向看去。 “顾桢来了啊,手续办完了?” 沈肆月下意识回头,一道大清瘦的身影笔直投入瞳孔,瞳孔骤紧缩。 只一眼,就再难移开视线。 他不是回北京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视线交汇,他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而后就被请到领导身边,所谓的上座。 顾桢推辞不过,只好坐下,在她正对面。 他今天不知道是有什么要事情,难衬衫长裤,将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年轻警官随手解开领口两颗扣子,深陷的锁骨露出引人遐想的端倪,袖子往上折了折,清白手臂肌肉线条利落,是度自律的成果,青筋明显。 “这是我们的同事顾桢,这是人民医院驻市局医疗队。” 顾桢微微颔首,他不再是球场上的少年,眼神里有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通透。他散漫而随性坐在那里,眉眼清俊,瞳孔明亮,桀骜也谦卑,和这种带点应酬性质的饭局格格不入。 题还在继续,到最后已经是介绍在场单身男女互相认识。 “沈医生是不是性格内向不太好意思吃菜呀?” 大家吃热火朝天,只有沈肆月自始至终没动筷子。 这一桌菜在她看来都是无差别的红油,而她不吃辣。 她拿起筷子,不知落在何处。 面前餐桌转盘转动,转了半圈之后,停在她面前的是刚好是唯一一道不辣的凉糕。 沈肆月赶紧夹了一块,之后,转盘没有再转动。 她抬头时,顾桢修长白净的手指闲散搭在桌沿,而他人坐在上座,自始至终没有看她。 灯影下,男人微偏着头听身边的楚航说,眼窝深邃而鼻梁挺,下颌清晰紧绷,英俊到凌厉的步,衬衫长裤衬人禁欲不容侵犯,却也正经让人想要作乱。 “就只吃点凉糕怎么行?陆明,你也不照顾着点。” 陆明听到立刻就要给她夹菜,沈肆月心里好像有一只炸毛的猫咪:“不用,谢谢。” 他刚的,让大家都看出他对她有点什么。 沈肆月十分反感,又不不懂事到直接走人。 好在,他在对面,看他几眼,炸起的毛好像就被慢慢抚平。 他正低着头发信息,面容冷白而剑眉乌黑,挺秀的鼻梁几乎是直线型,好像不管在哪儿,他都是最吸引人最干净的那一个。 他抬眼时,她还没来及收回视线。 顾桢目光坦荡,修长手指轻叩了下自己的手机,是示意她看手机。 沈肆月不明所,刚好屏幕上显示:不太熟的中同学发来一条消息。 备注都不是他的名字,怕看到心跳加速。 他问:【要不要跟我走?】 此时朋满座,他们看起来如同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却在隐秘发着信息,沈肆月心跳怦,回过去一个“好”字,恐怕此时此刻他蛊惑她跟他私奔,她都说不出个“不”字。 顾桢没有犹豫,直接起身:“我还有事,走一步。” 在刑侦支队诸位眼里,他身上没有一官半职,位却明摆在那,既他这样说,也不好挽留。 到门口时,他回头喊她,眉宇依旧干净到冷淡:“沈医生跟我顺路,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她赶忙站起身,煎熬的一个晚上大概是为了换这一刻。 她“嗯”了声,跟领导同事道别。 包厢的门在身后带上,空气新流动,沈肆月深呼吸。 烟味全部远离,空气里只剩他身上浅淡好闻的洗衣服清香,心脏迟缓半拍开始疯狂跳动。 衬衫长裤让那清瘦挺拔的身材有棱有角,他警校之前应该是做过近视手术的,如果没有,此时戴上眼镜,一定会非常犯规、非常斯文败类。 顾桢垂眸,眼神还是冷,声音里却带了点调侃的笑意:“不熟的中同学,不认识了?” 沈肆月脸颊一热,不知道这句要被他记多久,和他肩往走:“不是去北京了吗?” 他微低头:“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警察叔叔的反侦察意识吗…… 是啊,如果不是有意去问,她怎么知道。 沈肆月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桢没有为难她:“是,去办调动手续。” 沈肆月心脏一下就被人攥紧了,可语气却类似老同学之间的寒暄:“调去哪里?” 顾桢淡声回:“荆市市局刑侦支队。” 那就是调回家了? 逢之后,因为知道早晚都要再分别,所想起他时总喜忧参半。 此时那块悬在那里的巨石突落,至于她说时都没来及思考:“不走了?” 他看她半晌,眼尾倏一弯。 路灯照亮他眼底细碎的笑意,甚至有些一闪一闪的,那冷淡的嘴角难勾着:“嗯。” 沈肆月“哦”了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又笑这样好看,当是勾人不自知。 她低着头,嘴角止不住上扬,已经开始期待下个周四到来。 这会儿已经入秋,空气里是暴雨冲刷过的凉爽,路边的烧烤摊热热闹闹,夜市里成群的青年男女,背景是最实的人间烟火。 走到主干道,没见他有去开车的意思。 这里走回家要好几公里,她便问:“我们不回去吗?” 他明明说的是顺路,所带她一起走。 顾桢锋一转:“那里没有你想吃的吧。” 沈肆月:“嗯?” 顾桢:“满桌辣椒。” 沈肆月心念微微一动,他竟还记。 这意识到,或许他只是找个理由带她出来…… 主动的勇气,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滋生。 沈肆月眼眸清亮:“顾警官为解救我错失一顿大餐,那我请你吃晚饭吧,想吃什么?” 耳边传来下课铃声,顾桢抬眸望去,刚好是附中新修建的教学楼。 十年前的小吃街不知道还在不在,他只赌她或许还会喜欢那家,如果足够长情的。 他试探着问:“捞面?” 一军训后,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吃的就是这个。 沈肆月眼睛亮了下,在灯光下,睫毛都有些扑闪扑闪的。 顾桢垂着眼眸无声弯了弯嘴角,想,赌赢了。 两人肩,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似乎为亲密。 他穿衬衫长裤,就连影子也很锋利很笔挺,而她发丝被风吹起,轻轻扫过他的衬衫前襟。 时间的已经不早,路过附中门口时刚好晚自习下课,学生们成群结队往走。 沈肆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十一年前那个胆小的、怯懦的自己,每天放学都要控制收拾书包的速度、计算好时间,这样在他身后,走那段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路。 只是看到风吹起少年的衣角,都觉好心动。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怕他没有注意到母校,沈肆月指给顾桢看:“附中。” 他没出声,她回头时,毫无防备撞入他若有所思的眼。 他的目光很轻,像羽毛落在她的脸颊,心思无法捉摸。 空气突安静下来,心跳清晰可闻。 他就在这时出声:“沈肆月。” 她仰起脸:“嗯?” 十一年后他站在自己面前,这一幕多像命运馈赠的礼。 顾桢微垂着眼看她,睫毛轻轻覆着,如水月光中声线格柔软—— “可给我讲讲你的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