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尼古拉斯糖葫芦
肆月炼狱般的高四画上句点。 2012年6月8日, 高考结束,沈 她走出考场,校园门口都是学生家长, 他们抱着花、拿着礼物,目 光殷切地看向校园里。 有穿校服的男生女生不断不 断地从她身边经过、跑向自的父母, 有一双双温暖宽厚的手接住他们、把他们拥入怀抱。 她知道不会有人在等她, 不管是校门口还是家里,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停留。 原来她还是期待被爱,期待被人放心上, 期待不被抛弃。 似曾相识的场景,过往片段兜头而来。 去年今天, 少年与她擦肩回归人海渐行渐远。 她跑回考场撕下他的高考准考证, 留作后的纪念。 这一年好漫长啊。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支撑她走下去的,只有那句—— “故宫的雪很漂亮的,明年你要不要自来看?” 而现, 就是那个明年。 沈肆月后看了一眼校园里的粉紫色晚霞。 再见啦。 做不完的习题, 熬不完的夜, 提不上去的成绩。 再见啦。 的中学时代。 高考结束没有狂欢。 沈肆月找了一家奶茶店工, 来赚大学学费,每天的工作内容是切水果煮珍珠, 被香香甜甜的气息萦绕。 这种重复的机械动作很适合放空大脑,每天晚上累到极致躺床上会有种心脏被填满的充实感。 睡前她会看一眼他们学校的贴吧。 现正是期末周, 再过一个月他就会放暑假。 等他回来,她是不是有可某天某个地方遇到他。 心脏久违地开始加速, 胸腔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欣喜而又雀跃。 放暑假的甄心成为奶茶店的常客, 没事就来报道。 这一年来她不敢扰她复读,憋到现攒了一肚子的。 大学之后小竹马跟她表白,她明白为什么高中三年他普通班不去竞赛班。 沈肆月把甜甜的奶茶递她,甄心双手捧脸:“你道们出去玩遇到谁了吗?” 沈肆月穿着奶茶店的衣服,系着围裙,侧脸眉骨鼻梁都优越,有种清冷的距离感。 她一边切芒果一边问:“谁呀?” 甄心:“顾桢!” 沈肆月呼吸一凝。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少女敛着眉眼,轻不可闻地问了句:“什么时候呀?” “一那会儿,北京,他们公大的执行安保任务,顾桢帅得扎眼了,那么多警校小哥哥,一眼就看到他!” 沈肆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任何跟他有关的细节,她都不想错过。 甄心边说边比划:“穿着制服,肩膀这么宽,腰这么细,腿这么长……那段真的很绝,难怪高一军训教官让他去仪仗队,简直就是警草草!” 沈肆月的呼吸变得轻而又轻,不想错过甄心说的跟他有关的每一个字,努力想要脑海还原遇到他的场景,想象遇到他的那个人是自…… “跟他说寒假一起出来玩呀,他说寒暑假都去南方外公那里,不回荆市了……” 沈肆月迟缓地“哦”了一声,云淡风轻的模样,如同听甄心提到一个并不熟悉的同学。 心里隐秘的期待,曾经像烛火摇曳,现悄无声息熄灭。 高考结束之后,她每天倒计时他什么时候放暑假。 他以前每天晚自习下课,会妹妹带奶茶或者蛋糕,所以她选择奶茶店工。 原来他根不会回来。 命运对她向来如此,苦难不吝赠予,却连一点点的甜头都不。 而她好像已经习惯失望,差一点点。 6月23日,这一年的高考成绩公布。 查成绩的时候甄心陪她边,页面跳转的那零点几秒她尚未回神,甄心已经尖叫出声。 总分那里写着,659。 比去年高考提了一百多分,是之无愧的黑马。 甄心为她开心,热泪盈眶,抱着她说“宝贝辛苦了”。 沈肆月看着那个数字,眼睛慢慢湿了。 甄心以为她是苦尽甘来,喜极而泣,实她是难过。 北大医学部去年省的录取分数线是665分。 她寄希望于省排名,由于这一年题目比去年简单,整体分数线提高不少,她今年的659分仅仅相于去年的650分。 北大彻底无缘,除非她赌上滑档的可性,祈求命运眷顾。而除了北大,她可以报考中国任意一所大学的临床医学。 然,她也可以报考北京他学校,浪费自的成绩,辜负自的努力,换一个虚无缥缈的他喜欢自的可。 志愿填报系统开放那天,脑海有无数声音叫嚣,吵得她无法入睡。 报考北京,告诉他笔记是、苹果是,然后呢?他就会喜欢你吗? 如果他喜欢你,你敢他一起吗?抑郁症时有发作的现,你都不对自的行为负责。 翌日,沈肆月点开志愿填报系统。 她选择报考力范围内报考的好学校,不浪费自拼了命努力考到的每一分。 