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尼古拉斯糖葫芦
日 “我跟我爸。”」 ——四月日记 - 间, 沈肆月没有见过顾桢。 来才听楚航提起, 。 CMO( 月,他要一直考完试才会来。 高三很不好过, 如果颜色形容,那便是灰蒙蒙一片。 唯一的亮色, 是课间操、中午去食堂、又或者晚习下课时, 故意绕远路过竞赛班的门口,装作不经意地放慢脚步,而飞快往他们班里看一眼。 很想见到他, 可有些时候他迎面走来,她又要装作一副甄心说话的样子, 目光躲进尘埃里, 心脏却在为他砰砰跳动。 现在,他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不是天赋型选手,数学竞赛大神云集,真正的天赋型选手高一能拿到保送资格, 而他高一耽误一年, 现在已经高三, 这次赛是最一次机会。 他一定可以的。 等他拿到保送资格, 不会再来学校了吧。 她听说过往年的学长学姐通过竞赛提前保送,别的同学挑灯夜战埋头苦读, 他们开始环游界嚣张恣意,可是顾桢呢? 他有暴的父亲, 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母亲,罹患癌症四处求医的外婆, 还有尚且年幼需要照顾的妹妹。 命运馈赠的苦难压不垮年挺直的脊梁。 那个秋天,每天都在上课做题考试订正试卷循环往复, 她刷的题越来越多错题却越来越。 他不在,女心失去素材,轻易被试卷掩埋,日记停在运动会那天,像一本断更无疾而终的暗恋小说。 她是唯一的读者,除她之外无人在意。 12月中旬,高三市联考近在眼前。 考前的周日下午,最两节课由活动。 天阴沉沉的,狂风卷落叶,风雪欲来,沈肆月收拾书包,在校门口坐上出租车。 今天是盛南的生日,说好一起吃饭。 街景在视野里飞快退,沈肆月脑袋靠车窗,难得放空。 她想起初中的时候。 盛南想要倾尽所有买学区房,父亲不答应,为此两人没吵架。 争吵的结果是,房子只写盛南的名字,所有贷款盛南一个人还。 也是那段时间,盛南跟老东提出加薪无果,毅然决然提出辞职。 生活捉襟见肘,盛南却依旧什么都给她买最好的,以至于她她的窘迫毫无察觉。 她月经初潮,卫生巾的是盛南买的、超市最贵的,本以为母亲也是一样。 直到无意发现母亲房间那包几块钱一大袋、上面连牌子都没有的卫生巾…… 盛南是爱她的,毋庸置疑,只不过方式方法了最窒息的那一种。 所以来,她每次被她言语或行为伤害,总会想起那袋批发的卫生巾,而选择原谅。 到律所时,母亲并不在会议室。 母亲的同事告诉她:“盛律师在办公室,当事人的儿子也在。” 沈肆月礼貌道谢,站在走廊等盛南。 她想起盛南跟己提起的离婚案,不靠谱的父母,可怜的兄妹,都是亲生,儿子被弃之如敝履,女儿只想跟哥哥。 不知道那起案子最终怎么判决,离婚诉讼一般3个月,如果涉及的财产纠纷过多,战线还要更长,现在有结果了吗? 会议室的门没有带上,盛南的说话声模糊遥远,一时半会没有结束的意。 她转身准备去楼下的咖啡店等,刚要走,耳朵却精准捕捉那道清冷的男生声线—— “我跟我爸。” 只一刹那,沈肆月被定在那里。 他不应该在竞赛集训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上要考试了啊…… 一时间脑海中所有细碎片段串联成线,有钱的酗酒的暴的父亲,靠父亲生存没有工作只会花钱的母亲,还有不想跟爸爸妈妈任何一个人、只想跟哥哥的妹妹。 沈肆月听见母亲问:“为什么?” 会议室内光线亮如白昼。 年穿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微微遮住下颌,剑眉蹙,戾气懒得掩饰。 声音冷得像冰刃,毫无情绪起伏,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因为我爸是个畜生。” 盛南翻开诉讼资料。 厚厚一沓A4纸附图多张,伤口照片伤情诊断照片一应俱。 上面详细记录了顾的暴事实,来他妻子的口述—— “儿子小学的时候想给他个惊喜,捧生日蛋糕藏在门口,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 “我女儿刚上小学那会儿,拿成绩单让他签字,他一巴掌把我女儿的脸扇肿了。” “生意不顺心、赌桌上输了钱,又或者喝多了一点酒,都能成为引爆他情绪的导火索。” 她记得她问过她,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婚—— 美丽的妇人轻飘飘了句:“因为顾有钱啊,我买这个包的配货,比你开的那辆车都贵。” 漂亮蠢货,当时盛南在心里毫不留情地评价。 可是那样的漂亮蠢货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盛南知道,眼前的男生跟沈肆月同在附中,甚至是在竞赛班、花钱找关系都不能把人塞进去的竞赛班,是保送清北的种子选手。 某次给女儿开长会的时候,她在学校宣传栏里看过他的照片,红底的证件照,他穿白色衬衫,嘴角有笑。 现在坐在己面前的这个,眉眼都是黑森森的,戾气浑然天成紧绷尖锐,而在那张证件照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气风发眼神亮。 