自的前途暗恋的男生中间,她选前者。这场盛大又沉默的暗恋里,她自卑过,却从来没有不理智过。 页面关掉,沈肆月脸埋进掌心,久久沉默,掌心湿润一片。 7月初,公安大放暑假。 顾桢的艾斯头像从WiFi线变成3G线,她猜他回家途中。 到晚上,状态又从3G线变成WiFi线,她猜他是已经到了外公家,亲人团聚。 他没有问她的高考成绩,对他来说,这个叫【Canine Tooth】的网友,一直都是陌生人。 他因为她喜欢艾斯所以送她整套的高中课,因为他也曾高考前经历绝望、所以她绝望时拉了她一把。 仅此而已。 盛南调到北京之后薪酬翻倍、工作也更忙,换地点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她几次电让她去北京找她,沈肆月都拒绝了。 她要继续赚学费,不再花盛南一分钱,而且,就算去北京她也不会像甄心那样幸运、遇见他。 2012年9月,大学开学。 沈肆月收拾行李,坐上南下的火车。 那个城市很可爱,生活节奏很慢,下午三四点看到坐街边喝茶的人,大家愿意糕点铺子门口花时间排长队。 她尝到了咸口的椒盐小桃酥,吃到了又甜又辣的甜水面,还看到了好可爱的熊猫。它们懒洋洋地挂树杈上,一挂挂好久,像树枝结出的果。 自此他,一南一北。 他们之间从隔着几排课桌、到隔着几个班,终于到隔着大半个中国。 大学宿舍是二人间,沈肆月的室友叫南风。 见到南风的第一面,她有种看到甄心的错觉,同样的短发圆脸,同样的爱说爱笑。 同样是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小阳,人如名,不吝啬陌生人分享零食水果善意。 刚开学那段时间,南风整天整天抱着手机,好像等什么人的消息。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告诉她,她有一个从高中开始暗恋的男孩子,上大学之后就失去联系了。 关系的亲近,就是从交换暗恋秘密的这一刻开始的。 沈肆月第一次人提起顾桢,因为对方不认识他而觉得安。 她说,也有,暗恋他四年,现成都学医,他北京读警校。 抑郁仍有发作的时候,不分时机,不讲道理,触发机制随意,如同不定时的炸.弹。 极度崩溃脆弱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无法控制想要联系他的冲动。 后是怎么忍住的呢…… 她网上搜索“女朋友有抑郁症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看那些因为恋人生病而极度纠结痛苦的家属的心声。 她正变成一个黑洞,即是阳靠近她,也会经年累月的折磨中,被吞噬掉所有的光。 那是她放心尖上的男孩子,比谁都温柔善良,她怎么可让自一个抑郁症患者靠近他。 病情好起来之前,她不允许自发任何消息他。 严重的一次,她把手机从窗口扔了下去,任由自溺毙无边绝望之中。 下个瞬间,又想起那里面有他顶着暴雪拍的视频,她飞奔下楼那片草丛里找到半夜。 手机支离破碎,内存卡完好无损。 她又哭又笑,心里骂自,你是不是有病。 没错,真的有病来着。 那天是2013年12月31日,那个月五月天发行新专辑,中有一首歌叫《步步》。 歌里唱着——“失去你的风景里面,你却占据了每一条街。” 沈肆月单曲循环整晚,思念汹涌快要挣脱胸口。 脑海都是一个人的影子,走火入魔。 恍惚之间她好像又看见他。 少年一警服英俊挺拔,站她的梦境深处,眉眼间都是让人心动的意气风发——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等你。” 沈肆月开始不抵抗,接受抑郁的同时,带着思念的情绪向前。 学医比想象中忙碌得多,闲下来心里发空,所以她有意地让自忙起来。 上课、工、自习,除此之外,还有画画、跑步、拳击,她甚至还尝试接触架子鼓。 有个同乐器社的学弟追她,她多看了两眼,没来由的心慌。 仅仅是因为,学弟也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笑起来时,她心里的人有几分微不足道的相像。 生命的容量越来越大,那份暗恋就越来越小。 可无数个累到极致的夜晚,躺大学宿舍的床上,她还是会无可救药想起他。 聊天记录停2011年1月1日,停她回答他的那句“要”,再无他。 他们之间好像达成默契,任由联系断掉。 - 2015年6月,2011级科生迎来毕业季。 沈肆月因为复读,还准备大三的期末考。 甚至因为临床医学科五年,大学还要再上两年。 暑假时,甄心约她出来逛街。 甄心大学保研校,已经小竹马订婚。 她们曾经是同桌,而现已经处完不同的人生阶段。 沈肆月没有想过,会吃饭的餐厅遇到楚航。 他从省警校毕业之后已经入警,这会儿刚执行完任务,跟同事一起吃饭。 “去你家都找不到你!”见到自发小,甄心激动溢于言表,“可以啊楚航,这么帅?” 楚航依旧是记忆中的阳光少年:“以后有事找你警察叔叔。” 甄心开开心心点头:“荆市公安局是吧?” 楚航:“现还派出所呢。” 甄心“哦”了声:“那顾桢呢?” 他的名字对她来说是魔咒,不管她做什么、想什么、经历什么,只要听到这两个字,一切都会按下暂停。 “他那个学霸,到了公安大也是学霸,”说起自家兄弟,楚航骄傲得不行,“他大四公安联考考到了东长安街,留北京了,想把妹妹接过去。” 得他的消息,是意外之喜。 即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依旧心动得无以复加。 那天告别甄心,沈肆月地图上找到了东长安街是什么地方。 原以为他会毕业回家,没想到他会留那里。 所以等她考研考到北京,依旧有机会跟他看同一场雪。 2015年9月,沈肆月大四。 以她的成绩保研不是问题,但她还是提前一年着手准备考研,每天教室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 她的人生一直是困难模式,高考失利、生病、跟他一南一北两个城市。 这次,命运还会难为她吗? 中秋节那天,她终于鼓足勇气点开那个艾斯头像。 头像黑白,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也许他没有看到。 也许他执行任务。 也许他开始用微信、取代了企鹅。 她告诉自没有关系,却还是梦里梦见他回复了消息。 睁开眼睛,对框里没有回音。 2015年11月19日,台湾电影《的少女时代》大陆上映,沈肆月一个人去看。 那天北京有雪,南方暴雨,她他两个世界,心底湿漉漉的、潮湿一片。 高中时,少年徐宇告诉林真心——“以后叫刘德华唱你听。” 电影结尾,少年实现诺言。 长大以后的林真心偶像的演唱会遇到徐宇,是一句快要哭出来的“好久不见”。 可是,长大后的沈肆月遇不到长大后的顾桢。 电影落幕,片尾曲响起—— “听见雨滴落青青草地 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 一瞬间把她拉回有他的高中时光。 她记得盛夏的冰激凌蛋糕被家暴的少年,记得那一场雨里被他护怀里的班旗,记得他她讲的题、帮她擦得黑板,记得那场雨里偏向于她的雨伞、他送她去车站时被路灯勾勒得格外温柔的侧脸…… 时间空间交错,她好像站附中的走廊。 她看见自掐着时间走出教室,只为了跟他后,走从教室到校门口的那一段路。 她看见自传试卷的时候飞快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因为作业放一起都要开心好久。 她看见自课间故意去小卖部、故意绕远走他们班门口,看不见他人满心失落,等他真的迎面走来又不敢看他。 多的阴差阳错,多的不由,天不遂人愿。 “但愿看不到的天际 你张开了双翼 遇见你的注定 她会有多幸运 ……” 电影院里灯亮起的那个瞬间,沈肆月眼睛湿润。 希望有生之年,也有机会,跟你说一句—— 顾桢,好久不见。 - 2016年圣诞节后第一天,考研如期而至。 沈肆月叩开笔盖,写下名字的瞬间,蓦地想起2010年高考。 绝望的时刻他出现,位置她前面。 少年频频回头,顶着监考老师压迫感足的视线脱下外套递她,问她:外套,要吗? 考试铃声响起。 明年冬天,她就可以他看同一场雪了吧。 再落笔,心神安定。 2017年2月下旬,考研初试成绩公布。 吃的苦她都吃了一遍,这次命运没有再难为她。 那天晚上,沈肆月辗转难眠,拿起手机,又放下。 那句“初试过了,可马上就可以去北京了”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这些年她他发过信息,每次都是过节时以群发的口吻,没有一条得到回应。 再等等吧。 等复试结束,等尘埃落定。 她要告诉他—— 今年的初雪们一起看吧。 寒假开学前一周后,班同学聚会。 甄心微信上问她:【小四月,同学聚会去不?】 她高中时并不合群,关系好的就只有甄心,见甄心不需要同学聚会,她们随时可以约饭。 来不想去,但是班里同学那么多,他们会不会还顾桢保持联系,会不会有顾桢的消息? 所以她回复甄心,是破天荒的一句:【们去玩吧。】 如果顾桢初没有去竞赛班就好了。 合影的时候她们就可以出现同一张毕业照上,毕业的时候就可以假装不意地留下联系方式,寒暑假的时候就可以参与同一场同学聚会,或许很偶尔的时候,还看到他班级群被那帮男生艾特出来说。 