光一张照片,她能想象学校里喜欢他的小姑娘群体有多庞大。 盛南直言道:“父亲的暴史摆在那,你不怕吗?” 年坦荡无畏,不言不语时,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锐气。 其实他还是个孩子,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在这场离婚官司中只是个可悲的累赘。 或许,他也会难过也会心碎,可为了保护己的妹妹,他现在坐在己的面前,把己逼进一个无所畏惧的坚强躯壳,执意要跟那个暴成性的父亲,好让己的妹妹免于苦难。 “我不怕挨揍,我怕我不在,妹妹哭没人管她。” 盛南知道,他的父母管生不管养,所以他的妹妹从小都是他带大的。 “所以,盛律师,”说到妹妹,像是被触碰到死穴,男生的声音里终于带了情绪,是一种心如死灰的祈求,“有没有一条法律条文规定,妹妹可以跟哥哥。” 沈肆月知道己不应该再听下去,可那些声音从她耳朵钻进去,落在心底,变成了眼泪,潮湿一片。 为什么她的年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她一个外人都知道他有多疼他的妹妹。 为什么啊,为什么命运要硬生生把他们分开。 这样的事情,盛南不知见过多,所以她依旧冷静而专业,为了保持清醒的判断力甚至到了冷血的地步,毫不留情戳破男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现在没有成年,据我所知你还在读高三,抛开法律条文你没有任何抚养你妹妹的经济能力,而且,”盛南顿了顿,近乎残忍地告诉他:“你母亲会争取你妹妹的抚养权,也有关于抚养费的考量,你妹妹距离成年还有很久,所以你父亲需要一直支付抚养费,她需要以此来维持己的正常生活,而你不一样,你马上要成年了。” 所以没有人要你,这句话盛南没有说。 抛开律师的身份,她还是一个母亲,即她大多数时候严苛到超乎女儿的承受能力。 长久的沉默,像钝钝的刀子,缓慢而持续地割在沈肆月的心上。 “如果我愿意不要抚养费呢?” “如果我愿意辍学去工呢,这样可以吗?法官会考虑吗?” 沈肆月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让她无法呼吸。 在这场离婚官司里,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想要争取妹妹的抚养权,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成绩那么好,马上要参加赛,保送资格近在咫尺。 他有大好前程,再过半年他要读大学,所有中的大学都为他敞开大门,只要他想去。 他应该站在所有人的忆里,站在她沉默的高中时代,意气风发,嚣张恣意,成为永远的月亮。 可他现在坐在这里,坐在离婚律师的面前,提出他可以放弃他能够得到的所有,为了让妹妹跟他。 盛南不是不动容。 这个冷静得超乎于同龄人的男孩子,终于露出了十几岁的年模样。 他想要破釜沉舟,为了妹妹不惜毁掉己的人生。 “你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话能做什么呢?你连养活己都成问题,你能给你妹妹怎样的生活?” 年倔强的眼睛漆黑澄净,有一簇微弱的小火苗,一点一点慢慢熄灭,蓬勃动人的朝气不复存在。 他垂头,黑发滑落眉宇遮住眉宇,久久沉默。 盛南猜他是不是已经红了眼睛。 他已经很了不起了。 难怪妹妹只想跟哥哥。 除了因为血浓于水的亲情,还因为哥哥曾经己一个人给她撑起整个界。 她从不安慰人,这次却放软了语气,不是站在律师的角度,而是站在母亲的角度:“算你们一个人跟爸爸,一个人跟妈妈,你也可以见到她啊。” 年的嗓音清越不再,已经有些低哑:“我外婆癌症确诊,我妈要跟他们一起南方,那里离这一千多公里。” 一千多公里,几乎是大半个中。 朝夕相处的兄妹,以恐怕再见一面,都很难了。 沈肆月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原来曾经她经历的那些,跟他比起来,如此微不足道。 她想起高一的时候。 他不去清北班,不参加数学竞赛,因为竞赛班的作息假期安排没有办法照顾妹妹。 他不准备考研,想要大学毕业之直接参加工作,这样可以赚钱养。 他让己飞快成长,还是来不及保护好最重要的人。 现在一切到原点,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我知道您的咨询费不便宜。” 盛南看男生最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 他的个子很高,眉眼英挺俊秀,微微颔首:“谢谢您。” 沈肆月闪身躲到楼梯口,喜欢他那么久,她从来没有哭过。 可现在,她的心都要疼碎了,眼泪不听话,一个劲儿往外掉。 年推开门的瞬间狂风肆虐,那从不为谁弯折的脊梁依旧挺直。 他的人知道他已经在爸妈之间作出选择了吗? 妹妹长大以会知道哥哥不是不要她、是不能要她吗? “我跟我爸。” 是不得不面分离时,他作为哥哥、为保护妹妹,能做的最一件事。 - 12月19日,这一年的CMO如期举办。 保送名额在这次考试中产生,前60名会进入队,代表中参加IMO(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站上界领奖台。 