起码,还有见到他的机会。 同学聚会的那天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沈肆月找到包厢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甄心热热闹闹把她喊到边:“这里!” 她跟班里同学了招呼,高中同学的神奇之处就于,不管高三的时候竞争有多激烈,毕业之后遇见,大家总是亲近的。 再说起谁上课吃辣条被罚站、谁上课睡觉被抓住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中学时代,即平时根不联系。 有女生说:“前几天竞赛班也聚会,遇到姜可心了。”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 “咱那届竞赛班考得好、保送清华的啊。” “啊,想起来了,IMO金牌,毕业那会还跟顾桢表白来着,对不对?” 沈肆月沉默听着。 上次见姜可心,还是高中毕业典礼那天,附中门口,她带着哭腔跟顾桢表白。 干干净净的真心换来少年一句干干净净的回应:“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喜欢,祝好。” 温柔到残忍。 “哦哦,想起来了,但顾桢一直没答应对吧。” “顾桢现哪做什么?读研了还是工作了?他考了公安大对吧?” 时隔这么多年,还是对他的名字比对自的名字敏感。 沈肆月自嘲一般弯了弯嘴角,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捕捉关于他的信息,近乎条件反射。 “竞赛班聚会那天,姜可心哭惨了。” “为什么?” “因为不道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人联系上顾桢,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大学那会不是读的警校吗?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 女生顿了顿,而后慢慢说出那两个字:“牺牲。” 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牺牲。 “聚会那天姜可心喝了很多酒,哭着说从2015年秋天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包厢安静下来,有人红了眼睛,有人久久沉默。 “实高中那会暗恋过他……” “还有,不暗恋他的是少数吧?” “曾经还想象他穿警服得多帅。”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他人很好啊,问他题总是很认真地讲,是个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学霸。” 甄心眼睛通红地问了句:“那他妹妹呢?他妹妹怎么办?” “姜可心说她去过他家,他的爸爸妈妈早就离婚了,外婆他高三的时候去世了,毕业那会外公也因为体不好……” 说的人顿了顿,“只剩下妹妹跟着舅舅舅妈生活,听说……” 沈肆月终于出声:“什么?” “他离开前带着妹妹去过游乐场,妹妹买了很多很多条新裙子,从几岁买到二岁……” “就好像他再也不会回来。” 桌子上有蛋糕,有果盘,有酒精饮料。 沈肆月眼眶发热,鼻腔酸涩难忍。 她慌乱拿起离她近的一块蛋糕,慌乱地塞进嘴里。 别人只是叹气,只是红了眼睛,只是礼貌表达一下惋惜。 只有她如坠冰窟,情绪崩溃就下一秒。 每要哭出来,就咬一口,咽下去,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如果牺牲了,那葬礼总会有的吧?” “他如果真的牺牲了,葬哪里?” 每个字音都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照着她心口柔软的位置剜下去,脏被割裂被撕碎成万千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他,只有他。 她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可以“牺牲”、“葬礼”这样可怕的字眼联系一起,怎么可以变成一捧灰……他那么高的个子,怎么可以装小小的盒子里,怎么可以埋黑漆漆的土里。 “甄心,不舒服,先走了。” 