那天上午沈肆月频频看表。 现在你到考场了吗? 题目难度还可以吗? 做得还顺手吗? 现在是不是要交卷了? …… 上天啊,请保佑他,不要让他再吃苦了。 今天考试结束,天他会返校吗? 想到这里,心底期待像跃出水面的小鱼,漾起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可是CMO结束,竞赛班他的位置一直空,关于他的议却一直没停。 大纷纷猜测,顾桢这次保送肯定是稳了,说不定还能进队拿个IMO金牌来。 姜可心也是得奖热门选手,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赋挂,学习毫不费力,之所以被顾桢压了一头,仅仅因为顾桢更努力。 他的事情很有人知道,在大眼里,他属于境优渥的天之骄子,父亲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公司老总,母亲偶尔出席一次长会、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能在荆市买套房。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几近发狂的拼命,是因为身上压的责任太重,让他丝毫不敢懈怠,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留给己。 市联考转眼到来。 考场考号贴在黑板前,沈肆月已经从高一的30号考场到了3号考场。 平日身边会有同学问题,偶尔也会被笑喊一声“学霸”,任课老师她总是很重视。 知差得还远,他可以竞赛保送清北,她却不可能高考考到北大学医。 她在市联考中考出高中三年的最好成绩,是可以上台领奖的范畴。 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她心里期待的不过是与他并肩站在领奖台。 表彰大会开始了。 她没有留意校领导的讲话,没有留意那些奋发向上的语言,只是眼睛看向竞赛班的方向。 她总是能在人群中精准捕捉他的身影,不看正脸只需要背影球鞋能认得出哪个是他,再嘈杂的环境他的名字声音也无比敏感,所以她只看一眼知道,他还是没有来学校。 母亲说,那场离婚官司最双方闹得很难看,今天开庭。 法庭肃穆,离婚官司正在进行中。 旁听席上,年一身黑衣,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冷淡眉宇间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直到法官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作为他们的女儿,你想跟谁一起生活呢?” 他的目光落在己带大的妹妹身上,终于有了情绪。 她还那么小,倔强忍眼泪,憋得眼睛通红:“我想跟我的哥哥一起生活。” 法官:“据我所知,你的哥哥还在读高三,并不具备独立抚养你成人的能力,作为原告、被告的女儿,你的意愿是跟谁一起生活?” 妹妹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带哭腔的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清晰:“我想跟我的哥哥一起生活。” 法官再次问她:“你的意愿至关重要,你要跟原告还是被告一起生活?” 极度的恐惧不安终于让她崩溃,她的个子小小的,肩膀瘦瘦的,哭说:“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哥哥!” 旁听席上的年红了眼睛。 表彰大会很短,沈肆月沉默看台上。 高中三年,多次她看他大步流星走到台上,眉眼间都是风发意气。 那个时候她总是想,她要厉害一点、再厉害一点,跟他并肩,这样能有一张属于她的合影。 而现在,校领导念出她的名字。 眼前这一幕是她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 她想象他听到她的名字,想象合影时他在身边。 想象如果己足够幸运,可以在台候场的短暂几秒,跟他表示恭喜。 换他一句带疏离浅淡笑意的“你也不赖”。 可是,这一切不会发生了。 那起离婚诉讼的最,崩溃到大哭不止的顾桉看向顾桢。 多次他给她擦眼泪,笑她小哭包,如今妹妹哭看向己,那目光里是求助,是不舍,是要他带她走,他什么都做不了。 顾桢面法官,眉眼不驯,声音有种近乎冷血的平静:“我跟我爸,我跟顾。” 当不得不面分离,这是他作为哥哥,为保护妹妹,能做的最一件事。 …… 圣诞节前,表彰大会的照片贴到了宣传栏。 沈肆月名次靠,所以站在最右边,照片只拍到她的半边身子。 她蓦地想起运动会那天。 闹闹嚷嚷的环境中,只有他注意到她的位置太过边缘,于是不厌其烦,重拍一张。 桀骜不驯的外表,不动声色的温柔。 甄心在她耳边问:“肆月,你怎么没有看镜头呀?” 沈肆月这才看向照片。 所有人直视前方看镜头笑得灿烂,只有她侧脸仿佛在走神。 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他曾是她站在领奖台上的初心部的女心事。