沈肆月站起,膝盖磕到桌角,钻心刺骨的疼。 她若无事:“没事,你们玩,不用管……” 空无一人的大街,漫天鹅毛,多年盔甲毁于一旦。 那年北京寒风凛冽,他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看过她的未来,让她无底深渊窥见天光。 ——故宫的雪很漂亮的,你要不要自来看? 后来,她看过很多场雪,没有一场与那一场相比。 就像是后来她遇见很多很多的人,只有他她的青春里意气风发,熠熠生辉。 实那句还有下一句。 她一直铭记心,等他兑现,是—— “你来北京,带你看。” - 2017年3月。 沈肆月坐上去北京的飞机,参加研究生复试。 这些年的苦难早就让她波澜不惊,她的发挥优异且稳定。 复试结束,她看到了“拟录取”三个字,经年夙愿一朝成真。 那么多年的欣喜期待酿成烈酒,入口苦涩,呛得她眼睛湿润。 她终于成为自想要成为的样子,只可惜晚了这么多年,已经不会被他看到。 她点开那个再也没有亮起来过的头像。 他的头像从高中开始就没有变过,是艾斯,顶上战争死弟弟面前的哥哥艾斯。 他已经成为她的死穴,稍一触碰就是狂风暴雨。 手指往下滑动,眼泪转,沈肆月死死咬住嘴唇。 屏幕上,自始至终,都是她自说自—— 【2016年2月8日: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2016年1月1日:今天翻以前的聊天记录,发现4年前的今天忘了你说一句谢谢,元旦快乐,平平安安。】 【2015年9月27日:嗨,好久不见,后还是没有考上北大,但想考研的时候再试一下。你还北京吗?中秋快乐,平平安安。】 …… 难怪,难怪一直没有回音。 是联系你联系得晚了…… 她曾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幻想过无数次。 幻想自考研上岸,第一时刻与他分享,跟他说:重新认识下吧,顾桢,是沈肆月。 可是现,消息点击发送,竟然像是道别—— Canine Tooth:【来北京了,你准备好带去看雪了吗?】 2017年8月,沈肆月研究生开学。 没有父母送别,她一个人带着行李来到北京,坐的是顾桢曾经坐过的那趟航班。 也许存平行世界,时间空间交错,万米高空之上,六年前的顾桢六年后的沈肆月坐一起谈笑风生,或许平行世界的她正告诉他,今年的初雪们一起看吧。 从看到“北京大学医学部”的那一刻,沈肆月突然分不清梦境现实。 恍惚之间,好像走进了那年冬天的暴雪,走进了他拍的视频里,用的是他的视角。 耳边一直有他的声音,暑气未消的秋天,他的声音带着寒风的凛冽气息,她心底回荡。 她看到了他她看的上课的主干道,买到了面包房的布丁,看到了恢弘大气的图书馆…… 唯独看不到他。 你道看着一个人渐行渐远消失眼前、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感觉吗? 你不道。因为你是那个消失的人。 宿舍是两人间,另一个室友还没来,沈肆月放下行李,扫卫生,收拾被褥。 她无心去看自魂牵梦绕的地方。 手机导航设置目的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2012年北京下雪的时候,他从公安大跑到医学部,她看她的未来。 如今她站她的未来,从医学部来到公安大,却见不到她想见的人。 曾经顾桢就这里,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天是8月18日。 那晚五月天鸟巢体育馆举办演唱会。 场馆里的场大合唱响彻场外—— “突然好想你 你会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 有个女孩,场外哭成了傻子。 2018年1月1日,北京初雪,沈肆月北京。 这么多年的努力,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他说的那一句“故宫的雪很漂亮的,明年你要不要自来看”。 可是现她这里,他却杳无音讯、查无此人。 她不道他哪、做什么,甚至不道他是不是还活这个世界上。 雍宫内香火缭绕。 沈肆月虔诚上香,所求不为自。 请您把所有的福报都他。 保佑他平平安安活这个世界上。 今后救死扶伤,定竭尽所,万死不辞。 不不觉,泪流满面。 沈肆月睁开眼睛,漫天大雪,纷纷扬扬。 她走出雍宫,祈福许愿的人擦肩而过。 你没来得及带看的雪,要自去看了。 下一站,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